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賈祥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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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的手指翻弄幾下,紙包裡面包著兩顆琥珀色的糖。

這難道是大人留下的?

沒想到司大人還是個貼心的,知道藥苦,還給她留了糖。

她不禁笑了笑,將兩顆糖一起放入口中,細細品嚐起來。

“唔,這個味道倒是很熟悉,是桂花……”

話語戛然而止,蘇晚大驚失色地翻身下床。

走到司雲起方才站著的地方,看向窗外。

雖然很不起眼,但她還是注意到了,在屋簷旁邊,有幾個淡淡的腳印。

連她都注意到了,司雲起定然也注意到了。

蘇晚呼吸一滯,將手中的紙包揉成團。

辰時,司雲起幾人整裝待發,準備前往賈府參加宴會。

臨行之前,他又走向了蘇晚的房間,準備看她一眼。

可還未敲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蘇晚整理好了衣裝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眾人,“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還病著,不準胡來。”司雲起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下午睡了一覺,已經好了大半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沒有大礙的。”

“不行。”

見司雲起仍然不心軟,蘇晚乾脆賭一把,“大人大老遠將我這個無關緊要之人帶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在這客棧裡睡覺的嗎?”

司雲起臉色一變。

蘇晚知道,自己這句話,似乎是戳到了他的心坎,應當是賭對了。

他們對自己已經開始起疑心了。

兩個人僵持了許久,冷風從客棧的大門貫入,吹動蘇晚額間的劉海。

司雲起心中思緒萬千,想到了將碗勺送到廚房的時候,那幾只爬上碗邊的螞蟻。

嘆了一口氣,隨口說道:“罷了,跟著吧。”

“謝謝大人。”蘇晚眉眼一彎。

司雲起垂頭看她,這才注意到她今日的著裝,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蘇晚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袖,“那套粉色的穿了好幾日了,前些天落雪弄溼了裙襬……”

其實是她有些潔癖。

一套衣服穿了好幾日,已經是上限了,更何況裙襬弄髒了確有其事,她著實不樂意再穿。

蘇晚今天換了一套海棠紅色的襦襖,頭髮一半綰起,一半披在肩上,簡單地插了一支銀釵。

唇上還點了點胭脂,倒是沒有半點大病初癒的模樣,整個人鮮妍得像是漫天飛雪中的一束紅梅。

她低著頭,“……還是說,我穿著一套不太合適?”

司雲起沒有反應過來,像個楞頭小子一般回了一句,“很好看,紅色很襯你。”

聞言,蘇晚臉頰不自覺地泛紅。

在馬車上,黑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晚,甚至一點都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她。

蘇晚見黑鷹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並未生氣,反倒抬眼衝著他笑了笑。

黑鷹偏開視線,耳根也有些紅,“咳咳……晚晚這一身衣服。可比前些天要精緻得多了。”

到底是姑娘家,被誇獎心裡總是開心的。

蘇晚自是暗下得意,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看向黑鷹,問道,“小白你說,我這般打扮好看嗎?”

其實她從未穿過如此鮮豔的衣服,因為自小便學著當仵作,每日接觸的都是冤死的、枉死的人。

平日裡穿的多是素色的衣裳,也算是對死者的尊重。

進了六扇門之後,更多的反倒是那黑色的官服,對這些衣裳更是敬而遠之。

前些日子穿的粉裙,已經是這幾年來穿的最豔的一套了。

這套衣服是他們昨日出去採購的時候,偶然看見的,她一眼就看中了,實在是喜歡的不得了,她以前最喜紅色。

“比你平日裡的打扮好看多了!”黑鷹連忙點頭,隨即他又想到了些什麼,“不過……”

“不過什麼?”

