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電燈泡(1 / 1)
他的大人瞟了他一眼,半句話也沒說。
開啟手中的扇子,徑直就往裡面走,黑鷹和蘇晚相視一眼,只好趕緊跟了上去。
司雲起的模樣本來就好,蘇晚此刻一身月牙色的男裝。
個頭雖小了些,但也稱得上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他們三人一踏入大廳,便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這驚鴻樓的管事,薛媽媽一見了,趕忙拋下身旁的客人,就迎了上來。
見為首的這人,一看就不是一個好接觸的。
薛媽媽便將目光頂向了一旁的蘇晚,哪知司雲起一個側身,將蘇晚護在了身後。
薛媽媽有些尷尬,又看向一旁的小少年,“哎喲,客官三位可是要……”
未等她說完,司雲起便直接打斷了她諂媚的話語,開口就問了二樓最東邊的那間。
薛媽媽先是一愣,隨後面露難色,訕訕笑道:“客官真有眼力,那間雅間的位置確實好,只不過那間房的姑娘今夜不接客……”
驚鴻樓的姑娘,都有自己的屋子,地位越高的姑娘,擁有的雅間位置越好。
這二樓最東邊,那間自然便是這驚鴻樓頭牌煙姑娘的住所了。
司雲起淡笑著,也不說話,只是扇子輕輕點了點薛媽媽的左肩。
薛媽媽頓時瞭然一笑,臉上神色放鬆下來,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是奴家糊塗了,三位公子還請這邊請。”
蘇晚坐在包廂之中,扭頭看著司雲起,“大人方才跟那個媽媽說了什麼嗎?”
怎麼就突然帶他們上來了?
司雲起端著茶水飲了一口,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蘇晚見不討趣,也不再問了。
她眼神突然看到一旁的黑鷹,好似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情一般,“小白你怎麼了?臉這麼紅?連脖子都紅得不行。”
黑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眼神緊緊盯著空蕩蕩的桌面,也不敢抬頭到處看。
他們這個屋子,雖然稱得上是最好的雅間,左右都沒有人可以聽他們說話。
但這同時也是視野最好的地方,往外一瞧就可以看到樓下正在跳舞的舞姬,還有其他房中那些不堪入目的行為。
他實在不知道,現在的男人們怎麼會喜歡這些地方,還有大人,又怎麼會來這裡?
莫不是真的來此地尋歡作樂的?
“莫非是小白覺著這些姑娘穿的過於……清涼?”
不知道是不是受這個氛圍的影響,司雲起此刻的話語,倒是變得幽默了起來,跟著蘇晚一起調侃起來。
蘇晚見司大人都這麼說,膽子更是大了起來,“其實仔細看看還是挺有看點的,那位粉衣姑娘,這個腰好像只有一尺七,還有那位白衣姑娘,她臉上的酒窩,倒是極為好看。”
“沒想到蘇大人對姑娘也這麼欣賞。”司雲起淡淡地放下手中的花茶。
蘇晚淡淡一笑,輕聲解釋著,“司大人謬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過蘇晚見過的屍體,可能更多一些。”
話音落下沒多久,屋外傳來一陣悅耳的輕笑聲。
隨即,一道略帶清脆的嗓音唸叨著:“煙兒來遲,讓各位公子久等了。”
蘇晚斂了笑容,淡淡地看著面前這位女子,一身白紗,梨渦淺笑,當真美極。
一旁的黑鷹,此刻也撐著腦袋看著她,心中一動,“煙姑娘同昨夜當真是判若兩人。”
司雲起擺了擺手,神情仍舊溫和,“柳姑娘請坐。”
聞言,柳煙兒眼神微閃,下一刻笑開,“不愧是六扇門的司大人,倒是將奴家的身世調查的清楚。”
“柳姑娘不也將司某的身份查了一遍?”
柳煙兒沒等幾人問話,注意到了一旁的蘇晚,“這位姑娘,與昨夜相比也是判若兩人。”
既然她都認識司雲起,蘇晚對她能看穿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也沒有什麼驚訝的了。
她注意到這位柳煙兒僅僅略施粉黛,倒是不同於其他風塵女子般濃妝豔抹,她閉著眼睛聞了聞身邊的味道,“柳姑娘用的香粉帶著一股梔子花香味。”
柳煙兒當下輕笑了兩聲,“不錯,是梔子花。”
“咳咳。”黑鷹輕咳兩聲,示意蘇晚趕緊問重點。
蘇晚淡笑,“在下名叫蘇晚,敢問煙姑娘芳名?”
