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如嬌(1 / 1)
牡小宇遲疑了很久,“媽媽說,姑姑待會過來,讓我去姑姑家。”
看來方玉萍和他想得一樣。
“可是,我想回家。”牡小宇語氣堅決地說。
“你一個人……”
“叔叔,請你送我回家吧!”
林盛嶼嘆了一口氣,“好吧!”
車在路上行駛得很快,牡小宇安安靜靜地坐在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無論林盛嶼和他說什麼,他都不開口說話。
林盛嶼帶他去隨便吃了點飯,便繼續開車往濱江路駛去。
不過,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牡小宇卻開口說話了。
“叔叔,媽媽和你說了什麼?”他問。
“叔叔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這是叔叔和你媽媽之間的秘密。”
之後,牡小宇便又低著頭,沉默著。
林盛嶼透過後視鏡盯著牡小宇,感覺牡小宇有點不對勁。
“既然這樣,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不過你還有別的事情,想對我說嗎?”
他想問房產證的事情,卻總感覺牡小宇也有事想對他說。
牡小宇沒有回答。
“真的沒有了?”
牡小宇抬起頭,看了迅速地看了林盛嶼一眼,“那晚爸爸拿走了家裡的房產證。”
“啊?你再大聲一點!”
牡小宇低著頭又重複了一遍。
聽到牡小宇的話,林盛嶼開始沉默了,他非常清楚牡小宇的話意味著什麼。
他曾去過牧峰家,的確在他們家主臥的衣櫃裡發現一個盒子。
當時他們檢視了一下,沒有看到房產證。
既然那晚牧峰迴家的目的是離婚和賣房,就必然需要房產證。
如果如牧小宇所說,房產證被牧峰拿走了,又為什麼不在他車上呢?
剛才林盛嶼本來想問方玉萍來著,沒想到方玉萍會突然犯病,所以就沒問成。
“叔叔,你怎麼了?”
牡小宇問道,他斜著眼盯了一眼衣櫃。
林盛嶼搖了搖頭,“沒事,我走了,你待在家裡別亂跑。”
牡小宇對林盛嶼悶悶地說了聲謝謝,便往家裡走。
林盛嶼站在別墅門口,望著整棟樓,嘆了口氣。
走到哥哥林勝毅家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可是,過了好幾分鐘,裡面沒有動靜,哥哥應該不在家。
他拿出香菸,點燃吸了一口,用手機給哥哥打了一個電話。
“哥,你人在什麼地方?”林盛嶼問。
哥哥聽後立馬回答,“我在媽那裡。”
林盛嶼一聽,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媽還好吧!”
“最近身體不是特別好。”哥哥停頓了一下,“有空回去看看吧,她很想你。”
林盛嶼知道,事實上,母親並不是很想見到他。
每次他回去看望母親的時候,母親並不怎麼和他說話。
這麼多年了,她仍在為他成為一名執法者而生氣。
林盛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行了,我知道了,我還以為你在家呢!”
“有什麼事嗎?”
林盛嶼發動了汽車,“本來想讓你照看一下對面的那個孩子。”
“你說的是牡小宇?”
“就是他。”
“你放心吧,我會早點回去。”
林盛嶼說了句好,哥哥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林盛嶼突然想起自己的執法者證不見了,他想會不會上次在哥哥家洗澡的時候落下了。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問,哥哥就已經把電話掛了。
牡小宇見林盛嶼離開後,很快就關上了家裡的門。
他跑到媽媽的房間,開啟衣櫃裡面的抽屜,從抽屜裡面抱出那個紙盒子。
他記得非常清楚,家裡的房產證還在盒子裡面,那晚爸爸似乎還沒來得及拿走。
剛才,他只是想碰碰運氣,謊稱爸爸拿走了房產證,希望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不要再懷疑媽媽,去騷擾媽媽了。
可是,他沒想到,執法者居然知道這個抽屜裡有一個盒子,盒子裡放著證件。
難道他們已經來過家裡了?
既然他已經來過家裡了,說不定早就見過那本房產證了。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剛才林盛嶼的反應,明顯已經來過家了,好像他也沒有找到房產證。
此時,牧小宇翻遍了整個紙盒子,也沒有看見家裡的房產證。
他明明記得上次回家幫媽媽拿衣服的時候,親眼在紙盒裡看到了那本房產證。
之後,牧小宇找遍了衣櫃裡的每個抽屜,翻遍了整個房間,仍是沒有看到房產證的蹤影。
他有些懷疑,難道是他記錯了?
可是,他是不可能記錯的。
難不成有人在執法者來家之前,把房產證偷走了?
