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也許存在的人(1 / 1)
他等了一會兒,等方玉萍心情平復一些後,繼續問,“我有幾點疑問,如果牧峰經常不在家,那麼他會去哪裡呢?”
“這一點,我曾經也有過疑惑,只不過,他都是以公司事務繁忙為由,搪塞過去,之後我就沒有再問了。”
林盛嶼心想,其中必有蹊蹺,但面對惡疾纏身的方玉萍,也不便明說。
“最後一點,我想問一下……”
林盛嶼眯著眼睛觀察方玉萍,“牧峰平時生活中,需要吃安眠藥嗎?”
方玉萍露出一種極其迷惑的表情,但很快她捂住嘴,劇烈地咳了起來。
“我不知道……”
她的全身顫抖著,彷彿骨架都要散了,“正如剛才我所說,他很少回來,我不太清楚他會不會服用安眠藥,而且他昨晚在家,什麼也沒有吃。”
林盛嶼頓了頓。
方玉萍的回答讓他有點氣餒,有用的線索太少。
他剛想開口問點別的。
這時候,隊裡打來電話,告訴他要開會,因為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結果表明,牧峰並非醉酒車禍身亡,而是他殺。
林盛嶼回到刑警隊,發現大部分人都不見了,他琢磨著,估計是在會議室開會。
他剛抬腳往會議室走去,會議室的門正好開啟。
裡面的人,都在往外面走,看來會議已經結束了,他來晚了。
“盛嶼,你回來了!”徐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有煙沒?”徐隊笑呵呵地問。
林盛嶼狡黠地一笑,從袋裡掏出煙盒。
徐隊遞給他一份檔案,是牧峰的屍檢報告。
林盛嶼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睛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份報告。
“後腦有一處撞擊傷口和打擊傷口,兩處傷口造成的時間不一樣,並且在落水之前就已形成,其中打擊傷口,是由輪廓平滑的重物打擊造成的,只造成了頭顱皮下組織出血,和輕微的腦震盪。”
“而撞擊傷,極有可能是由死者本人受到某種突然而來的衝擊力,誤撞在某種尖銳的物品上所造成的,傷口很深,傷及大腦組織,是非常致命的傷口……”
“也許是屍體在水中浸泡太久的原因,身上未見有明顯的防禦性傷口,手臂有輕微的抓痕……”
“檢驗出被害人體內,有少量的助眠藥物的成分,極有可能是安定類藥物……”
“疑口鼻中發現水漬,耳膜破裂,瞳孔放大,肺部有少量積水。死亡時間,大概為昨晚凌晨兩點左右。”
林盛嶼仔細地看了一下,卻越看越無法理解。
從屍檢報告上看,牧峰是很典型的溺水身亡,如果體內有殘留的安眠藥的成分,這說明牧峰死前服用過安眠藥。
可是他為什麼要開車前,服用安眠藥呢?
林盛嶼認為,會不會是牧峰醉酒,錯把安眠藥當成解酒藥服用了,所以才造成意外。
假設這種設想成立,那麼林盛嶼認為,極有可能在牧峰開車的過程中,安眠藥發揮了藥效,導致牧峰有了睡意,將車開進了烏浦江。
可是,這樣一來,他後腦勺上的傷口,又該如何解釋呢?
林盛嶼搖了搖頭。
他覺得不對,安眠藥應該不可能是牧峰自己服用的。
事實上,要證明這一點,只需要讓人查明安眠藥的來源就好了
安眠藥是處方藥,如果這瓶安眠藥,是犯罪嫌疑人故意放在牧峰的車裡,那麼只需要查一下牧峰,是否有買過安眠藥結果就一目瞭然了。
林盛嶼心想得儘快找人著手去各大醫院和藥房查明此事。
接下來,他又開始琢磨位於牧峰後腦勺的兩個傷口。
如果安眠藥不是牧峰自己服用的,那麼肯定就是有人想要將牧峰置於死地了。
只不過,林盛嶼有點想不明白,嫌疑人為什麼要在牧峰所食用的食物中,投放安眠藥,同時又將他擊傷。
既然牧峰已經吃下了安眠藥,就極有可能會在開車的過程中,發生車禍而喪命,又何必多此一舉,留下更多的蛛絲馬跡。
更何況,還有一處傷口,是最致命的撞擊傷。
屍檢報告表示,在落水之前就已經有了,剛開始林盛嶼認為,這個傷口會不會是在車開烏浦江的過程中造成的呢?
