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痛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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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崢卻笑著開口了:“阿姨好。”

“你怎麼又來了,小路不在家。”陳母明顯地不願見他,話裡滿是謝絕的意思。

“我不是來找陳路的。”封崢開門見山,“我來找您的

陳母驚訝:“找我?”

封崢點頭:“您能先給我拿盒中華嗎?”手指敲在桌面上,示意陳母。

“你找我什麼事?”陳母把煙拿給他,順手遞了一隻打火機

封崢拾起煙盒,拆開塑膠封口,應道:“來向您瞭解一些情況。”他說著掏出煙來自己點了一根,隨後遞給張芷栩陳母見狀,不滿:“小姑娘抽什麼煙?”

張芷栩抬眼看了陳母一眼,接過煙啞然失笑:“阿姨,抽菸又不犯法。”

陳母面色一沉,滿臉不悅:“那你們出去抽。”說著就要從櫃檯裡出來,把兩人轟走。

封崢趕忙揚手認錯:“好,我們不抽。”他說著把剛剛點燃的煙按熄,準備扔進垃圾桶。

“扔外面去。”陳母驀地說道。

他只能照做,扔完菸頭回身,盯著陳母:“您知道您有一張卡,每個月會多出五萬塊錢嗎?”

封崢不打算採用迂迴戰術,陳母心機不重,從對待他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來。

有些話或許直接說,會更有效果。

“若不是您的額外收入,那麼可懷疑的人只有陳路了。”陳母明顯面色一慌,眼睛從封崢臉上落在張芷栩臉上,又轉回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錢是不是陳路收受賄賂得來的?”張芷栩對於封崢的戰術心裡門清,直接開口問道。

“不是!沒有,怎麼會呢?”陳母否認三連,眼神閃躲著去拿桌子上的手機。

張芷栩直接扣住陳母的手腕,語重心長:“阿姨,我們不會為難您的,但您得和我們說實話。”

“這件事對陳路影響不小。”封崢加重“籌碼”。

陳母徹底慌了:“我、我也不知道那些錢哪裡來的。要不,我給小路打個電話?”

“或許,陳路現在並不適合接您電話。”封崢把話說得模稜兩可,故意誤導陳母。

張芷栩微微了他一眼,他不是“好執法者”這件事,可真是貫徹到底。

“小路……怎麼了?”

“我們也不知道,但是您把您知道的和我們說一說,或許事情就有轉機。”但張芷栩配合得天衣無縫。

此言一出,陳母癱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滿臉崩潰。封崢和張芷栩沒有人吱聲,靜靜等待著陳母把情緒冷靜下來,也等待著他們期待的某些“真相”。

“是我害了小路……”半晌,陳母啜泣出聲,“是我,都怪我……

兩人對視一眼,心思清明的知道剛剛的行為成了。

張芷栩掏出一張紙巾遞給陳母:“阿姨,您慢慢說,別太自責,或許陳路他另有想法。”

“想法?”陳母雙目通紅,難以置信,“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寧願自己痛苦,也要讓我活得不痛苦,可是……我痛苦啊!”

陳母邊哭邊說:“要是我不吸麵粉……”

霎時,封崢與張芷栩瞳孔怔大!

“……或許他就不會執意去當緝毒警。”陳母說著又又搖頭,“不對,是我我明明都戒掉了,為什麼還要再去碰?”

“真相”太過於出人意料,兩人一時難以緩解。

陳母哭聲愈發大聲,泣不成聲地趴在桌子上哭。

張芷栩軟了腿,往後靠在了零食架子上。

有些話,或許不必說明,她也能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當年的意外車禍,打破了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

陳路父親陳永發,當場去世,母親因為車禍,一條腿不僅骨折。還扎進許多碎玻璃。

送到醫院後,好不容易才保住這條腿,最後也落得個終身跛腳。

陳母康復後。難以忍受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打擊,每日整晚整晚的睡不著,想盡辦法無果。

渾渾噩噩活著,某次在外趕上陰雨天,殘廢的腿疼痛難忍。

她倒在路邊哭,卻遇上了一個好心人,說有辦法緩解痛苦。

陳母病急亂投醫,痛苦確實減少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染上面粉。

她本是慌張拒絕的,可實在太痛苦了,她便再次開始吸麵粉,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一次意外,被放學回來的陳路。撞見吸麵粉。

他難以置信並強迫母親戒毒,本就破碎不堪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那時候正值高考前,陳路義無反顧報考執法者學校,他恨麵粉販子,他要親手逮捕他們!

