第223章 棋子(1 / 1)
封崢開門下車,腳步輕快地往小賣部走去,打牌的幾個人探究地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什麼。
張芷栩眼神跟隨他進了小賣部,心便懸了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分鐘後,另一邊打牌的那幾個人,其中兩個站起身,往這邊走了過來。
而封崢仍然沒有出來,她偏頭盯著小賣部的門口,餘光掃向走過來的人,悄無聲息握上身後的黑色金屬。
車外走來的人,每一個腳步彷彿踏在了她心口上,繃緊了全身的弦,短暫的幾秒鐘裡她在腦子裡過了幾種反擊手段。
男人停在了窗外,滿臉囂張地試探:“來這幹嘛的?”張芷栩佯裝愣住,眼神去往男人身後看去,小賣部門口走出的那個身形修長的黑色身影,手裡提著一袋子零食,往這邊看過來。
封崢瞳孔微縮,長腿邁開大步,快速走來。
車裡的張芷栩只是朝外面的男人笑笑,指了指走來的封崢。
男人轉頭看過去,封崢定在他眼前身高優勢壓迫而來,板著一張臉:“兄弟,和我媳婦有話說?”
男人皺眉不悅:“你們幹什麼的?”
封崢提了提手裡的袋子:“買點東西,我媳婦餓了。”男人低頭看了一下,滿袋子的膨化食品,仰頭又往小賣部門口看了一眼,門口站著個大姐。
“趕緊走。”男人不耐煩地轟人。
封崢沒再說話,繞過車頭,迅速上車啟動走人。
駛上公路,看著逐漸變小的建築群,張芷栩才鬆了一口氣。
而身邊的男人一直仍舊沉著臉,目光幽深地盯著前
路:“這群人不像是臨時找來在這看守的。”
“你是說,不會因為我們這麼大費周章的設局?”
封崢點頭:“這地方有貓膩。”
張芷栩默了幾秒:“有計劃嗎?”
回去涉險還是從長計議?
“我買了水,要喝嗎?”封崢歪頭看她,叉開話題。
她開啟塑膠袋,拿起一瓶礦泉水,直接擰開遞過去。封崢訝異地看了看她,勾唇笑笑:“謝了!”等喝完後,他把水瓶又遞給她,“這是你在我面前最後一次擰水瓶
張芷栩呵笑出聲,沒理他,徑自拿起另外一瓶水,“吧嗒”一聲瓶蓋被開啟
氣氛凝固。
她勾著笑,仰頭喝了起來。
封崢面色僵硬,扯開話題:“目前來看,你之前估算的兩種可能是一種,他們應該還沒反應過來……
“好。”張芷栩緩慢地擰回水瓶,別的什麼也沒說。一時間車內氣氛沉默,因為兩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繼續行駛不過十分鐘時間,預料中的追襲隨之而來,牧馬人在山間公路上把速度飆得更高,可後視鏡裡並排追來的兩輛車更是逐漸趨近。
車外的風聲呼呼而過,揚起公路兩側的塵土,塵埃的顆粒撞上車窗玻璃,被車輪碾過。
張芷栩偏頭掃了眼面部緊繃的封崢,又略過他看向駕駛位的後車鏡
兩輛越野車呼嘯著馬力,像吞噬著蛇信的黑蟒不給一絲喘息地逼近。
倒車鏡裡,左側的越野伸出一隻手臂,張芷栩目光一凜:“小心!”
下一瞬,車身迅速偏移,張芷栩的身子也跟著往邊上歪去,耳邊響起子彈擦著車門“呲—”的刺耳聲響。
“扶好。”封崢沉聲道。
張芷栩握緊上方的手環,盯著後視鏡,因為剛才的一瞬間,右側的越野已經越逼越近,她面色沉靜,握著的手卻在微微泛白。
同一時間,右側卡車的槍聲逼近!