他想起媽媽上午對他說的話,媽媽想為他所做的事情承擔責任,她一定會對警方說,是她砸傷了爸爸。
他不能讓媽媽為他頂罪,是他用花瓶打傷了爸爸。
他之所以會撒謊,是因為他想保護媽媽,他非常確信房產證就在家裡,爸爸並沒有拿走。
如果執法者在爸爸的車裡,沒有找到房產證的話,那麼他們一定會認為爸爸的死,是別人造成的,他們就不會一直懷疑媽媽了。
牡小宇覺得很害怕。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名執法者還在樓下打電話。
可是,牡小宇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站在林老師家門口,他想做什麼?
他忐忑不安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心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顯然,剛才他的做法過於冒險,幸好房產證真的不見了。
不過,他很擔心,既然那本房產證不翼而飛了,說明有人潛入了自己的家。
那個人,會不會和爸爸的死有關呢?
他該怎麼辦?
如果把這條線索告訴那名執法者,說不定對案件的調查有所幫助吧?
可是,萬一是別的執法者在家拿走了房產證,而林盛嶼不知道呢?
那他的謊言不是會被拆穿嗎?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時候,窗外響起汽車的聲音,是那名執法者要走了。
牡小宇猜測,大概是林老師不在家,所以那名執法者只好走了。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不然為什麼要去找林老師,牡小宇越想越擔心。
突然,他看見書桌上的生日蛋糕,是爸爸在那晚送給他的。
他氣沖沖地走過去,雙手抓起蛋糕,往窗外扔去。
“都怪你,都怪你要離婚,都怪你要打媽媽……”
“啪嗒”一聲,書桌上的蛋糕,掉在了樓下的院子裡。
牡小宇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要你的東西!”
桌上還有一個用天藍色包裝紙包住的禮物盒,他沒有拆開,連同禮物盒一起扔出了窗外。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爸爸而哭了。
他恨他。
這幾天,他一直待在醫院,為媽媽的病而憂心忡忡,在執法者面前卻又心驚膽戰,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如今,他在想,到底該如何去補救剛才所犯下的錯,他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所犯下的錯。
陽光斜斜地照射在窗前,牡小宇悵然若失地坐在窗前的書桌前,感覺自己真的很累很累。
本來他想睡一覺,好讓自己的腦子清醒清醒。
可是他睡不著,心裡很亂,而且那個噩夢一直在糾纏著他。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他打算隱瞞房產證被人拿走的事情,就算這件事有利於執法者破案,他也不能說。
如果一旦他說出事實,警方就會以他說謊為由懷疑他。
“可是,房產證在什麼地方呢!”他不禁有這樣的疑問。
想了很久,仍然沒有任何頭緒,他決定找點事情做,不然準會瘋掉。
回家之前,媽媽在醫院對他說的話縈繞在耳旁,“小宇,你不能再繼續待在醫院了,明天你必須去學校,所以,待會你姑姑會來醫院,晚上你就和她一起回去吧!”
當時牡小宇告訴媽媽,他是不會離開醫院的,他要陪著她。
可是,媽媽又說,“不行,如果小宇一直在醫院,媽媽會更難過的,你聽媽媽的話,今天去姑姑家,明天她會送你去學校,晚上你就去圖書館,借一本書,再來醫院陪媽媽,讀書給媽媽聽,好嗎?”
媽媽說話時,都喘不過氣了,
眼睛也已經半睜半閉了。
以前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經常會讀書給他聽,現在媽媽難得提出要求。
牡小宇不敢不答應。
如果他再倔下去,媽媽恐怕又會像早上一樣生氣,病情必然又會加重。
牡小宇已經等不及了,他想現在就去市圖書館。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少兒版《福爾摩斯探案集》,那是市圖書館借的,已經借了很久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期限。
他把書放在書桌上,給自己找了一身衣服,洗了個澡。
衣服放在洗衣機裡洗好,然後拿著書,走出家門。
從家去市圖書館要座61路公交車,大概二十分鐘。
牡小宇很愛看書,幾乎每天都會去市圖書館借書,以前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是媽媽帶他去。
後來媽媽生病了,沒辦法來接他,爸爸又經常會忘記去學校接他。
所以,一般放學後,他只能一個人坐公交車去市圖書館。
有些事情,剛開始做的時候很難,可是習慣了就好了。
就好比他第一次坐公交車的時候,之前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坐過公交車。
而現在,他了解市內每輛公交車要走的所有路線,對每個地方都有印象。
以前,他從來都不知道臨城大學就在圖書館附近。
現在知道了,如果要去臨城大學的話,就必須在市圖書館的前一站下車。
到了市圖書館後,牡小宇把書還給在圖書館管理員,然後在圖書館裡轉來轉去,想要找一本媽媽有可能會喜歡的一本書。
時間還很早,圖書館裡面的人不多,正好方便他找書。
可是,他轉了很久,從這個書架轉到那個書架,就是沒有找到一本自認為媽媽喜歡的書。
隨著越來越深入,圖書館內的人也越來越少,幾乎沒有人。
突然,牡小宇聽到最後兩排的書架,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透過書架的縫隙,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背對著他。
他能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男人肩上揹著單肩挎包,栗色的捲髮,皮膚黝黑,穿著籃球服,看起來像大學生,總之很年輕。
