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龍蛋(1 / 1)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司雲起拿上手鐲後就發現,小鬟又不見了。
他慢慢走回客棧,正巧聽到蘇晚皺著一張小臉,跟黑鷹和胡曄哭訴。
“少爺竟然為了買了一個手鐲,花了三兩銀子!我四個月的月錢才這麼多……”
“這……”胡曄無奈地看了司雲起一眼。
司雲起心中不禁暗笑。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同太子殿下出去喝個酒,都會喝掉個三五兩銀子,這丫頭還不得難受死。
他朝著這邊走過來,看到蘇晚還沒有擦乾淨的小臉上,竟然掛著淚痕,一時哭笑不得。
安慰她道:“花的是本少爺的錢,又不是你的錢,怎麼還難過成這樣?”
居然為了這些小事,還哭了起來,真是他不夠了解這些姑娘家的心思。
“……那少爺的錢也是錢啊。”蘇晚皺著眉頭。
從小師父就教導她,人在江湖能省就省,萬萬不可與錢財過不去。
她一直都很聽話,別的孩子有錢買糖吃,她都會省著。
話本能買三文錢的,就絕不買四文錢的。
有時候師姐實在看不過去了,就用自己的錢,給她買了桂花糖吃。
她不僅有一個師父,還有一個從小一直照顧她的師姐,二人親如姐妹。
“過來。”
司雲起招呼著她過來,輕聲對著她解釋道,“那店家的東西好看是好看,但大多數都是贗品。”
蘇晚聽了更是感覺晴天霹靂,“什……什麼,假的?”
她看著司雲起手中的手鐲,忽然感覺它其實並不是手鐲,而是一隻紅色的毒蛇。
渾身都是毒液,此刻還在衝著她吐著信子。
“不過你眼光好,一挑就挑個真的出來,這店家不識貨,這鐲子可不止三兩銀子。”
司雲起抓過她的手臂,淡笑著將手上的手鐲套到蘇晚的手上。
蘇晚手腕又白又細,配上紅色的手鐲,特別好看,只不過手腕上,有一處紅印特別明顯。
應該是他剛剛無意之中傷到的,沒想到小姑娘的皮膚這麼薄。
司雲起揉了揉額角,壓下心中的自責。
蘇晚倒是沒注意這些小傷,她從小到大受的傷,比這嚴重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臉狐疑地看著司雲起,“真的?這個手鐲竟然還比三兩銀子更值錢?”
司雲起冷哼道,“我說的話你還不信?”
“自然是信的。”
蘇晚默默開口,臉上緋紅一片,“這是……給我買的?”
司雲起挑眉,也學著她說話,“自然不是,只是一時沒有地方可以放,就先暫放在你手中,等以後再討回來罷了。”
蘇晚心頭升起淡淡的喜悅,答:“好。”
放她這兒也行,她一定片刻不離身,保護得好好的。
黑鷹已經開好了兩間上房,將錢袋還了回來。
司雲起頷首,便帶著蘇晚走上樓梯,忽然,一道身影吸引住了他們的視線。
在他們房間正對著的屋子裡,走出一個青衣姑娘,似乎在對著客棧的夥計說些什麼。
夥計擋在她面前,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蘇晚愣了愣神,見到身旁的司雲起也在朝著那姑娘的方向看,呢喃道:“這姑娘的身形看過去好像很熟悉。”
待夥計離開後,蘇晚猛然看到她的正臉,心情複雜,“那不是……”
……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晚嘴裡嚼著土豆片,下意識地在思考一個問題。
司大人和柳煙兒在客棧偶遇,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會約著見上一面。
萬一晚上隔壁房中,傳來一些不太美妙的聲音,她是要當作聽見還是聽不見呢?
若是動靜太大,假裝聽不見,似乎也不太合理。
想著這些,蘇晚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司雲起看著蘇晚的表情,不由得蹙了蹙眉。
也不知這蘇晚小腦袋瓜裡,整日都在想些什麼,竟然吃飯都會走神。
他伸手遞了一塊排骨,在她的碗中,“多吃肉。”
蘇看見碗裡突然多出來的肉,猛地回過神來。
抬頭的一瞬間,突然和司雲起的眼神對視上了,看著司雲起審視一般的目光,一時有些尷尬。
完蛋,莫非是被看穿了什麼?