“趴下!”封崢厲聲,急轉方向盤,腳下油門猛踩下去!張芷栩聞聲迅速彎腰,剎那間子彈穿破前後的擋風玻璃,她微微抬頭目光震顫,下意識吞嚥了一下口水,死亡剛剛擦肩而過。
以往的追擊和搏鬥都是近身的,頭一次身陷槍戰,若不是邊上有封崢
張芷栩側頭看過去,他沉著面容微微斜看她一眼:“冷靜。”
聞言,她緩緩撥出一口氣。
“對方這麼遠距離的試探我們,要想活命,我們必須反擊。”
她凝眉等他繼續說。
“你來開車。”
她視線落了下來,看著換擋器,快速說道:“好,但我只開過自動擋的車。”
封崢呼吸一緊,深深看她一眼,兩人目光相對,慎重而認真。
“換位置。”他擲地有聲,微微起身。
張芷栩鬆開安全帶,毫不含糊直接錯身和他換了位置,坐到駕駛位上,穩握方向盤,往下踩死方向盤。
封崢坐在副駕駛位,掏出手槍來,注視著後面的跟車,剛剛的空檔使得車距又拉近了。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我第一聲槍響後,你迅速往左開,駛進下面的溝地裡。”
他扭頭注視著她,“只管踩油門。”
他們需要彼此的無條件相信。
張芷栩盯著前方,點頭。
邊上的封崢按下車窗微微側頭往外,雙手託槍穩住,瞄準目標。
相距二十米的距離,他飛快扣動扳機,先後兩聲槍響傳來!
隨之便是破碎的後視鏡,在呼嘯風中墜落!
方向盤急速往左打去,她眼見著要駛下平穩的公路,那邊的封崢再次探出頭去,又一聲槍響!
車身駛在近半米深坑窪的溝地裡,來回顛簸註定減緩車速阻力,黃土飛塵在擋風玻璃前,身後再次傳來連續的槍聲!
子彈射擊在車身的鋼板上,張芷栩拼了命地踩著油門,在寂靜的曠野裡,引擎聲艱難地“咆哮”。
邊上的封崢,靠在椅背上,睨她一眼,笑:“這車我借來的,悠著點兒!”
張芷栩目不斜視,不知他這時候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
透過後視鏡,剛剛右側的越野車速度已經降了下來,應該被他打中了輪胎。
而左側的越野車,已經在公路上把速度追了上來!即將與兩人的牧馬人趨於平行!
沒等她皺眉,他快速探出去,連開兩槍!
對方也並不示弱,槍聲“砰砰”地響了起來!
不過幾米的距離,雙方的瞄準更有殺傷力,後窗的玻璃被打穿!
有風從耳邊擦過。
張芷栩的心臟開始狂跳,這個距離,子彈可能隨時穿過她的頭頂。
“另外一把槍給我!”封崢的厲聲也傳來!
她單手持著方向盤,然後把腰後的槍扔給他。
他騰空接過,雙手持槍對著窗外勾動扳機!
快速行駛的汽車,漫天飛揚的塵土,不絕於耳的槍聲。
封崢連開三槍,分別射中對方的肩膀手臂。
而對方穩住方向盤,速度趨於和牧馬人持平,對準著牧馬人駕駛位扣動扳機
封崢下意識地想往後撤身子,可是目光所及身側之人,他神色一凜,下一秒側轉過身子,把後背對準副駕駛位的視窗!
又一聲槍響!
他被慣力衝擊上身往前傾了一下,張芷栩見狀一慌:“怎麼了?”
話才落地,不遠處竟傳來執法車的鳴笛聲!
張芷栩眉頭緊皺,側目看來,他勾唇笑笑:“掉頭,往公路上開。”
“為什麼會有執法車?”
“別管,掉頭!"
張芷栩已經沒時間轉腦子了,瞅了一眼換擋器,憑著記憶降下速度,踩著離合器,換擋掉轉方向盤。
順利掉頭的片刻後,與飛馳而來的執法車,往相反的方向背馳駛離!