為了不打擾別人說話,牡小宇打算找完這一排書架,就往前重找一遍。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早就分手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你就答應我吧!”這次說話的是一個男生。
“你給我放手。”
“你到底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就不放手。”
“你瘋了,這是圖書館,放手。”
“來嘛,我求你了,晚上來我家,今晚我爸媽不在家。”
“你真噁心,當我是什麼人,放手。”
“啪”的一聲,似乎是男人打了女人一巴掌,巨大的書架被撞得顫了一下。
牡小宇被嚇了一跳。
同時他也轉過頭去,透過縫隙,他看到男人正掐住女人的脖子,剛才應該就是女人的背,撞在書架上。
“你這個賤人,說我噁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你給我想清楚,今天不跟我走的話,後果自負,我在公園等你。”
男人說完,放開了手,邁開腳往外面走。
牡小宇的心砰砰直跳,他急忙躲在書架的另一邊,希望男人不要看見他。
男人走後,牡小宇沒有久留,直接跑到最前面的幾排書架前去找書,可是剛才的事情,一直迴盪在他的腦海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無意中看到書架上,有一本書名比較感染力的書。
這本書的書脊上有“當幸福來敲門”這幾個字,牡小宇認為,這應該是一本好書。
他踮起腳,努力伸長胳膊,想拿到那本《當幸福來敲門》。
可是,書放的位置相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高了。
突然,他聽到一陣高跟鞋走路的聲音,牡小宇轉過身迅速一瞥。
只見一個女人走了過來,看穿著應該是剛才的那個女人。
“怎麼了,小朋友,你要哪一本書啊!”
女人的聲音宛如流動的溪水,非常悅耳動聽。
牡小宇再次轉過身,抬頭一看,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長相。
“如嬌姐姐……”牡小宇驚訝地喊了起來。
剛才他沒有仔細看女人的長相,原來她是姑姑丈夫的外甥女陳如嬌。
以前他在姑姑家見過一兩次,姑姑也帶她來家裡玩過。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陳如嬌和姑姑的兒子陳江晨,都在臨城大學讀書,今年已經大三了。
“原來是小宇呀。”
陳如嬌似乎比牡小宇更驚訝,臉色也變了,但很快她打量了牡小宇一下,又看了看書架。
憂傷的臉上露出笑容,“你要找什麼書啊?我幫你拿。”
“我要那一本。”
牡小宇指了指書架上的那本《當幸福來敲門》。
“好啊,稍等,這可是一本好書呢!”
陳如嬌把書遞給牡小宇。
可牡小宇看到那本書的封面後,沒有伸手去拿。
那本書的封面上,是一位父親牽著自己的兒子,看起來很幸福地走在路上。
“不好意思,如嬌姐姐,不是這本。”
牡小宇直接往圖書館外面走去。
陳如嬌在後面追了上來,“你怎麼啦?”
牡小宇低著頭,不說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一個人來的圖書館嗎?”
牡小宇還是沒有答應。
“我送你回去吧!”
牡小宇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
“你確定嗎?”
牡小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到陳如嬌本來還想對他再說點什麼,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如嬌停了下來,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臉色卻瞬間變得很厭煩。
“那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陳如嬌很勉強地對他笑了笑,然後往公園的方向走去。
“你到底想怎麼樣?”
牡小宇遠遠聽到陳如嬌對著手機喊道。
牡小宇聽到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往公交站走去。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一看,原來是林老師。林老師剛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
林盛嶼把牡小宇送回家後,直接往刑警隊趕去。
原本直接從臨江路駛進吉州路,大概半小時就能到刑警隊了。
可路程行駛一半的時候,福元路出現在他視線中。
福元路是通向家的路,他只需要拐個彎,再開車行駛個十來分鐘,就可以到達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從高中畢業後,他就不再住在家裡了。
如今,家裡只有母親一個人住。
車在行駛的過程中漸漸減速。
他在心裡計算著,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去看母親了吧?
是不是該回去看看呢?聽哥哥說,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
於是,在即將錯過福元路口的那一刻,他猛地一轉彎,把車直接開進了福元路。
福元路通向臨城的老城區,所以周邊有很多老式小區,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租房的外地務工人員。
街上的店鋪和超市也大多零落、搬離。
如果白天的時候走在大街上,你會發現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並沒有什麼人。
十分鐘後,林盛嶼將車停在了小區樓下的一棵梧桐樹下。
下車後,他倚靠在車頭,點燃一支菸,隨著空中飄散的白煙,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