陳母用了兩年的時間去戒毒,她不想讓做緝毒警的兒子,有個吸麵粉的母親。

她成功了,母子兩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然而,陳母的腿痛和失眠,依舊折磨著她,她太痛苦了。

所以沒忍住,在兩年前復吸,她選了上癮度最低的計量,想的是隻有疼的時候,用來緩解。

可是她買麵粉,買到了兒子的抓捕物件手裡。

她徹底成了兒子的累贅。

窄小閉塞的小超市裡溢滿悲傷,陳母的哭聲依然止不住。

封崢和張芷栩心情複雜。

這痛苦的根源壓得人無法呼吸,兩人互看一眼,眼神無聲的交流,卻懂得彼此的意思。

悄無聲息的,兩人從小超市出去。

而陳母抬頭髮問:“小路……會怎麼樣?”

張芷栩看向封崢,而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直接提步離開。

看著封崢微弓的背影,張芷栩內心湧上酸澀。

回頭看向陳母:“阿姨,有時候活著就是很難,但是我們還要活著,以後您多保重。”

陳母坐在雜亂的櫃檯裡,駝著背毫無動作,卻好似在掙扎著。

在聽到這句話後痛苦地閉上眼,眼角的淚珠滾落。

封崢在前走,腳步越走越急。

張芷栩落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一股難以名狀的哀傷。籠罩著他。

太過相似了,封崢恨賣柺的,陳路恨販賣麵粉的,他們有著做執法者的天生使命感,卻又被命運狠狠捉弄著。

封崢應該是慶幸的,因為陳路更陷在痛苦裡,一面是他憎惡的,一面是他最愛的。

如同陳母那句話,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放過母親的痛苦,讓自己內心煎熬著?

殊不知,母親會因為他的痛苦,而更加痛苦。

封崢默不作聲地走到車身旁,沉著臉準備開門上車。“封崢!”

張芷栩揚聲叫他。

他停住動作,朝她看過來,張芷栩沒做他言,直接上前擁抱住他的腰身,溫暖柔軟的肢體觸碰,封崢愣怔了一下。

張芷栩把頭靠進他的懷裡,似乎在給他力量一般。

半晌,他才垂下頭抵在她的頭頂上,回抱這個安慰的擁抱,動作比言語更有表達力。

兩人的擁抱惹來路人的注視。

封崢緩了一會兒推開她嬌小的身子,示意她上車,張芷栩卻說了句:“你做什麼,我陪你。”

他能夠隨時說出“有我在”,那她也有決心做到“我陪你”。

他們都是最糟糕的彼此,這世間再無人能夠相配。

只有對方能看山似海,見沉靜起波瀾,讀出眼中千萬感慨。

從瀝水到南縣車程半個多小時,封崢全程隻字未言。

倒是張芷栩接了柯仁的電話,詢問瘋頭去哪裡怎麼還不回局裡,又查到陳路的新線索了!

張芷栩索性把電話開啟擴音:“行了,你再說一遍。”

柯仁不解:“啊?栩姐啥意思?”

“我說,你把剛才說陳路的線索說一遍。”

聽到陳路的名字,封崢這才側目看了眼電話。

“嗷,誠德建材是老刀手下一個小弟的,叫吳彰,要不要這個人叫到局裡?”

封崢:“我知道,先這樣。”

“欸?我還有另一個線索!”