蘇晚忽然有些緊張了起來,擱在膝上的雙手,忍不住攥了攥。

黑鷹笑道:“這一打扮,倒是不像是鬟了,倒更像是夫人。”

司雲起本是閉著眼休息,聽黑鷹這句話,眉眼瞬間凜冽起來,“胡鬧,瞎說什麼。”

黑鷹沒有聽出大人話語中的警告,自顧說道:“本來就是啊,這一套衣服少說也有二兩銀子,哪有鬟身上穿這麼好的,乾脆今天就別演丫鬟了,換一個身份。”

“這……這怎麼可以!”蘇晚眼中閃過一絲羞赧。

黑鷹順口說道:“反正都是演戲,演什麼不一樣呢,你說是吧大人?”

司雲起沒有回答。

側著頭,盯著某人精心打扮的面容,見她耳邊的碎髮有些凌亂,下意識地抬手撫了撫,將她的碎髮攏到耳後。

蘇晚愣了愣,不經意地抬眼,便和司雲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一時有些尷尬,疊在膝上的雙手交纏著。

方才被小白盯著倒沒覺得什麼,現在換成大人,怎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立馬收回了視線,低著頭看這腳上一雙棕紅色的圓頭靴,隱約覺得臉在燒。

該死,這圓靴也是大人掏錢買的。

不到一刻鐘,馬車就停在了賈府門口。

馬兒一聽下,蘇晚便逃也似的下了車。

頭也不帶看身後的人一眼,彷彿身後跟著一頭會吃人的老虎一般。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門面上掛著一個精緻的牌匾,上面金光閃閃地寫著【賈府】兩個字。

蘇忍不住喃喃道:“這個賈祥大人,挺浮誇的。”

昨夜才下過雪,門兩側的石獅子上落了層白,雪光襯著燈火,更把地面照亮了幾分。

馬車上有暖手的爐子,如今下了馬車,一股寒風刺骨而來,凍得她渾身一個哆嗦。

這才使得人清醒了許多,方才的曖昧情緒蕩然無存。

她正揉著手臂,忽然一陣暖意從身後襲來,是身後的人。給她披了個披風。

方才的羞澀感,猛然又一次湧上心頭。

她並不是年少無知的小姑娘家,這種感覺雖然陌生,但也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但……至少不應該是現在。

蘇晚攏著披風往身側躲了兩步,連聲道:“少爺,我自己來就好了。”

司雲起面色淡然地盯著一直避著自己的姑娘。

瞧著是一本正經的,可細細一瞧,便可以看到她的耳根子,有些隱隱泛紅。

門外有專門的小廝,宣讀著賓客名單。

黑鷹在司雲起的示意下,將手中的庚帖交遞過去,那小廝寥寥看了一眼,就大聲喊道:“京城施大人與施夫人到。”

司雲起看著面前這位姑娘一下子低下頭,恨不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表情。

緩緩地伸出一隻手,不急不緩道:“小白說得對,反正都是演戲,演什麼都是一樣的,施夫人?”

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蘇晚一時也沒有分辨出來,他說得到底是這個假的施夫人,還是……司。

她只覺著臉上更燙了,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道:“我知道的。”

雖然說是知道,但是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右手卻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接近了他的大手。

司雲起不顧她的猶豫,握過她的手。

蘇晚的手很小,他的手掌幾乎可以將她的小手全部包住,他皺了皺眉,“手怎麼這麼涼?”

“我……我也……不知道。”

蘇晚從手被握住的那一瞬間開始,整個人就像是被下了咒,腦中一片空白。

罷了。

司雲起言辭淡淡道:“就是一個任務,不必當真。”

蘇晚捂了捂臉。

她知道的,她一定不會當真的。

可是,為什麼心跳這麼快?

“幽州提司大人幽若雲到。”門口那小廝,用著有些破音的聲音喊了一句。

幽州提司?幽若雲?

曖昧的氛圍突然被打破。

兩人相視一眼,又同時轉向剛停下的馬車的方向,從馬車中伸出一隻手,掀開了門簾,手又細又長。

蘇晚認出了那隻手,不由得低聲道:“她怎麼回事?”