後視鏡裡,執法車已經駛近那兩輛越野車,下來了幾個執法者。
封崢鬆了口氣,緩緩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我們往回走去賓館嗎?”張正栩的疑惑已經在一瞬間反應過來。
他提前,與警方溝通好,以身涉局跑出來這麼遠。
不過是想放鬆賓館裡人的警惕,好讓執法者順利抓捕,難怪放倒卡車那兩個人時有恃無恐。
因為那是訊號。
“賓館已經用不到我們了,前面路口左轉,我們等著去。”他信誓旦旦朝她笑。
等什麼?
趁機漏網的大魚。
張芷栩猛地加速轉著方向盤駛上公路,才扭頭看他,卻見他額頭冒著汗珠。
她心裡一緊:“你怎麼了?”
沒等他開口,她篤定冷言:"你受傷了。
他歪頭輕笑:“女人太聰明不好。”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緊了又緊,她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說的話音卻發顫:"你需要去醫院,這人先……”
“不行,得抓到,我還等著你答應做女朋友呢!”他又上來那股流氓氣質了。
“封崢!你有毛病嗎?”
她冷著臉,瞪他戲謔的笑,以及額角滑下來的汗珠。
“你這個樣子抓什麼?讓我去送死嗎?”
她不管不顧加速起來,可片刻後,油箱卻發出警報聲。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油表指數,進入紅點區域!
“估計槍擊導致了漏油。”他雲淡風輕說出這句話。
張芷栩猛地拍了一把方向盤,扭頭再次瞪他,卻看到他除了疼痛的汗水,唇色也已經漸漸失血。
視線下滑,黑色的座椅上黏稠暗紅的血跡流淌開來。
她的耳窩在嗡嗡作響,一切都在放大聲貝,卻什麼也聽不清。
還沒駛到賓館附近,牧馬人已經罷工,停在兩車道的馬路上,周圍灰土的田地空曠無人,讓黑色的牧馬人更顯孤立無援。
牧馬人本來寬敞的空間,此刻卻閉塞的難以呼吸。
張芷栩剋制住手抖,準備去掏口袋的手機,但兩次,都沒把手伸進去。
“張芷栩。”封崢喚她,“你這麼緊張我?”
聞言她止住動作,轉頭看他一眼,他眼裡並無戲謔,頗有幾分認真。
“你過來幫我一把,後背疼。”
張芷栩掃了眼暗湧的血跡,心下不忍,緩緩地傾身過去。
手才碰上他的肩膀,他卻握住她的小臂,把人往懷裡帶。
下一瞬,張芷栩被他準確無誤的吻住雙唇。
溫熱柔軟的觸碰,打破了緊張擔憂的情緒。
她閉著眼,隨了他的動作,感受這一刻的相依緊靠。
鬆開唇,他聲音乾啞:“唔,果然止疼。”
張芷栩怔怔地盯著他,呼吸近在咫尺,她又貼了貼兩瓣唇:“你活著找到我妹妹,我答應你。”
她剋制不住自己的擔憂,害怕,以及心動。
沒等封崢回應,她冷靜回身,順利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找到的意思,是活著的,還是……死了的。
封崢看她神情有氣無力的笑笑。
不管哪種,“找到”就行。
一分鐘後,有汽車聲駛來。
張芷栩以為是執法者,迅速回頭看去,透過車窗,卻看到一輛白色集裝箱車。
糟糕感襲來,這時候出沒這麼一輛車萬幸是過路車,不幸就是犯罪分子。
看著靠在椅背裡面色憔悴的男人,她勢必要賭上一把,拿走他腿上的槍,卻被他扣住。
“你活著更重要。”
張正栩掙開他的手:“誰都不能死。”
話落,她利落地開啟車門,邁開腿下車。
飛揚的塵土迷濛了眼,她往前兩步站在路中央,抬起握住槍的胳膊,對著前方。
車內的封崢盯著後視鏡,汗珠冒的更多,神經弦在一分一秒的拉緊。
山間公路上,疾馳而來的集裝箱卡車,與手持槍械的女人,距離在不斷的縮短。
耳邊的風聲與馬達聲,在無限放大又極致放小。
在距離張正栩兩米的時候,白色卡車刺耳的剎車聲,扯破了神經。
封崢鬆了一口氣,想著老天爺可真是眷顧他。
集裝箱卡車的副駕駛門開啟,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跳了下來。
人一落地,張芷栩便看清了樣貌,掩不住面上的驚訝。
“栩小姐?”來人率先開口。
張栩緩緩收回手裡的槍,別在腰後:“許老闆。”
許嘉文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不解和探尋地看著張栩:“你還好嗎?”
