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輸了(1 / 1)
說完,陳如嬌揚起水果刀。
鋒利的刀尖,在黑暗的空氣裡,劃過一條弧線。
眼看著水果刀,就要刺進自己的胸膛,牡小宇尖叫道,“等一下,等等……”
陳如嬌停了下來,歪著頭打量著他,“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你不能殺我。”
“你在說什麼傻話?”
“我聽說警方正在結案,倘若你現在殺了我,警方就不可能會結案了。”
陳如嬌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很明顯,之前她也考慮過此事。
很快,她便開口說,“小屁孩,相比於你,我認為你的威脅性更大一點。就算警方不結案,也未必就能威脅到我。”
“而你就不一樣了,只要你嘴巴稍微說上幾句話,就能給我帶來無盡的麻煩。況且,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的處理你的屍體,保證不會讓你重見天日。”
說完,陳如嬌又要動手。
牡小宇瑟縮了一下身體,“你錯了!”
陳如嬌放聲大笑,“我倒要聽聽,我為什麼錯了?”
“那你先放開我。”
“不行,你想跑,對吧?”
牡小宇的手心冒汗,“我不跑。”
“別廢話了,趕緊說,為什麼我錯了?”陳如嬌很不耐煩地說。
“我有證據,能夠證明是你殺的人。”
牡小宇偷偷瞥了一眼客廳的沙發,陳江晨的手機就放在沙發上,用抱枕蓋住了。
幸好剛才手機因為沒電已經關了機,不然的話,陳如嬌只要用自己的手機一撥號,就會發現陳江晨的手機。
“既然這樣,你更加該死了。”
“證據不在我這裡,而是放在別的地方,一旦你殺了我,林老師會把證據交給警方。”
“林盛毅?”
陳如嬌怒目圓睜,“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撒謊。”
“我沒有說謊,是陳江晨的手機,裡面有你們談話的錄音。”
頓時,陳如嬌有些失神。
也就在那一刻,天空響起一聲驚雷,走廊上燈閃了一下,就完全黑了。
也許是停電了。
趁這一短短的幾秒鐘,牡小宇奮力將陳如嬌從身上推開。
由於兩人站在懸在半空的樓梯上,位於下面的陳如嬌,身體受到突然而來的推力,自然是重心不穩,差點失足墜地。
牡小宇趁機跑上樓去,渾身上下仍是顫抖不止。
他跑上二樓的走廊後,儘量剋制自己的呼吸。
腳步變輕,將身體隱藏在黑暗之中。
陳如嬌瘋了,完全瘋了,她的腳步聲,在這粘稠的黑暗裡顯得十分駭人,彷彿地獄的使者,奏著死亡節奏的曲子。
樓上有自己的臥室,媽媽的臥室,客房,書房,還有衛生間。
他直接跑進了自己的臥室。
人一旦遇到危險的事情,往往會習慣性地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他把門從裡面反鎖,躲進了衣櫃。
剛坐下,他又觸電似的跳了起來。
他意識到沒有拔掉門上的鑰匙,就算他從裡面反鎖了房門,也無濟於事。
家裡的門就算是從裡面反鎖了,也可以在外面用鑰匙開啟。
而且臥室的窗戶全部被封死,一旦陳如嬌進入這個房間,他終究在劫難逃。
他必須想出一個脫身的辦法,或者尋求幫助。
突然,他想到陳江晨的手機。
或許他可以趁陳如嬌不注意溜下樓,用陳江晨的手機給誰打個電話。
可是,他該給誰打電話?
給媽媽和林老師求救?
不行,不能讓媽媽知道。
報警?
也不行,不能讓陳如嬌被執法者抓住。
所以,既然不能尋求幫助,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們家一共有兩層半,上面還有半層是一個小閣樓。
準確的來說,是一間儲物室,裡面有繩子。
噢,他可以用繩子下樓,就像攀巖一樣,從閣樓的窗戶裡出去,因為只有那扇窗戶沒有裝防盜窗。
終於,他聽到鑰匙在鎖孔裡扭動的聲音,這種聲音在平時根本聽到,卻在此時令人心驚。
臥室的門被陳如嬌開啟了,有光從衣櫃的縫隙裡透進來。
陳如嬌用手機上的手電筒,照亮了整個房間。
“吱呀”一聲,旁邊衣櫃的門被開啟了。
“牡小宇,你還在躲什麼呀?”陳如嬌好像在和他玩遊戲似的嗤笑道。
牡小宇幾乎不能自主的呼吸了,身上好像有無數只蟲子在咬他,手腳不聽使喚地抖動。
突然,他摸到了一件東西。
好像是自己以前日子玩的彈弓。
媽媽一直不喜歡他玩彈弓,覺得太危險,怕他誤傷到別人。
他一直把彈弓藏在衣櫃裡,經常趁媽媽不注意拿出來,去外面打鳥。
此時,陳如嬌已經站在自己所在的衣櫃前,敲了敲,“你還在躲什麼呢?”