“說。”

“我今天不是查了好多陳路的資料麼,剛剛我大學同學給我打電話,他說陳路去他們局裡了,也要了他爸當年車禍資料,所以我懷疑是不是哪個車禍不是意外?”

柯仁越說越心虛。

“你早上,還和我說那是意外。”封崢開口,語氣冷得彷彿帶著刀子。

“我同學說的啊!資料也那麼寫的……頭兒,這你不能怪我啊!”

柯仁試圖據理力爭,“我這不是怕出問題麼,趕緊給你打電話!”

“行了,陳路你別查了,把他電話號發給我就行。”

柯仁納悶:“頭兒你要幹啥?”

封崢沒說話。

“好嘞!馬上發你!”柯仁立馬狗腿的繼續道。

銀月似彎刀,散發著冰冷的光芒,卻在墨藍色的幕布裡。搖搖欲墜。

不知會落在誰的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無色的傷痕。

張芷栩的目光。從月亮上挪了下來,落在不遠處路燈下。對立而站的男人們。

高挑出眾混合著夜的氣息,不像是執法者,倒似夜裡伺機而動的兇猛野獸。

此刻。身處熱鬧的小吃街外圍,四周的嘈雜與他們無關,在屏障裡面,只有他們無聲的相互較量。

封崢約的陳路見面,直言道得知了一些關於他的事情,陳路並未推諉,約好地點見面,便是眼下這幅光景。

“你知道了什麼?”

陳路憋不住了,陰沉的目光瞪著封崢。

封崢不閃不躲:“你包庇老刀販賣麵粉,他每月利用誠德建材給你媽打五萬塊錢,同時你和他私下交易麵粉。”

陳路眯起眼睛:“封副隊,話可不能亂說。”

“我今天去找過你媽了。”

封崢話才落,陳路瞬間暴跳起來,揪住封崢衣領:“你他媽幹什麼了?”

“你媽說她吸麵粉。”

封崢盯著陳路瞪大的眼睛,那裡面滿是怒氣。

“你為了她當緝毒警,可她再次吸麵粉。是在老刀那裡買的,你正好被老刀抓到了把柄,為了母親。你不惜成為了麵粉販子的縱容者——”

話沒說完,陳路的拳頭,打了過來!

另一邊的張芷栩緊張地握拳,眼睜睜看著封崢沒躲開。

但隨後,他也一拳打上了陳路的下巴,兩個男人便在這冰冷的月光下對打起來。

兩人皆是執法者,拳拳到位,狼狽不堪。

張芷栩心裡惦記封崢後背的傷口,直接衝上去拉開兩個人:“都他媽給我住手!”

兩人被分開,臉上有傷痕,卻依然狠盯著彼此。

封崢彎下腰不斷喘息,後背的傷口影響他的發揮,張芷栩見狀攙扶著他的手臂,滿面憂慮。

“你媽討厭的不是執法者,而是緝毒,這讓她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兒子,害了兒子……”

“你閉嘴!你他媽閉嘴!”

陳路情緒崩潰,叫嚷著又要衝過來。

張芷栩看不過。一腳把人踢倒在地!

陳路跌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盯著腳下,眼睛失神:“閉嘴……閉嘴……”

此刻的他。哪還有平日裡與封崢作對囂張的樣子?

隨後,失魂落魄的他徑直自嘲起來:“是又怎麼樣?我是緝毒警,我媽吸麵粉,我縱容麵粉販子!那又怎麼樣!啊?不就是坐牢嗎?來啊!”

“或許還有轉機。”封崢打斷他。

“轉機?”

陳路抬起頭輕呵一聲,“你不去舉報我,拿著我的把柄為你所用?還是你可憐我,想當救世主?”

封崢喉頭滾動,卻沒說話。

“你知道?我討厭你,特別討厭你!憑什麼你爸因為被賣柺的撞死了,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對付那群人?而我!卻只能與我厭惡的人做交易!憑什麼!”