“我……需要您的幫忙。”
許嘉文看向那邊的牧馬人,點頭:“好。”
在許嘉文的幫助下,用了最快的速度到達淫縣縣醫院。
封崢被送進了急診搶救室,張正栩坐在外面,等來了執法者,在她報警後執法者撲了空,又打電話來問。
張正栩配合做了筆錄說清情況,執法者當面聯絡了南縣執法局,確認封崢身份以及今日行動。
至於她稱自己為封崢線人,只能等封崢醒來再做調查。
不過,南縣警方說會派對接人前來處理此事。
警方離開後,張芷栩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盯著手上鮮紅的血跡失神。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有人坐下,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來,她回神轉頭看去,是許嘉文。
若不是他進貨路過相助,這一會兒恐怕形勢緊急了。
他手裡還拿著一堆單子,坐在她旁邊,鏡片後的眼神略帶安慰。
張芷栩接過手帕,血跡染了一片,她認真擦拭著:“你不好奇我們怎麼回事嗎?”
許嘉文把兩腿交疊:“我聽阿晨說過,封執法者是打拐的。”
“那我呢?”
他斜看她一眼,笑了:"栩小姐不是送外賣的?”
雖然在車上,被她拿槍指著的姿態驚到。
但是他寧願認為她是個普通外賣員,以此拉近兩人距離。
“下次給您店裡送外賣,免配送費。”
張正栩接了他的話茬,繼續用手帕把手擦乾淨,“等洗乾淨我再還您。”
“好。”
許嘉文應她,“栩小姐要是不介意,給個聯絡方式?”
張芷栩看過去,想起來那天他打著傘,和自己搭訕的樣子。
“醫藥費總得有人結一下吧。”
他笑得眼角褶皺明顯,揚起手裡的單子。
見她掏出手機,他滿意的拿出自己的手機。
可下一秒,手裡的單子就被她抽走,手機懸空,她一張張拍了照片。
“許老闆您給個賬號,他這是因公受傷,錢會報銷的。”
許嘉文聞言失笑不已:“你這小姑娘還挺難搞啊。”
“很感謝您的幫忙,但說實話,我對大叔沒興趣。”
張芷栩拍完照,把單子放在一邊的椅子上
他略微撇嘴,點頭頜首表示瞭解了。
隨後,兩人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醫院手術室外的紅燈終於熄滅。
張芷栩懸著的那顆心,也放了下來,看到醫生出來,她起身迎上去。
醫生:“病人未傷及要害,手術很成功,不過還需要多多休息觀察。”
“好,謝謝醫生。”
張芷栩點頭,看著護士把還在昏迷的封崢推了出來,臉色看起來比進手術室前還要糟糕。
“既然封執法者無事,那我也回去了。”許嘉文在後面,盯著封崢說道。
“謝謝。”張芷栩再次道謝。
“不是說好了會免配送費?”
許嘉文邊開玩笑,邊遞過一張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大機率不會。”她勾唇否定,卻抬手接過名片。
許嘉文滿意:“下次見。”
話落,轉身就走。
緊繃了一整天的精神,終於可以卸了下來。
張芷栩去病房看了眼封崢,他麻藥勁還沒過,她便出門去了醫院外的小飯館填飽肚子。
這會兒已經夜裡九點鐘。
只有對面一家烤串店開著門,張栩進門點了一盤炒飯,和涼拌土豆絲,開了一瓶啤酒。
小麥芽味發酵的氣泡,順著食道冰涼地滾進胃裡,舒爽個徹底。
張芷栩冷靜思考了片刻,今天所有的事情,彷彿是一個編織密切的網局。
封崢與執法局內部的矛盾,她不清楚。
封崢與老刀的糾葛,她更不瞭解。
而她像個牽頭的棋子,是這一切名正言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