胡曄看著蘇晚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連忙問道:“阿晚是不是水土不服,看你飯都沒吃兩口。”
被三雙眼睛注視著的小姑娘,心虛地伸手碰了碰臉,拿起筷子拼命給自己夾菜。
嘴裡還塞著飯,口齒不清道:“沒事的胡曄哥,我剛剛只是想在些事情。”
胡曄點點頭,又拿起公筷給蘇晚夾了口青菜。
“沒事就好,小姑娘身子弱,坐了一天的馬車,肯定比我們這些老爺們累些,今晚早些休息就好。”
蘇晚啃著碗中的排骨,又想起什麼,抬頭對著司雲起笑吟吟道:“多謝大人的肉。”
司雲起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沒過多久,大廳裡走進一個灰袍的男人。
店小二跟著搬了一張桌子進來,一張紅木桌子放在大廳的正中央,一把摺扇擺在桌上。
“沒想到這小小的客棧,竟然還有說書先生來講書。”
黑鷹眼睛一亮,連忙將口中的飯菜盡數吞下,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說書先生理了理衣袍坐下,拿起扇子擺弄出唰唰的聲音。
“昨日我們說了,這女鬼與書生感人的愛情故事,今日我們來說點別的。咱們這沂州這兩日,可稱得上是熱鬧非凡,大夥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還沒等那說書先生說完後,就有人站了起來,“為了什麼啊?”
蘇晚嘴角憋著笑,這臨時找的托兒,找的也太不盡責了。
司雲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側頭,餘光注視在說話的那人身上,“認真聽。”
“這件事情啊,還要從一千年前說起。”
說書先生用扇子敲了敲桌面,“傳聞說我們這沂州城一千年年前,還只是一片近海的村莊,夜晚總會有海里的妖物,來村中尋一些個食物。”
“後來啊,村子裡來了一位青年,長得那是一個俊朗,而且武功高強,能夠降妖除魔,將那些妖物全都打進了海里,保住了村子裡的村民。”
蘇晚咬了咬筷子,原來是一個道士斬妖救人的故事。
這樣的話本她聽多了,接下來就應該出現一個貌美的女子,與這個青年相愛
“村裡的人,想要將青年封做村裡的保護神,奈何這英雄難過美人關……”
果不其然。
蘇晚舔了舔嘴角,開始了開始了。
司雲起餘光注意到蘇晚的神情,微微一怔。
每次遇到她感興趣的話題的時候,她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清澈的眼睛又大又亮,直勾勾地盯著你。
“一日,這青年在海邊遇到了一個昏迷的姑娘,貌若天仙,膚白貌美,這說話的聲音啊,就跟仙樂一樣,這青年對這姑娘一見鍾情,說什麼都要將她娶回家。”
先生皺著眉頭,描述的那叫一個生動。
“這村子裡的人,當然是不樂意的,這樣個青年,當然都想帶回自己家當女婿,這突然冒出個身份不明的姑娘怎得可以,說不定這女子就是海妖的化身,來誘惑這青年,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最後在村長的帶領下,沒過幾日,村民們就趁著這青年不在村子裡的一天,集體趕著將那姑娘綁著,將那姑娘的屋子一把火給燒了。”
“一把火給燒了?”
黑鷹驚呼,“這村長也太殘忍了吧?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啊!”
蘇晚眼珠子都瞪大了,這……這還是個鬼故事不成?
說書先生停頓了一番,喝了口茶誰,立刻就有人問了:“那後來呢?”