她此刻倒是一點也不隱瞞,“柳煙兒。”
“柳煙兒?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當真是好名字。”
“蘇姑娘過譽了。”柳煙兒為幾人斟上一壺茶,眼神亦是波瀾不驚,“有美一人,清揚婉兮,蘇姑娘的名字也是極好的。”
司雲起似乎有意地提醒道:“蘇晚的晚好像是早晚的晚
蘇晚跟著點點頭,隨口答道:“是早晚的晚,因為我是晚上出生的。”
“那是奴家猜錯了。”
柳煙兒笑得溫柔,不以為意,“我以為蘇姑娘如此嬌容月貌,定堪得上溫婉柔靜,煙雨朦朧一詞更堪得上姑娘。”
蘇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而開口說道:“既然如此,蘇晚也不再拐彎抹角了,敢問柳姑娘是否找人買過藥鋪中的麻風散、百痛消和寒食草。”
柳煙兒將自己面前的花茶一飲而下,點了點頭。
“當然你要是否認……欸?”蘇晚眨眨眼,怎麼跟她想的不同。
柳煙兒淡笑,“奴家確實派人去買過姑娘說的這三種藥材。”
“那你……”
“是,從麻風散、百痛消和寒食草中挑出來的五花散,磨成粉後送到了侯府。”
柳煙兒說的坦白,神情不見恐懼,反而有些輕鬆的意味,“姑娘猜測都正確。”
“那你是幫誰買的?又送給了誰?”
“這我答應了人,不能說。”柳煙兒斂起笑容,淡淡的梨渦若隱若現。
“你當真不說?”黑鷹裝作兇狠的樣子。
夜晚的風透過窗戶吹進屋中,柳煙兒身上的紗衣被風帶起,散出了陣陣清香。
她輕撫著手腕上的紅繩,“我們下九門之人,雖身份低賤,但該有的氣度還是會有的。”
她伸出手,讓身後的女子攙扶著站起,背對著三人輕飄飄道:“芸香,送客。”
柳煙兒身後這位女子,自一開始進門,便凝著一張臉。
此刻微微作了個萬福,“諸位,煙姑娘有令,請回吧。”
蘇晚沒了辦法,驗屍她還有話說,這種審問人的招數,真的不是她所擅長的。
要不然那日,也不會讓黑鷹去審那丫鬟。
司雲起本坐在一邊靜靜品著茶,此刻抬起頭來,正好與蘇晚的眼神相對。
蘇晚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這是她平日裡的小動作。
司雲起看見了,眼神閃了閃,悶聲咳了一聲,“柳姑娘,可曾聽聞過失魂玉?”
蘇晚很清晰地看到柳煙兒的身子一僵,卻還是一副柔軟無害的樣子,很驚訝地問:“司公子問的是何物?恕奴家才疏學淺,未曾聽聞。”
“既是如此,那我們也就不打擾了。”司雲起緩緩轉過頭,又恢復了平日裡的神態,淡然地看了眼二人。
蘇晚一臉憂愁地走出驚鴻樓,還以為這番能問出點什麼,結果什麼也沒有問出來。
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後一日了,可她現在卻只查出了兇器,至於兇手卻絲毫沒有頭緒。
黑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人沒有跟上來,轉頭看了眼,發現她站在驚鴻樓門口,神色無波。
好似在垂眸沉思,“怎麼站在這不走了呢?”
蘇晚頓了一下,臨走前司雲起讓他們二人先行離開,自己又留在了驚鴻樓,想要同那位柳煙兒說點什麼。
“大人肯定有大人想要問的事情,我們不方便在場,才讓我們先回去的。”黑鷹一副大人做什麼都是對的的表情,理直氣壯地抓起蘇晚頭上的揪揪。
髮間一陣疼痛,蘇晚瞬間變了臉,伸手打了過去
司雲起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兩個小孩嬉鬧的背影,不自覺彎起嘴角。
蘇晚看似冷靜心細,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說到底還是孩子心性。
柳煙兒傾身靠在貴妃椅上,靜靜觀賞著自己一雙纖纖柔荑,白嫩細膩,指甲上還塗了紅豔豔的丹蔻。
笑顏如花,話語中止不住的調侃意味,“大人怎麼這麼快就來找奴家了?”
見司雲起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樓下,柳煙兒端著身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眼神看去。
正好看到蘇晚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輕笑出聲,“啊,原來大人喜歡蘇姑娘這般女子,也是,蘇姑娘看上去就是聰明伶俐,應當是個討人喜歡的。”
司雲起聞言,還真認真的想了一下,“孩子心性,哪有什麼討人喜歡的。”
“哦?”
柳煙兒話語一挑,似乎有些驚訝,隨後臉上笑容更甚,手伸向了司雲起的肩膀,碰著他的衣領,“那大人喜歡奴家這樣的嗎?”