司雲起聽到她的嘟囔聲音,但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

蘇晚自知失言,連忙轉移話題,“我是在想,這幽若雲怎麼會來這?他們幽家也會對這個虛妄之物感興趣嗎?”

司雲起伸手握著蘇晚的柔荑,摩挲著為她暖著,“只怕並不是幽若雲。”

馬車上的女子傾身下車,一身白絨,面上一抹面紗,不是柳煙兒又是誰。

“她倒是厲害,能把幽若雲的身份借來。”蘇晚暗地裡笑了一聲。

難為她昨日還在思考,柳煙兒沒有身份要如何混進來。

“幽州幽家兩個月前剛重振,這幽州提司想來沒有在外面露過面,只要拿到幾個信物,要想冒充到也不是什麼難事。”司雲起緩緩解釋道。

柳煙兒自然是看到了門口並肩站著的兩個人。

她走上前微微福了身子,待目光觸及到兩人相握的手,柳煙兒眉眼中滿是探究的意味。

蘇晚一怔,從司雲起的手中收回了手,藏在了自己身後。

身邊的人自然是注意到了,皺了個眉頭,細細打量著她的臉色,關切道:“怎麼了?”

“沒什麼!”

蘇晚垂了垂眼,“少爺,我們進去吧?”

司雲起心存懷疑,但也沒有多問,看了柳煙兒一眼,強硬地再次牽過她的手,往府中走去,邊走邊還說道。

“雖然是演戲,但還是要逼真一些才對,一會兒在外人面前難道還要再喚我少爺?這似乎有所不妥。”

“不叫少爺那要叫……”蘇晚隱隱想到某個稱呼。

“想到了?”

蘇晚羞紅了一張臉,低低咬了咬唇道:“……相……相公?”

司雲起挑眉,似乎是被她這模樣逗笑,“走吧,夫人。”

蘇晚以往從來沒有參加過壽宴,現在雖然有些害羞。

但還是好奇居上,院裡目光可及之處都是桌子,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食物,有精美的酥餅糕點,有瓜果花生還有上好的果釀。

她還沒有吃晚飯,肚子有些餓了,眼睛望著那些好看的點心,滿眼放光。

“餓了?”司雲起輕笑一聲。

蘇晚吞了吞口水,才慢吞吞地說道:“好像是有一些。”

“得先去見一見那位賈大人,等等再出來找點東西吃。”

蘇晚左顧右盼,尋著什麼人,“小白他……”

話還沒說完,她自己就閉上了嘴。

小白是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這時候突然不見了,肯定是司大人讓他去幹些什麼事情了。

司雲起按住她的手,牽著她走入正廳,低沉道:“讓他去後院走了走。”

他們走進正廳,正中央一個年紀稍大的富家老爺,樂呵呵地站在中間。

邊說話還邊摸著自己的鬍子,想必就是那位賈祥大人,他身邊還站著幾個膚白貌美的女子。

蘇晚嘖嘖道:“沒想到這賈大人還豔福不淺,身邊的妻妾還都挺漂亮的。”

想到此,她不禁看向身邊的人。

此刻他還牽著她的手,等到以後,他成親的那一天,身邊又會站著誰家的姑娘?

他又會娶多少妻妾呢?

司雲起注意到身邊這道目光,“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蘇晚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看著司雲起入了迷。

正巧,賈祥看到了他們二人,走了過來,樂呵呵地朝他倆笑道:“敢問閣下是?”

他在沂州當了多年的知縣,卻也從未見到如此俊朗的青年,還有身邊這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晚的身上,她明眸含笑,一張嬌嬌悄悄的小臉,看的他眼睛都亮了。

司雲起哪裡不瞭解這賈祥的心思,當下眉目一變,心裡有些不舒服地說道。

“小民施啟,與內人路經沂州城,機緣巧合之下聽聞賈大人壽辰,賈大人威名遠揚,在下著實佩服,特來慶賀一番。”

蘇晩默默地在心裡想到,讓司雲起一個四品官衝著他喊小民,這位賈大人還真是有福氣啊,倒也不怕折壽。

司雲起從袖口中翻出一個禮盒,遞給了賈大人,“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賈祥被誇的滿面紅光,接過禮物開啟一看,竟然是一對玉如意。

“哎呀!”

