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打賭(1 / 1)
司雲起蹙眉,徑直就走向後院。
蘇晚就跟在他身後往裡面跑,突然看到一抹白影從賓客間穿過。
她自言自語道:“剛剛那是柳煙兒?”
還是她看錯了?
畢竟這庭院內穿白衣的姑娘,並不止柳煙兒一個。
她看了看方向,似乎是從後院跑過來的。
黑鷹見她一直不過來,又衝著她喊了一句。
蘇晚哦了一聲,連忙跟過去。
待隨著幾人來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只看見賈大人面色鐵青地躺在地上,早已沒了呼吸。
一旁開了鎖的箱子裡,空無一物。
“老爺!”
劉氏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到書房,就看見躺在地上的丈夫,差點又要暈了過去。
幸好身邊的丫鬟扶住了她,劉氏推開身邊的人,就往屋裡走。
蘇晚突然從她身後不遠處衝了過去,伸手攔下此刻想要衝進書房的劉氏,“不準進去。”
劉氏看著面前的姑娘,淚眼婆娑,“你是何人?為何要攔我!”
蘇晚沒有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她側身看著邊上的男子,想了想,只是簡單解釋著,“出了人命,不可破壞現場。”
沂州知縣死了,大小是個朝廷命官,說死就死了,還是在自家遇的害,當即就有人報了官。
沂州府的太守霍遠,很快就帶了官兵來到賈府。
“來人,將這裡給本官包起來,不準一個人擅自出府。”
黑鷹躲在蘇晚身後,暗戳戳地說了一句,“現在才攔人未免也太遲了些,該跑的人早就該跑了。”
霍遠年紀不算大,四十出頭的模樣。
他走到書房前,正巧與攔著劉氏的蘇晚打了個照面。
從他人的話語中,他已然知曉,是這位紅衣姑娘攔下了要進現場的人,“姑娘聰慧,著實讓本官省心不少,敢問這位姑娘是?”
蘇晚無言,抬眼看了看站在牆邊的司雲起。
只見他半眯著眼,許久後看了黑鷹一眼。
黑鷹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見大人這般表情,曉得他這是打算說出身份了。
他看著一旁的霍遠,伸手從懷中掏出司雲起的令牌,“這位是六扇門的司大人。”
霍遠雖然沒有見過司雲起,但他卻認得六扇門的令牌,也聽過司雲起的名號。
年紀輕輕的最高指揮,這可是京城來的大官。
他連忙跪下,“下官霍遠見過司大人。”
劉氏一臉震驚,盯著司雲起的臉,“您……您不是路過的施大人嗎?”
“起來吧。”
司雲起看著跪著的霍遠,輕聲說了一句,隨後又看向劉氏。
“本官只是路過,為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才隱瞞了身份,還請夫人見諒。”
“民婦不敢。”
劉氏哪裡受得起他的抱歉,手忙腳亂地想要跪下,“民婦見過司大人。”
司雲起看了她一眼,說道:“不必,本官今日只是偶然經過,未曾料到會遇到這些事情,既然經過也就不能見事不理。”
“大人這?”霍遠看著這番有些不知所措。
司雲起拍了拍蘇晚的後背,蘇晚瞭然地點點頭,將身上累贅的披風脫下。
也沒有注意身邊是誰,直接遞給他,司雲起很順手地拿過披風,站在一旁。
霍遠跟在身邊,看著司雲起和這位姑娘的動作,有些茫然,“這位姑娘是……”
“我姓蘇,是六扇門的仵作。”
蘇晚客客氣氣打了招呼,“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手套?”