但他馬上否認了這種想法。
如此一來,牧峰受了這麼重的傷,是怎麼開車到烏浦江的呢?
並且,在那之前,他和什麼人見過面?
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隊敲了敲桌面,指著林盛嶼手中的屍檢報告說,“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臉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林盛嶼想了想,回答道,“這事很蹊蹺,疑點太多了。”
他把剛才自己心裡所想的疑惑一一說給徐隊聽。
在這過程中,徐隊只是沉穩地點點頭對此不置一詞,直到林盛嶼說完,才自斟酌句地開口。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不過老劉認為,牧峰極有可能腦部受到創傷後,並沒有立刻死亡,他十分肯定牧峰是被淹死的。”
“他的意思是,牧峰並不是自己開車撞進烏浦江的,而是犯罪嫌疑人所為?”
“可能性比較大。”
林盛嶼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為什麼牧峰在腦部受到致命性的重創,並且服用了安眠藥的情況下,還能開車的原因。
他換了一種思路,覺得會不會是犯罪嫌疑人,先是給牧峰服用了安眠藥,再襲擊了牧峰,最後把牧峰連人帶車弄進烏浦江。
把安眠藥留在車裡,是為了製造一種假象,讓執法者認為,牧峰一定是誤服了安眠藥,所以導致車禍身亡。
“還有一個疑點,你剛才也提過,既然犯罪嫌疑人給牧峰服了安眠藥,牧峰又是醉酒的狀態,發生車禍是遲早的事情,可牧峰腦袋上的致命性傷口又是怎麼回事?”
“有了這些傷口,不是更加暴露了自己想置牧峰於死地的意圖嗎?退一步想,沒有這些傷口,此案倒是有可能以牧峰酒駕,並且誤服安眠藥導致車禍致死為由結案。”
徐隊摸了摸肥厚的下巴,慢條斯理地說。
頓時,氣氛陷入了僵局。
突然,林盛嶼靈光一閃,兩隻漆黑的眼睛銳利地望著前方,“我覺得會不會是……"
“臭小子,你到底想到什麼了?"徐隊急切地問。
“會不會是犯罪嫌疑人必須這麼做?”
“必須這麼做?”
林盛嶼遲疑了一下,“我也說不上來,但有一種感覺,當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犯罪嫌疑人不得不攻擊牧峰。”
“如果我們不知道犯罪嫌疑人的動機,就很難判斷。”
徐隊默默地吸了一口煙,沉默了幾分鐘。
“我們剛才談到,犯罪嫌疑人為什麼在牧峰服用了安眠藥的情況下,還要襲擊牧峰的問題,對此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你再想想,被害人牧峰是一個高大強壯的成年男子,雖然喝了點酒,但自衛能力也不弱。”
“也許是因為犯罪嫌疑人想殺被牧峰,卻又力量過於薄弱,所以為了達成目的,不得不事先讓牧峰服用安眠藥。”
徐隊繼續調起剛才的話題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犯罪嫌疑人給受害人服用安眠藥,是為了更順利地行兇?但有一點我不明白,受害者身上只有一處打擊傷,而且並不致命,另一處撞擊傷才是致命傷,更奇怪的是,兩處傷口的造成的時間也不一樣。”
“這一點我倒是忽略了。”徐隊停了下來。
又拿起桌上的煙盒,點燃了一支,“我覺得會不會,正是因為這打擊傷不致命,所以受害者開始反抗,這撞擊傷,會不會是兩人在打鬥的過程中造成的?”