賈祥瞬間笑得滿臉褶子,趕緊賠笑,“原來是尊夫人,施公子與夫人真是才女貌,天生一對!”

蘇晚被拽走的時候,眼神還緊盯著那個盒子。

她忍不住伸手打了一下司雲起的胳膊,“你怎麼還買這麼貴的東西?”

司雲起自從上了私塾之後,就沒有捱過打。

此刻,突然來這麼一下,被打的有些懵,盯著蘇晚的眼神帶著笑意,“你膽子挺大?”

蘇晚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些什麼,連忙搓了搓手,按摩著自己方才打過的地方,幫他按摩著。

“大人對不起啊,我有些入戲。”

她剛剛打的似乎還挺重的。

司雲起倒也沒生氣,輕聲跟她說了一句,“是在你買手鐲的那家店買的。”

蘇晚瞬間瞭然。

那家店裡幾乎都是贗品,司大人果然是司大人,沒有誰可以坑得了他。

“方才不是說餓了嗎?”

司雲起順手拿起身邊桌子上的一口鳳梨酥,抬手喂到蘇晚的嘴邊,“現在可以吃了。”

“……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蘇晚抿了抿嘴,猶疑了一瞬,將司雲起手上的點心接了過來,這才塞進嘴裡,又從面前的盤子裡挑了幾樣點心,“多謝少爺。”

“嗯?”

“多謝……相公?”

司雲起被拒絕倒也不惱,牽起嘴角笑了一聲,“叫的很挺順口。”

蘇晚臉一紅,難道不是他勉強的嗎?

賈祥在那頭衝著來的賓客大喊了一聲,“諸位今日來賈某的壽辰,賈某甚是歡喜,諸位就當在自家一般,隨便吃吃喝喝……”

後面說了什麼,蘇晚沒有注意聽,倒是桌上這些點心,確實合她的胃口。

等她吃飽喝足抬起頭的時候,賈大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他的那幾個夫人在門口招待,“欸?賈大人人呢?”

司雲起在旁邊看她吃的滿臉都是,伸手抹了抹她的嘴角,“去後院了。”

蘇晚被這動作驚住了,一時也忘了動作,“去後院做什麼?”

“忘了我們今日來的目的了?”

蘇晚這才想起來,他們今天是要來看那個所謂的龍蛋的。

約莫兩刻鐘過去了,還不見有人出來。

蘇晚咬著果脯,眼睛咕嚕轉了一圈,“怎麼還沒有出來?”

沒有等到賈大人和龍蛋,倒是把黑鷹等回來了。

見他面色複雜,二人相視一眼,都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司雲起盯著正廳的方向,“怎麼回事?”

“屬下跟著賈大人進了後院不假,可那賈大人獨身一人進了書房,門口有幾個小廝跟著我沒法進去,我就繞著書房走了一圈,可許久未見到有人出來。”

黑鷹頓了頓,隨後繼續說道,“我連忙回到書房門口,就見到那幾個小廝全都倒下了。”

蘇晚皺眉,“倒下了是何意?那賈大人呢?”

黑鷹剛想開口,就聽到賈大人的妻子劉氏,派去尋丈夫的丫鬟,一臉慘白地跑回來。

那丫鬟邊跑還邊大喊著不好了。

劉氏喊住她,“如此慌亂,成何體統?”

那小丫鬟哭著喊道:“夫人,老爺他……”

劉氏身邊的丫鬟衝她吼了一句:“你好好說話,老爺怎麼了?”

“老爺他死了!”

劉氏瞬間瞪大了眼睛,下一瞬就要暈倒在地。

幸好身邊的丫鬟撐住了她,庭院內的賓客,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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