“後來啊,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青年回來之後發現屋子燒了,心愛的姑娘還在屋中,那是一個悲痛欲絕。”
“結果大夥在火燒乾淨之後,進屋子裡檢視,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啊,差點沒將人嚇死。”
在場的人無一不屏住呼吸,等著他繼續說。
“屋裡的姑娘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燒焦的魚骨。”
說書先生手中扇子一折,“原來啊,這姑娘原是海中的龍女,是被這海浪吹到了岸邊。”
聽到這裡,蘇晚不禁疑惑,戳了戳司雲起的手臂,“大人,您說這世上真有龍嗎?”
司雲起轉頭看到小姑娘正對著他眨眼,吃了辣的嘴巴紅紅的,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又聽蘇晚叫了自己一聲,稍稍抬了抬眼,這才輕咳一聲,“我也不知道。”
“原來還有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啊。”蘇晚說得理所應當。
司雲起垂下眼,沒有作答。
這世間,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比如,這次帶她出來,到底是對是錯?
“那青年呢?”那托兒又起來說了句話。
“龍女死後,青年不知怎麼著,就跟中了魔障一般,失了心智,沒過多久就死了,你們說這巧不巧,還正好死在了發現這龍女的海灘上。”
說書先生放小了聲音,“在青年和龍女死後,這村莊就留著一個詛咒。”
“詛咒?”
“當時執行火刑的,正是當時的村長,這村長的夫人,剛巧就懷著孩子,卻十月不生,這一年之後,竟然生出了一個蛋,這村長和夫人當場就因驚嚇過度,雙雙離世。”
蘇晚口中一口水差點嗆住,“蛋?”
黑鷹將帕子遞給她,一臉嫌棄,“你別打岔。”
“村裡的人都說啊,這是來自龍女的詛咒,他們把蛋供在祠堂,但是沒有用,連著十多年都沒有婦人懷孕。”
“直到後來啊,有人提出要將那蛋送回大海,說這蛋裡一定是龍女的轉世,只有迴歸大海,才能換的一片平靜。”
說書先生道,“他們用竹筏將這蛋啊,送回了海里,一個月後,終於有人家中傳來了喜事,這件事才算個完了。”
眾人瞧著那托兒又站了起來,“那這又跟我們沂州現在有什麼關係?”
“那關係可就大了!”
說書先生扇子一展,放在嘴巴,好似悄摸地說道。
“話說,這知府賈祥大人,今日新得了一個寶物,說是要在他的五十大壽上展示出來,這才讓人天南地北地來到這沂州,就為了能夠一飽眼福。”
立刻有聲音冒出來,“莫不是賈大人得了的寶物,就是那個蛋不成?”
眾人聽了哈哈一樂。
黑鷹哈哈大笑出聲,“這也太扯了吧?哈哈哈,怎麼還會有人相信這個,還有龍蛋這麼神奇的東西,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你們怎麼都不笑啊?”
他突然注意到同桌的三人,只有他一人在笑,“大人?你們怎麼了嗎?”
司雲起沒有回答,聽那說書先生繼續說話。
蘇晚的表情更是鎮定。
似乎這些趣事,並不能影響到她。
她的餘光突然瞟到二樓,柳煙兒蒙著面紗站在走廊上,她覺著有些不對勁兒,蹙著眉暗暗想著。
“哎喲,這位客官可猜的不錯,前些日子,賈大人帶著家中女眷去海上游玩,剛巧掉了個寶物下去,這就派人來撈啊,可這是怎麼撈也沒撈著。”
蘇晚撐著手臂想著,自然撈不著。
海底瞬息萬變,東西掉進去,早就被漩渦給颳走了。
“結果賈大人功虧一簣,正打算收網回府,這突然有人發現,這網裡竟然包了個東西,開啟一看,活生生一個九寸長的蛋,這可把賈大人嚇壞了。”
說書先生模仿的有模有樣,“這可不是一般的蛋啊,蛋面並非是光滑的,而是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小坑,這不正是一千年前的龍蛋嗎?這龍可是神獸,這蛋啊,定然也是世間難得的寶物……”
“還真被撈到了啊……”
司雲起回過頭,不再聽那頭眾人疑惑討論的嘰喳聲,“有什麼看法?”