牡小宇手忙腳亂地摸到了那一袋金屬圓球,從裡面拿出一顆,卻從顫抖的手中滑落。
圓圓的,像豌豆似的小圓球很輕很滑,他幾乎拿不穩。
他又拿出一顆,用彈弓做好瞄準的姿勢。
“看來,你還真是不聽話!”陳如嬌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
她憤怒地開啟衣櫃的小門。
牡小宇立刻鬆開用手指捏住的皮塊。
陳如嬌的尖叫聲傳來,彷彿一隻被宰殺的母雞。
水果刀從她手中滑落。
牡小宇從衣櫃裡一骨碌地爬起,弓著身體跑出去。
可是,他還沒跑幾步,就被陳如嬌逮住了。
陳如嬌一隻手捂住臉,一隻手卻死死地抓住牡小宇的胳膊。
她咬著牙,放下捂住臉的手,向空中揮起,“你這個賤骨頭,和你爸一樣令人噁心。”
之後,奪走了他手中的彈弓,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牡小宇捱了兩巴掌,感覺頭暈目眩,幾乎要昏倒在地,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但他沒有精力哭泣,腦子裡被陳如嬌的話塞滿。
她提起了爸爸,說爸爸噁心。
難道……
他一直以為,陳如嬌只是和郭乾坤和陳江晨的死有關,卻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
雖然,他真的恨爸爸,即使他死了,也不足為惜。
只是,當知道殺父仇人是誰的時候,心裡便覺得極度地憤怒不已。
他更加恨眼前的砂仁兇手。
她害死那麼多人,爸爸,姑姑,陳江晨,還郭他恨不得徒手將她凌遲。
可是,他只是一個孩子,沒有那個力量。
他現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的命。
陳如嬌的雙手像一把鐵鉗,緊緊地箍住牡小宇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牡小宇扭動身體,掙扎著。
他的喉嚨裡發出奇怪的咕嚕聲,鼻腔如同被火灼燒。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於是,他將雙腿彎曲,猛然用力朝陳如嬌的腹部一蹬。
陳如嬌身子一縮,手上的力道顯然變輕了。
牡小宇又踢了一腳,這一次,踢中了她的鼻子。
她倒在地板上。
牡小宇拾起手中的水果刀,雙手握住,對準陳如嬌,慢慢往後退。
陳如嬌捂著腹部,慢慢向他逼近,“把刀放下!”
牡小宇搖搖頭,“你別過來。”
“放下!”
她又說了一遍,臉上卻皺著眉頭,大概是腹部很痛。
頭頂上,雷聲震動,閃電劃破雲層,驟升在屋頂上。
洪水般的雨點在天窗上匯流而下,宛如一條洶湧的長河。
瞬息之間,陳如嬌熄滅了手機裡的手電筒,整棟樓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而陳如嬌,卻在連連後退,不見了蹤影。
牡小宇不確定陳如嬌躲在什麼地方,所以不敢往下走,只能往樓上走。
他決定按原計劃行動,去閣樓上。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踉踉蹌蹌地走上樓梯,手像鳥爪似的抓住木質扶手,連爬帶跑地進了閣樓。
雖然閣樓的門後安裝了門閂。
但是,這扇門太小太薄,恐怕外面的人稍微用點力氣,就能破門而入。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適合的繩子,然後離開這棟樓。
閣樓裡堆了很多雜物,有他小時候坐過的嬰兒車,還有各種過時破舊的玩具。
有媽媽捨不得扔掉的舊衣服;有爸爸不再用的健身器材。
他費了點時間才找到合適的繩子,把繩子的一端系在閣樓的幾根柱子上,另一端綁住自己腰,然後開啟玻璃窗戶。
窗戶一開啟,激流般的雨水濺了他一臉,風像猛獸在他耳邊咆哮。
而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著他所剩不多的勇氣。
他看著樓下院子裡林立的植被,雙腿綿軟無力,彷彿置身於萬丈高崖,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砰砰砰!
閣樓的門終於被人敲響,接著是用腳踢,用身體撞,彷彿一頭猛獸即將破門而入。
整扇門都在顫抖,哀鳴。
時間不多了。
快點,抓住那根繩子,縱聲跳下去,慢慢地一步一步往下
遠處,閃過車頭燈的光芒,有汽車在雨中行駛的巨大咆哮聲。
有人來了?
眼看著閣樓的門就要被撞開,牡小宇縱聲一跳,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
繩子不聽使喚地晃動著,世界彷彿已經傾斜,他的身邊突然變得笨重不堪。
一道閃電從他身邊閃過,這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裡面全是嗡嗡的聲音。
恐懼,就像身體上的雨水,滲著一股寒氣,如蟲子般竄進他的體內,融進血液裡。
陳如嬌把門撞開的時候,牡小宇已經艱難地攀爬了一半的距離了,不過離地面還有好幾米的距離。
陳如嬌站在窗前,俯視著他,臉色的戾氣,宛如電影裡帶著怨氣的女鬼。
突然,她臉上閃過一抹冷漠的微笑,揚起修長的右手。
牡小宇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上舉著一把刀,不是削水果的水果刀,而是放在廚房切菜的刀具,更長更鋒利。
原來,她剛才去廚房拿刀了。
幸好,他沒有往樓下走,不然,恐怕他已經一命嗚呼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是,陳如嬌已經舉起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砍斷了窗框上緊繃的繩子。
繩子斷開的那一刻,就算牡小宇再怎麼用力抓住繩子,也無濟於事,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落。
他閉起了雙眼,心裡響起無數聲音,無數精靈在他身上跳躍。
再見了,媽媽!