陳路的嘶吼聲,響徹在夜空裡,卻無人能回答。

只有呼嘯而過的汽車,捲走了他的質問。

“我是嫉妒,羨慕!你們刑偵隊每次出任務都是熱熱鬧鬧的,想盡辦法把犯罪份子一網打盡,我恨,恨這一切!”

“我媽……想過自殺,可我已經沒了爸,不能失去她麻,我可以滿足她的,我可以……”

“她只是抽一點大了。”

陳路忍住嗚咽,“不就是吸麵粉麼……”

“我不舉報你,你去自首。”封崢抻出一口氣。

“為什麼?”陳路猩紅的眼,在夜色裡更加攝人。

封崢:“七姐也是麵粉販子,你不想抓到她嗎?”

月色清冷,卻明亮乾淨。

把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陳路身上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此刻的他。正抱著頭陷入深思中。

他痛恨麵粉販子,痛恨他們把深淵形容成天堂,痛恨他們一副高高在上拯救別人的嘴臉。

但是他又不得不妥協,於是他又痛恨自己。

“你在南縣這麼多年。與販賣麵粉人員多多少少都打過交道了,七姐的範圍又在此,你們應該查出了不少線索吧?”

封崢俯視著陳路,慢慢地蹲了下來,“我們合作,找到七姐後,你去自首。”

陳路嗤笑:“專案組主抓,和我合作,你不如想辦法進專案組……哦,對了,你沒進專案組。”

封崢聞言失望的點點頭:“說得對,既然這樣,那我只能做一個執法者該盡的職責。”

話說完,張芷栩把口袋裡的錄音筆,遞給封崢:“都錄進去了。”

封崢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行,我就把這個交給專案組。”

一聲冷笑傳來,陳路放下手抹了抹嘴角:“不用你交,我會自己去說。”

“什麼時候說?”封崢笑著問。

“關你什麼事?不要以為你能威脅我,我就會幫你,我說過了我討厭你。”陳路直面封崢的眼神,厭惡一分不減。

封崢揚了揚手裡的錄音筆,手指放在暫停鍵上面:“我只傳後便郵箱傳送,從市局往下每個執法者人手一份。人要按下停止,錄音檔案會自動上傳雲盤,而我也設定好。”

陳路眼光憤懣。

“你自己去說,會有我的舉報快嗎?”封崢說著,臉上沾滿笑意。

沒等陳路說話,封崢便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籠罩住他。

“封崢,你可真是道貌岸然,你有臉做執法者嗎?”陳路仰頭看著他,眼神兇狠。

封崢失笑:“我的道貌岸然與陳副隊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再說了,做執法者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太要臉的話怎麼辦案?”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道:“你放心,等你進去後,我會幫你把你媽也送進戒毒所的。”

陳路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盯著他:“你別太過分!”

“想要以後輕鬆,不得眼前受罪?”

封崢把錄音筆舉到眼前,“選擇權在你。”

陳路哪肯甘心,面對封崢這樣的“可惡”之人,他不能妥協,這可是他最討厭的人啊!

“你要我怎麼合作?”陳路視線從錄音筆上移到封崢眼睛。

“簡單!”

封崢暢快一笑,“我要南縣所有販賣麵粉據點,老刀的上下供貨鏈,以及專案組調查的全部資料。”

“全部資料不可能。”

陳路瞪他,“有些資料是市局方面調查的,嚴格保密,我們根本拿不到。”

“所以……我才想和陳副隊合作呀!”

封崢勾勾唇,“只要想拿到,辦法總是有的。”

“你讓我去偷?”

陳路難以置信,“洩露機密資料。比縱容麵粉販子還要……”

“陳副隊說得哪裡話。”

封崢拍住陳路的肩膀打斷他的話,“人民執法者怎麼能做這種事?我可是聽說陳副隊的人際關係很好。”

陳路若有所思地盯著封崢。

黑色牧馬人,在黑夜裡如同蟄伏的一頭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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