蘇晚見司雲起眉頭緊蹙,一時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看來,他們此行的目的,也跟這龍蛋逃不開關係了。
她悄悄抬頭看向柳煙兒的方向,果然已經沒了身影。
“我們這番的目的,也是為了這個蛋嗎?”
司雲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道:“這賈祥的五十大壽,在臘月初二。”
臘月初二,不就是三天後了?
她微蹙娥眉,心裡嘟囔了一句。
也就是說,若是有人想對東西下手,也就只剩下這三日時間了,或者就直接在宴會上動手。
“大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蘇晚挪了挪椅子,靠近司雲起身邊。
司雲起被突然湊近的腦袋,嚇了一跳,聲音有些大,“靠那麼近作什麼!”
蘇晚愣了愣,眼睛在睜得大大的,“商議大事啊,要是太大聲,不就被別人聽到了?”
司雲起輕咳一聲,方才是他反應過大了,“先不急,暫且等著。”
“大人高招。”
黑鷹豎起大拇指,“我在明,敵在暗,敵不動,我不動。”
司雲起沉默了一番,其實他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做。
不過看著蘇晚一臉敬佩的表情,他突然也不願意說出實話了。
“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好好休息一晚。”
司雲起站起身衝著眾人說道。
又念著蘇晚畢竟是姑娘家,在外頭住著還是不安全。
特地補充了一句,“晚上若沒有什麼事情,把房門鎖了,不要出門。”
黑鷹和胡曄收拾收拾東西,也跟著站了起來,留下蘇晚一個人,呆滯地坐在原地。
她站起身,邊走邊思考。
方才大人那句話好像是衝著她說得,可是為什麼要特地交代她一下呢?
好奇的眼神,晃晃悠悠地飄向二樓,莫非……是怕自己晚上出門撞破了些什麼?
“啊!”她突然撞到了一個人,驚撥出聲。
司雲起聽到蘇晚的驚叫聲,連忙回頭,“怎麼回事?”
話語中。蘊含著幾分自己察覺不到的擔心。
蘇晚走路沒神,撞到了身邊的人,此刻連連退後兩步,“對不住,我一時沒注意。”
被撞到的人揉了揉肩膀,俯首行了個禮,“是小生沒注意,還請姑娘贖罪。”
見面前這人一副書生模樣,倒也眉清目秀,蘇晚頓時笑開,“沒什麼的……”
“還不快過來?”
司雲起擰眉,心裡有些不舒服,“還要跟人聊多久?”
蘇晚哦了一聲,衝那書生禮貌地點了個頭,跑上樓去。
在幾人看不見的地方,書生輕輕聞了聞方才與蘇晚身子相觸的衣袖。
一股淡淡的香氣沁入心脾。
司雲起走上樓之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徑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啪嗒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門。
蘇晚突然被關在門口,碰了一鼻子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司大人這是怎麼了?
她方才是做錯了什麼嗎?好像沒有吧?
她歪了歪腦袋,並沒有得出什麼答案,乾脆走回自己的屋中,躺在了床上休息起來,今天還真是把她累壞了。
深夜,兩道身影。在蘇晚的門外朝著門裡探了探頭。
其中較矮的那人悄聲說了一句:“大哥,你當真要對她下手?我看著這姑娘可比昨日那位更難對付,而且她身邊的人看過去,可都是練家子?”
另一人儼然是那書生,“你怕什麼!莫要擔心,昨日那姑娘給了我迷藥,我已經在隔壁屋子裡點了迷魂香了,那男的肯定已經昏迷了,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的,你看這小娘子手上的東西了嗎?又紅又亮,那可是真傢伙,價值好幾兩銀子呢!”
書生說著,還忍不住摸了摸手心,“這小娘子皮膚那叫一個好,還有那個腰,雖然比昨日那個還差點火候,而且身上香的很……”
“那還等什麼?”
矮個子被說得有些心動,摩拳擦掌去推門。
他衝著門使勁推了推,卻感覺有一股力擋在門口,怎麼也推不動,“大哥,這門怎麼打不開?”
“你們站在這裡。想要做些什麼?”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