“可是徐隊,被害人身上,並沒有明顯的防禦性傷口,只是手腕有幾處輕微的抓痕!”
“這……也許是因為屍體在水中泡太久的原因。”
林盛嶼的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
他激動地喊道,“我想到了,還有一種情況,也許牧峰和犯罪嫌疑人壓根就沒有發生打鬥,您剛才反覆強調過,犯罪嫌疑人很力量薄弱。”
“那麼會不會是在受害人在遇到襲擊時,根本不需要和對方打鬥,而是有壓制性的優勢,在腦部受到擊打後,直接控制住了犯罪嫌疑人呢?”
“接著往下說。”
徐隊輕輕地敲了敲桌面,夾住菸頭的手動了動。
“可是當時發生了某種意外,讓局勢反了過來,被害人直接倒在了地上,頭撞在了某種尖銳的物品上。”
“意外?什麼意外,總不可能是安眠藥發揮了藥效吧!”
徐隊本來隨口一說,頓時又直起了腰,“難道真是安眠藥?”
林盛嶼很不確定地搖了搖頭,“我注意到屍檢報告上標明瞭,安眠藥還沒有完全消化完,說明被害人在死前服用安眠藥的時間不久,不可能那麼快發揮藥效。我覺得還有種情況,出現了另一個人,分散了受害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有兩名嫌疑人?”
林盛嶼點了點頭。
兩人隨即又陷入了一陣沉默,手頭上的香菸,在無聲的燃燒著。
徐隊沉思了一下,拍了拍林盛嶼的肩,“沒關係,我們繼續往下說!”
“得讓人儘快去查明安眠藥的來源。”林盛嶼提醒道。
“關於這個查起來也不簡單,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徐隊笑了笑,“對了,你剛才去醫院見了牧峰的妻子?”
“見過了,可是……”
“可是什麼,有話就說,你怎麼也變得婆婆媽媽了。”
徐隊故作不耐煩地說,端起手邊的濃茶喝了一口。
“情況很特殊,牧峰的妻子方玉萍,幾個月前就患了絕症,兩人夫妻關係變得極為冷淡,極少見面。”
“據方玉萍所說,她對牧峰的事情也不瞭解。不過,昨晚牧峰在八點左右回過家,九點左右就離開了。而且,他們昨晚凌晨一點,就已經去市醫院了。”
徐隊聽後皺起了眉,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
即便如此,那雙鷹似的眼睛,仍然犀利無比。
“這意味著……案子和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暫時可以排除他們作案的可能性。”
“這一點,我不是不贊同,只是……”徐隊一臉老奸巨猾地說。
“徐隊的想法是?"林盛嶼不明白徐隊的意思。
“為什麼方玉萍偏偏昨天晚上去醫院了,而且正好是凌晨一點左右?要知道,被害人死亡時間正好是兩點左右,總感覺太巧了。
這一點,林盛嶼倒是沒多想。
“而且,你剛才說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是兩個人,結合我的觀點,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是力量非常薄弱的人,你再仔細想想看。”
“一個病入膏肓的女人,和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子。”
“這事不簡單啊!”徐隊憂心忡忡地說。
“可是,他們有十足的不在場證明啊!”林盛嶼激動地說。
“再說了,她們根本沒有能力,把牧峰的車弄進烏浦江裡。”
徐隊嘆了口氣,“這樣,有時間你得先去牧峰家看看,要知道,烏浦江可不是第一犯罪現場。雖然有可能查不到什麼,但還是得例行公事啊!”
在回隊裡之前,林盛嶼的確想去牧峰家看看的。
只不過,牧峰的妻子方玉萍不在家,就沒去成,後來因為要急著趕回來開會,就更沒時間去了。
現在想想,怕是還是要去醫院走一趟。
在沒有經過方玉萍的同意下,自然也不好擅闖。
林盛嶼見徐隊沒說話,就問,“那接下來……”
“先重點排查方玉萍的犯罪動機,而且我們必須找到一個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的人。”
“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的人?”