她這次出門,根本沒有想過會需要自己驗屍,沒有帶她隨身的箱子。
“有有有。”
霍遠身後跟著的仵作將東西盛了上去,“蘇大人請用。”
蘇晚在他遞來的包裹中翻了翻,裡面的東西少之又少,比她的箱子差遠了。
不過還好,該有的東西,還是可以勉強用用的。
她選了一個較為乾淨的手套戴上,蹲在屍體旁邊,仔細地看了幾眼,柳眉微微蹙起。
好殘忍的手法,屍體面色發紫,口鼻處有輕度歪斜,周圍殘留一段蒼白區,眼睛周圍有出血現象,嘴唇發青。
蘇晚看向司雲起,從善如流道:“是被人用東西捂死的。”
接下來,她拿出一把刷子,輕輕掃著屍體的口鼻處,一根毛狀物體,出現在鼻腔中。
這是綢布?
似乎還有點溼潤。
她將物件拿在手中,靠近鼻尖的地方,仔細地聞了聞,“還有一股茶香味。”
隨後,蘇晚站起身來,檢查了一番書房內的東西。
最後看向桌上的一個空茶杯,茶杯內側還留有水漬的痕跡,杯子還有淡淡的餘溫,“這是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
賈府的管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這是老爺來取那寶物的時候,讓老奴特地送來的茶水。”
“賈大人為何這個時候向你討茶水?”
管家慘白著臉解釋了一句,“大人有所不知,我們老爺打小就有個怪癖,一緊張起來就想要喝水。”
若是為了拿所謂的寶物,感到緊張想要喝水,似乎也說得通。
“那他喝了嗎?”蘇晚又問道。
管家一個晃神,“這,老奴不知。”
“你將茶水送來之後,你人去了哪裡?”
“老爺從不讓人接近這箱子,老奴將茶水放到桌上後,便離開了書房。”
“那離開書房之後呢?”蘇晚追問道。
“去了前廳招待客人。”
管家回答道,他看向劉氏,似乎在等著什麼,聞言劉氏頓步走上前,“大人,管家確實來了前廳,當時跟著民婦一起招待客人。”
司雲起見蘇晚又不自覺咬起下唇,看著心裡有些彆扭,淡然道:“有什麼發現嗎?”
“霍大人,您能否派人搜尋一下書房周圍,找一塊帶著茶漬的布,類似於手帕、錦緞這樣的。”
蘇晩說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繼而補充道,“不僅要查院中,還有廳中的賓客,查查他們身上的外衣是否有沾到茶漬。”
司雲起想著她方才的舉止,猜出了她的想法,“你是懷疑有人將茶水打溼了布條,後用布條捂死了他?”
蘇晚輕輕點點頭,算是證實了他的猜測,道:“還有,查檢視有沒有人的手背上,有指甲劃到的傷痕。”
他忽然蹙眉,“傷痕?”
“大人你看。”
蘇晚抬起賈祥的右手,認真地說道,“這位賈大人的右手的指甲縫中,似乎有皮肉的痕跡,應該是在掙扎的過程中,抓傷了兇手的胳膊或者手背。”
“賈大人身體如何?”蘇晚看向他的夫人。
劉氏張了張口,“倒也算是康健。”
“也就是說,尋常人想必是沒有能力可以徹底制服他。”
蘇晚在腦中模擬著兇手動手的場景,“應當是個身體強健,或是武功高強的青年人。”
司雲起蹙著的眉頭倏然展開,轉頭看著霍遠,“霍大人,麻煩了。”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著手去辦。”
司雲起見蘇晚沉著一張小臉,曉得她心裡還有些事情沒說,開口問道:“有什麼看法?”
蘇晚沒有抬頭看他,盯著地上被蓋上白布的屍體,認真道:“大人,屬下有一個想法,只是還沒有……”
“說。”
“屬下懷疑,這並不是有人蓄意謀殺。”
蘇晚眉眼未抬,聲調淡然,“這倒像是……因為一些意外這才殺的人。”
“估計兇手是想要偷取所謂的龍蛋,結果在爭奪龍蛋的過程中,用布帛捂死了他。”蘇晚握緊了拳頭。
應該是這樣吧?
