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身份(1 / 1)
“那場意外發生之後,我其實有回過舒家,只是那個時候的舒家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蘇晚閉上眼睛,“我在爹爹的書房中找到了一個鐵箱子,幸好沒有燒壞,裡面存著爹爹的所有關於驗屍的書,我就將它帶走了。”
“當時我不知道哥哥還活著,只是不希望爹爹的技藝,斷在了我手上,我就苦心研究爹爹留下來的東西,打算重新以仵作的名義,踏入京城。”
舒牧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
原本細長好看的雙手,如今卻長出了繭子,他知道,這是多年練武,才會磨出來的繭。
一想到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寶貝妹妹,如今卻這般狼狽。
他也是練武之人,自然知道練武有多麼的不容易。
“小婉。”
舒牧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這麼多年苦了你了,有哥哥在,以後哥哥保護你。”
蘇晚推開她,問道:“但是哥哥,你怎麼會是墨影?師父說過,墨影十年前就已經大殺四方了,不是嗎?”
十多年前,舒牧也才十歲出頭,怎麼想都不可能。
“你也知道我們家是被人下的毒手,有人想要殺我們滅口,我當然不能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之中,真正的墨影是我的師父,在他病逝後,我就成為了墨影,跟在殿下身邊,查著真相,還有……找你。”
林靖塵皺眉,強硬地抓過蘇晚的手,“阿滿,給我幾天時間,我就接你回宮。”
“回宮?”
“對,回宮,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蘇晚一時慌了神,“準備……什麼?”
“當然是準備我們的婚禮。”
林靖塵看著她的眼中一片深情,“我十年前就跟你說過,我要娶你為妻,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太子妃,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什麼?”蘇晚突然瞪大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你不願意嫁給我嗎?”
林靖塵看著門口的方向,“還是說你喜歡上……”
“沒有。”蘇晚矢口否認,“我沒有喜歡誰。”
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
司雲起握拳的手青筋暴起,看著面前的場景,一時覺得,自己此刻是如此的多餘。
人家三人那是久別重逢,兄友妹恭,他算個什麼。
林靖塵臉上掛著笑容,“那就好,要不然我還要想著如何將你搶過來,因為當年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還會讓你嫁給別人嗎?”
蘇晚頓時傻住,當年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看著司雲起漠然離開的背影,她一直沒有回話。
“你安心在這住著,等……”
林靖塵的話還沒有說完,蘇晚立刻反手抓住林靖塵的手,“殿下,你聽我說……
面前的人,臉色一變,“你以往都不會喚我殿下的。”
蘇晚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以前都是叫我靖塵哥哥的。”
“呃……”
蘇晚吞了吞口水,很艱難地喊了一句,“靖塵……哥哥?”
看到林靖塵突然放晴的臉色,蘇晚繼續說道:“靖塵哥哥,我現在不想成親。”
“為何?”
林靖塵突然有些煩躁,“你不願嫁我?阿滿,若不是當年的意外,在你及之日,我們就已經是夫妻了。”
“靖塵哥哥,你聽我說完。”
蘇晚眼神堅定,不容撼動,“我現在不想談感情的事情,我現在只想查出真相,我不能讓我的爹孃死的不明不白,不能讓那些照顧我長大的丫鬟嬤嬤們,無辜枉死,你能懂嗎?”
“可是你嫁給我,不妨礙你查出真相啊!”
林靖塵握住她的手,“我可以幫你的,誰放的火我們一起查,誰派的殺手我替你去殺了他。”
“靖塵哥哥,給我一點時間。”
“家仇未報,何以成家,蘇晚如今的心裡只有仇恨。再說了,在人們眼中,舒婉早就已經死了,就像哥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永遠都不能脫下那個面具。”
“此刻的蘇晚不能嫁,而現在的舒婉更不能。”
天色逐漸變暗,暮色四合。
他們這一聊,竟然從上午直接聊到了傍晚。
也是,十年的故事,哪有那麼簡單的講完。
蘇晚送走了太子和舒牧之後,孤身一個人走在院中,手撫著湖邊的石凳,冰冰涼涼的感覺,順著指尖傳到了心裡。
這還是她第一次,踏進司雲起的地盤,原來,這裡就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沒多久,遇到了同樣在院裡散步的黑鷹。
蘇晚心裡一樂,這麼個大雪夜晚,在雪地裡散步都能遇上,他們還真是有緣分。
黑鷹此時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突然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她,轉身就要走。
蘇晚豈能如他所願,“站住。”
黑鷹垂著腦袋轉過身,看著她,吞吞吐吐道:“晚晚不對,蘇姑娘,不對舒……”
“還有什麼稱呼不如一併說了?”蘇晚覺著有些好笑,
“莫非你以後見了我,還要行個禮不成?還是因為身份的問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淡了嗎?”
“不是的晚晚,我沒有。”
黑鷹擰著眉頭,連連擺手,“只不過……這不合規矩。”
他聽說晚晚可是未來的太子妃,那他又怎麼可以與她以姐弟相稱?
“小白,至少現在,你是小白,我依舊是蘇晚。”
黑鷹看著蘇晚臉上一片冷漠,一時慌了神,“晚晚我錯了,你別生氣。”
“哎……”
蘇晚嘆了口氣,笑著摸著他的頭,“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日,你就永遠都是我蘇晚的弟弟……不管我是誰。”
“我知道了。”
黑鷹咧嘴一笑,“晚晚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先不吃了,司大人呢?”