徐隊微微偏著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平靜。
“根據我這麼多年的辦案的經驗,像牧峰這樣的人,不缺錢又年輕,如今橫死,死因大多數是和感情有關。”
林盛嶼看了看手中的另一份檔案,是牧峰的個人資料。
“可是經過調查顯示,牧峰雖然擁有一家小型的廣告公司,卻在最近遇到了很嚴峻的財務危機。”
“據他公司裡的人透露,最近幾個月因為經營不善,公司本來就入不敷出了,偏偏牧峰為了給病入膏肓的妻子治病,又花了不少錢,公司面臨著破產,導致他欠下了不少債務。”
“你認為牧峰的死,和公司的事情有關?”
“目前還沒有頭緒,但我認為牧峰的公司面臨破產,妻子又有重病在身,欠了不少高利貸。”
“我偏向於他的死,和方玉萍母子無關,認為會不會是和公司的債務有關。
徐隊咧嘴笑了起來,“你還是太嫩了。”
他站起來,端著茶杯朝飲水機走去,“即便他的公司面臨著很多債務,那你解釋一下,牧峰經常不在家,連妻子也很少見到他,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去什麼地方?他是一個正常男人,總不能一直待在公司吧?”
“你覺得牧峰出軌了?”
徐隊所說的,正是林盛嶼之前和方玉萍見面時,心裡所想懷疑的,牧峰會不會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呢?
而這件事被方玉萍知道了,引發了矛盾?
方玉萍說過,昨晚牧峰九點左右就離開家了。
可是除了兒子牡小宇能證明這件事,誰也無法證明。
倘若牧峰真的在晚上九點左右就離開了家,又怎麼會凌晨兩點左右,卻死在了離家不遠的烏浦江裡?
“這事兒你先別管,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林盛嶼剛想說話,徐隊卻繼續意味深長地說。
“小子,這個案子破了,恐怕我也要退休了,這個位置極有可能就是你的了,再加把力,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
“徐隊……”
林盛嶼的眼裡,充滿著敬佩的目光。
注視著眼前的頭髮花白的老隊長,他深知這句話的意義,也深知自己肩上的責任有多重。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完美地偵破這樁案子,還亡者一個真相。
想著想著,他全身的熱血,忽然沸騰了起來。
……
牡小宇從計程車下來後,直接向家走去。
那個林執法者一走,媽媽的心情變得更加陰鬱了。
她總是眼睛無神地盯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似乎藏著什麼沉重的心事。
之後,她感覺很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牡小字很擔憂媽媽的身體狀況,可是醫生和護士都刻意瞞著他,不對他透露媽媽的病情。
昨晚去醫院的時候過於匆忙,他什麼東西也沒有帶,護士讓他通知家裡的親戚,讓人在家拿點媽媽換洗的衣服去醫院。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自己回家拿。
走在長長的石子路上,他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奇怪。
上午還是陽光明媚的,到了下午就陰雲滿布了。
牡小宇望著遠處的天空,覺得此時的天空似乎和他心情一樣,非常陰鬱。
到了家門口,他發現自己忘記帶鑰匙了。
可是又想起一件事,以前媽媽經常怕牡小宇忘記丟鑰匙,因此在門口的花盆底下放了一個鑰匙。
雖然爸爸經常說這麼做很危險,但誰讓牡小宇總是粗心大意呢!
拿鑰匙之前,牡小宇環顧了四周,先確認一下沒有人偷看,這是媽媽教他的辦法。
他蹲下小小的身體,膝蓋抵在水泥地上,費力地搬起其中一個醜陋的圓形花盆,鑰匙緊緊地貼在花盆底下。
花盆底下是一塊特製的磁鐵,可以把鑰匙吸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