在後院的井邊,蘇晚將手中的手套脫下,用從廚房尋來的醋,簡單地洗了手。
“嘶——真涼啊。”
蘇晚被這臘月的井水,刺得哆嗦了一陣。
突然一件披風披了過來,是她方才脫下的外袍。
蘇晚以為身後是黑鷹,也便沒有回頭看:“小白,你說這件事情,會跟她有關係嗎?”
還沒等人回答,蘇晚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她說過,她不會傷他人性命的。”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人,“你還記得我昨夜給你講的……”
聲音戛然而止。
司雲起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女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司……司大人。”
蘇晚瞳孔瞪大了許多,她以為是黑鷹的。
司雲起冷冷地瞧著她,突然伸手抓住蘇晚的右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冷哼道,“你與小白倒是有很多秘密?”
“沒有!”
蘇晚猛地搖頭,腳步往後撤退著,“大人您誤會了。”
蘇晚見他默然無聲盯看自己,心頭一顫,開口道:“司大人……”
“蘇晚,你來六扇門究竟有什麼目的?你口中的她又是誰?還是說,你真的跟他們有關係?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些什麼。
分明他都已經開始信任蘇晚,將她當成妹妹來照顧。
蘇晚被逼的步步後退,一時慌張,眼角甚至滲出了淚珠,“什麼誰?他們是誰?大人您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你是當真聽不懂還是在演戲?”
司雲起將她推倒一棵樹上,咬牙盯著她,“我以為你不會演戲的,到沒有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司,司大人。”
蘇晚側頭看到身後的樹,面前是男人冷漠的臉。
黑鷹趕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個場景。
他敬佩的司大人,扣著蘇晚的手將她抵在樹上。
而蘇晚則靠著樹渾身發抖,似乎眼角含著晶瑩。
“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黑鷹走上前,將蘇晚從司雲起的手中救了過來。
蘇晚躲在黑鷹的身後,一臉悲慼地看著司雲起。
司雲起看了眼護著她的黑鷹,眼中的不屑更甚,“真不愧是你。”
連從小跟著自己的人,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那邊。
“白玉你讓開。”
司雲起盯著他,第一次這般嚴肅地喊了他的全名。
蘇晚低著頭,盯著右手腕上的一片紅印。
是方才司雲起掐的太狠留下的印子,她的皮膚本就細嫩,這印子也不知道會留多久。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彷彿迴歸到初見時候的客氣,“大人,您誤會了。”
“哦?我誤會了什麼?”司雲起追問著。
“我與小白年紀相仿,他又小我幾歲,屬下將他當成屬下的弟弟,有些什麼事情自然會同他說。”蘇晚聲音清冷,話語中不帶任何情緒。
“那你說的她究竟是誰?”
司雲起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若告訴我,我便不再追問其他。”
蘇晚一時默然,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問題。
“說不出來了?”司雲起右手握拳,似乎又想動手。
“住手!”
身後的牆角陰影處,走出來一個人,一襲白衣似雪。
冷眼盯著面前一動不動的三個人,緩緩開口。
“司大人,蘇姑娘口中的人,是我。”
還是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只不過臉上卻沒有了笑意。
“柳煙兒……”
蘇晚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走出來,“你出來幹什麼?”
司雲起自嘲地笑了聲,目光陰鬱而冷漠,“我還真的沒有想到,你們會是一夥兒的。”
“司大人,這可不能亂講。”柳煙兒又掛起了招牌的笑容,如春日暖陽般俘獲人心。
“我是什麼人,司大人不是早就調查清楚了嗎?”
司雲起心頭一震。
是啊,柳煙兒是什麼人,他早已調查清楚。
“你們到底在打著什麼算盤?”司雲起黑眸緊盯著柳煙兒。
柳煙兒淺淺笑著,“雖然我不知道我這麼說,你到底信不信,但事先說明,我與蘇姑娘確實不相識,今日在這裡相遇,只是因為我們打了個賭。”
“打賭?”司雲起冷笑,“你以為我會相信?”