司雲起抓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她作怪的手,不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遠離柳煙兒。
他向來不喜同女子靠的過近,尤其面前的姑娘,還是青樓女子。
“大人,您弄疼奴家了呢……”柳煙兒自然是看出了司雲起眉眼中,隱藏不住的嫌棄之意,語氣很是可憐。
司雲起推開她,輕輕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物,故作溫和地抬了一下手。
“柳姑娘,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告訴我你將五花散給了誰,事成之後,我便將失魂玉贈於你。”
柳煙兒的臉色,緩緩地沉了下來,“大人說笑,奴家要那玉有何用。”
“如若不想要,難不成同時接近金承與金殊,是真的想要嫁入晉安侯府?”司雲起話語中,鄙夷之味十足。
半個時辰過後,柳煙兒站在同樣的視窗。
看著樓下司雲起的背影,冷笑一聲,“倒是個有趣的。”
芸香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柳煙兒順勢關上窗戶。
轉身將方才與司雲起接觸時候穿的外衫脫下,隨手丟在地上,“我要沐浴。”
芸香撿起地上的衣衫,準備將衣服收起來,然柳煙兒掃了她一眼,神情睥睨,“燒了。”
司雲起回府之後,蘇晚二人早已經卸下了晚上的打扮,變回了平日裡的樣子。
他進門的時候,蘇晚正好回過頭與他四目相對,面前的姑娘淡淡地衝自己笑了一下,“司大人,你回來了啊。”
司雲起動作一頓,盯著面前的女子,他臉上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一身杏黃色的襦裙,倒是她的風格,“你這髮髻倒是奇特。”
“好看吧?”
蘇晚伸手摸了摸頭頂的髮髻,親手為他沏了杯茶,“我方才從老太太的屋中回來,便同老太太身邊的嬤嬤聊了幾句,這可是她親自給我梳的頭。”
司雲起盯著她的臉,絲毫不收斂地讚美了一句,“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蘇晚聞言,端杯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瞬間斂了笑容,又變回平日的模樣。
他一直悄悄注意著她神情的細微變化,見她如此也就不再調侃,坐下之後仔細觀摩著她的髮髻。
“你這髮髻好看是好看,但這似乎是女子成親之後,才可梳的頭型。”
“竟是這樣嗎?”
蘇晚一怔,默然片刻,隨手就扯掉了頭上的髮簪,“或許是那個嬤嬤照顧老太太久了,不會梳別的頭髮吧,那我拆了便是。”
司雲起看著面前女子的一頭墨髮如瀑般垂下,心裡竟然有些怦怦跳。
他眼神微轉,其中帶著幾分意味莫名的神色,“以後也不要在外人面前,隨意將髮髻拆下。”
蘇晚手中抓著素釵,眼神懵懂,梳也不對,不梳這也不對嗎?
司雲起有些卡殼。
屋中只有他們二人,蘇晚這一會兒梳著婦人髮髻,一會兒又拆了頭的,總覺得有些不妥。
見他沒有回話,蘇晚隨手將自己的頭髮盤了起來,“不說別的了,大人方才同那柳煙兒,又聊了什麼?”
司雲起的手指,輕輕在膝蓋上點著,“你怎覺得我回去是去尋柳煙兒?”
“驚鴻樓的姑娘,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大人一回來我就聞到了,正是柳姑娘身上的味道,梔子花的香味。”
蘇晚閉著眼睛靠近司雲起,“大人身上有很濃的香粉味道,應當是靠得很近。”
“這裡有點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繼續順著香氣往上靠近,“這裡也有,比剛才那處更濃一些。”
下一刻她倏地睜開眼,驚撥出聲,“對!就是這裡,味道最濃。”
四目相對。
蘇晚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二人靠的有些近,似乎只要自己再稍微揚起頭額頭,就可以碰到他的薄唇,屋子內的空氣都感覺靜止了。
黑鷹端著一疊百花酥站在門口,一臉的驚嚇,十分糾結。
自己此刻是該進去呢?還是該回屋睡覺呢?
黑鷹往後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了門口的小石子,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屋中的二人皆是身子僵住,一同轉身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是故意打擾的!”
黑鷹扯動著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女子身上的特有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司雲起感覺自己的額間都起了薄汗。
他輕輕推開了她,忍著脾氣衝著門外喊道:“滾出去。”
黑鷹連忙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屋中又剩下了他們二人。
蘇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的局面似乎有些尷尬,爬起身來朝他一笑,“大人不必在意,我以往查案的時候離屍體也很近的。”
司雲起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拿他跟屍體比?
他該說這ㄚ頭心直口快、毫無心計還是對男女之事,毫無心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晚覺得司大人的臉色,好象比剛才更差了,她勉強笑了一下,“大人,我們還是繼續說案情吧。”
她退到離司雲起三步遠的地方坐下,開始思考剛剛的問題,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為何司大人的脖頸處,會有這麼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