再見了,這個世界!
樓下的灌木像一隻巨大的手掌,將他托住。
溫熱的液體從鼻腔裡冒出,流進嘴裡,使他劇烈地咳了起來。
一股鮮血特有的鐵鏽味,充斥著他的口鼻。
他顧不了那麼多,立即仰起頭往樓上看。
但閣樓的窗前已經空無一人了,陳如嬌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必須趁陳如嬌還沒下樓,趕緊離開這裡。
當他試圖從地方爬起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腿根本動不了,骨頭像裂開了似的疼。
眼看著大門就矗立在灌木另一邊的幾米之外,牡小宇感到從來未有的絕望。
他只能用手抓住地上的泥土,慢慢往前爬。
在墜落之前,他手上的那把水果刀,已經掉進瘋長的雜草裡,在雨水裡閃著黑沉的幽光。
然而,就在撥開身前的灌木叢的時候,陳如嬌的身影出現不遠處。
雨水淋溼了她的長髮,使她看起來就像地獄裡的鬼魅。
她緩緩地向他走來,腳步聲是那麼的清晰,彷彿是在宣告,遊戲馬上就要結束了。
牡小宇在夜色和雨幕的掩護下,再次將頭縮排灌木的陰影裡,不敢動彈,更不敢發聲。
陳如嬌的就站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屏住了呼吸,同時手裡握緊了那把刀。
就等她過來了,一切都會結束。
突然,門外卻響起一陣汽車轟鳴的聲音。
汽車的車頭燈,照射出強烈的光芒,劃破了雨夜,有人從車裡下來,朝別墅大門走來。
一切似乎有了希望。
林盛嶼一下車,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大晚上的,眼前的別墅大門卻洞開著。
抬頭往上看,閣樓的窗戶好像還開著,似乎不久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拔腿往別墅裡走去。
漆黑的院子裡,走出來一個人。
是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
那女人就站在別墅門口。
“林執法者。”
“陳如嬌?你,你怎麼會在這裡?牡小宇呢?”林盛嶼連連發問道。
整棟別墅黑漆漆的,有點詭異,讓林盛嶼深感不安。
“牡小宇,他……”陳如嬌臉色十分蒼白,雙手放在後背,身體好似還在顫抖。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林盛嶼拔腿靠近陳如嬌。
“他……他事了”陳如嬌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癱軟在地。
林盛嶼走到陳如嬌身邊,雙手抓住她的胳膊。
“你說清楚,出什麼事情了”
林盛嶼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他睜大了眼睛,用一種疑問的目光瞪著陳如嬌。
“你……”
“轟隆!”
雷聲掩蓋了他要說的話。
雖然他努力地想要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疼痛很快便讓他失去了知覺。
林盛嶼倒在一邊後,陳如嬌便從冰冷的地上站了起來。
顯然,對方對她沒有任何警覺,所以才會那麼輕易被她得手。
她將林盛嶼踢開,便再次走進別墅的院子裡,往剛才牡小宇摔下的地方走去。
大雨將她身上的血,沖刷得乾乾淨淨,她緊握手中的利器,心臟顫抖不止。
或許,即便她殺了牡小宇,事情也不會這麼容易地結束了。
然而,當她走進那片小小的草坪的時候,她發現,牡小宇不見了。
他躲起來了,或者已經逃走了。
陳如嬌找遍了整個院子,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開始感到害怕,感到懊悔。
有無數尖利的笑聲,痛苦的哀嚎,浮現在她的耳旁。
“你輸了……”
“去自首吧……”
“你這個惡魔,殺了那麼多……”
她捂住雙耳,用力抓住自己的頭皮,抬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廣闊蒼穹,嘶聲尖叫。
“輸的是你們!我不會輸,不會輸的!是你們錯了!”
雷電轟動,暴雨磅礴,無論她如何嘶喊,任何事實終成定局,誰無法將之改變。
在她的背後,一棵低矮卻茂盛的灌木裡,有一道小小的黑影。
正在艱難而又痛苦地向她慢慢靠近。
突然,陳如嬌感覺側腹,傳來一陣劇痛。
她低頭一看,一把水果刀,正深深插進她的體內。
下一秒,她還來不及反應,水果刀被牡小宇從她體內拔出,再次插進。
頓時,鮮血如水流般,從傷口裡噴湧而出。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才看到牡小宇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蒼白陰鬱的臉,寫滿了恨意,憤怒,恐懼。
與此同時,沾滿鮮血的水果刀,從牡小宇手裡掉落,發出一陣非常尖銳的“哐當”聲。
牡小宇也渾身顫抖地往後退,嘴裡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陳如嬌露出一個蒼白笑容,雨水打在她的身上,流進傷口中,刺痛她的身體內的每一寸骨血。
她意識變得模糊起來,想起發生的一切,卻又是那麼的清晰。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