黑鷹遲疑了片刻,還是站了出來,“大人,她們說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證。”
“小白,閉嘴。”
蘇晚伸手推開黑鷹的手臂,隨即擋在了黑鷹的身前,這件事情不該將他牽扯進來。
黑鷹咬牙,又一次推開蘇晚,看向司雲起,“真的,大人,因為我聽到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兩個姑娘,糾結了許久,還是將自己聽到的那些東西說了出來。
“就是那兩個登徒子想要進晚晚房間的那一晚……其實,其實晚晚根本不在房間裡。”
他沒有看見身後的女子複雜的眉眼,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出來小解,正好看到晚晚從窗戶跳出來,進了柳煙兒的房間,我就悄悄在門口聽,大人也知道,我的耳力向來比一般人要好,她們說了什麼,我其實都聽到了。”
“我聽到晚晚質問柳姑娘。將那失魂玉交給了誰,當然柳姑娘沒有回答,後來她們就打了一個賭,就用這一次的龍蛋,若是柳姑娘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龍蛋帶走,就算柳姑娘贏,從此晚晚不得再插手柳姑娘的事情。”
“但若是晚晚將蛋保了下來,就算晚贏,柳姑娘就要將失魂玉的下落告訴她。”
黑鷹將他聽到的,見到的,一五一十,說得很明白。
他知道,她們的賭約,很有可能會壞了司大人和太子的大事。
但他卻沒有站出來戳穿,反而還站在了蘇晚這一邊。
他知道不能讓司雲起發現這件事情,所以在司雲起抓到那兩個賊人的時候,他及時地出現了。
他站了出來,故意鬧出動靜,讓屋裡的人發現,從而為蘇晚爭得了一點時間。
司雲起算是聽明白了。
雖然還是不可完全相信,但黑鷹跟了他快十年。
他是什麼人他心裡清楚的很,至少不會對他說謊。
但他眸底逐漸暗沉,“白玉,你可知這麼做犯了大忌。”
“大人,對不起,屬下知道屬下犯了錯,屬下不該包庇她。”黑鷹跪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
“只是因為……因為屬下覺得晚晚真的很像……屬下的姐姐。”
黑鷹的姐姐名喚白瑤,比他大九歲,可是在他十歲那年,因病去世了。
這件事情,司雲起是知道的,他也知道白瑤死的時候,恰好就是蘇晚這個年紀。
“……小白。”蘇晚內心一痛,心裡五味雜陳。
黑鷹跪在地上,等著大人的懲罰。
司大人眼裡威懾的目光,是他平生從未見過的。
今日的場景,也是他從未想過的。
蘇晚保持著沉默。
“司大人可還有什麼話要問?”柳煙兒眸中傳過一陣波瀾,主動伸出雙手。
“我手上可沒有被劃傷的痕跡,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沾到過茶漬。”
言下之意,賈祥的死。與她確實是無關的。
“你今晚來這裡究竟想做什麼?”
柳煙兒聽得直覺得好笑,“方才大人不都聽到了,我只是為了那個所謂的寶物。”
司雲起冷著一張臉,問道:“那龍蛋現在又在何處?”
“這我怎麼知道。”
柳煙兒輕笑道,“是,我是去過賈大人的書房,但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龍蛋也已經被人盜走了。”
“當然,我跟著那人去了他的房間,打暈了他。”
司雲起眯了眯眼,“那人是誰?”
還未等柳煙兒回答,那霍遠帶著人就過來了,“司大人,兇手已經抓到了。”
霍遠身後的官兵。押著一箇中年男人。
司雲起注意到,這男人面容與賈祥有三分像,他的衣角處,有明顯的被浸溼的痕跡。
“此人叫做賈和,乃是賈祥的堂弟。”霍遠指著他說道。
“下官已經調查清楚,賈和的手腕上有傷痕,衣衫上有茶水的印跡,還有那傳聞中的寶物……”
蘇晚突然開口問:“在哪裡?”
霍遠回答道:“就在賈和屋中的床底下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