“大人?”
黑鷹撓著頭,“應該在自己屋裡吧,下午他出來的時候,讓我別跟上,後來我也就沒有見到他……不過我剛才去廚房的時候,遇到丫鬟說,大人從廚房拿走了幾壇酒。”
“酒?”
蘇晚蹙了蹙眉。
她在侯府尋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司雲起的住處。
侯府實在太大,她又是第一次來,然而在路上,卻遇到了另一個人。
“蘇姑娘?”
她笑的很溫柔,那種氣質,從她身上每一個地方散發出來。
蘇晚警惕地退後了一步,問道:“您是?”
虞芷微微頷首,“你喚我虞姨就好。”
虞?
蘇晚愣住,她聽大人偶然提起過,他的母親好像就姓虞。
她看過去分明才三十歲左右,沒想到竟然是司雲起的母親。
等等……司雲起的母親?
她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蘇晚見過侯夫人。”
“起來吧。”
虞芷笑著伸手帶了她一把,“倒沒想到你會認識我,你是侯府的客人,又是……總之,不需多禮。”
蘇晚識相地乖乖站在一邊,也不敢挪動腳步。
被這樣一雙清銳的眼睛看著,任是誰都會恐懼。
“有沒有時間陪我走一走?”虞芷突然開口。
蘇晚也不好拒絕,只好將找司雲起的事情放在一邊,先跟上她。
虞芷遣退了身旁的所有鬟,只留下她和蘇晚兩個人,“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十九了。”
“倒是個好年紀。”
她牽著蘇晚的手,進了廚房,“其實,我知道你是誰。”
蘇晚一怔,試探著開口,“夫人……認得我?”
“我與你的母親顧蘭,還有寧湘,也就是當今的寧貴妃,我們是舊識。以前,也就是你小時候,你的母親經常帶著你來侯府玩,靖塵也經常來,你們三個小時候玩的可好了,不過可能你年紀太小,都忘記了,衍之從小就不愛同人說話,你們兩個算是他唯一的朋友,我記得你們還一起玩過家家酒。”
虞芷從櫃中拿出了山楂和橘皮,放在了一旁的碗裡。
蘇晚突然想起以前小白說的話,原來當年司大人玩家家酒是這麼回事。
“你母親當年可是同窗中令人敬佩的女子,多少青年才俊都曾追求過她,只是沒有想到,她當時嫁給了當時還沒有名聲的舒逸之,也就是你的父親。”
“沒有人會想到,一向平平無奇的舒逸之,竟然突然考進了太醫院,得到了陛下的青睞,最後還成為了太醫院的支柱,只不過,後來的事情確實讓人不敢相信。”
虞芷將山楂放進鍋中炒熟,“很抱歉,又提起來了你的傷心事。”
蘇晚低著頭,幫著虞芷看著柴火,也沒敢說話。
“當年的事情轟動很大,卻沒有人敢查。”
似乎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虞芷的眉間透露出淡淡的憂傷,
“我曾經讓侯爺查了許久,都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了。最後也只好偷偷為你爹孃收了屍,安葬在了後山上,開春的時候,讓衍之帶你去看看他們。”
“多……多謝夫人。”
蘇晚從未想過,竟然是侯夫人,為舒逸之二人收的屍。
虞芷看著蘇晚,內心有些欣慰,眼角竟也有些溼潤,“阿蘭若是知道,阿牧和你都還活著,還已經這麼大了,如此九泉之下也能夠放心了。”
“夫人知道墨影是……哥哥?”蘇晚平靜地問,心裡莫名緊。
虞芷點了點頭,解釋道:“他們並沒有讓我知道,但我第一次見到已經是名聲大噪的墨影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雖然他在外頭總是戴著面具,但那雙眼睛,卻像極了你們的父親,你們兩個孩子都長的像舒逸之,都有一雙堅定通透的眼睛。”
“不過……”
虞芷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晚,淺淺笑道,“今天上午在院中見到你,竟然沒有直接認出來。”
“或許是我站的太遠了,沒有看到正臉,又或許是時間真的太長的緣故。”
虞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畢竟女大十八變,十年的變化,讓你和小時候,長得不一樣也是有的。”
蘇晚臉色一僵,心裡百味交雜,身側的手悄悄握緊了些,指甲在手心掐出指痕來。
“好了。”
虞正用山楂和橘皮用水泡開,遞給蘇晚,"衍之現在應該在後院的琴房,小時候你們經常在那個屋子裡玩,後來那裡被改成了琴房,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就在廚房西邊的方向。”
蘇晚覺得很奇怪,“這是?”
“去找找他吧。”虞用一種懇求的話語,對著她說。
雖然這個請求著實不妥,但還是希望蘇晚,能夠去見見她的兒子。
太子殿下的想法,她心裡明白,但這世上,哪有母親不心疼自己的兒子的。
僅僅一面她就能看得出來,她的兒子對這個姑娘的感情很不一般,甚至情深而不自知,
她也只是希望他們都不會後悔。
“蘇晚明白。”
蘇晚垂著頭,接過了她特地準備好了的醒酒茶,
順著虞提示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那間琴房。
她推開門走進去。
果不其然,就見到了坐在桌邊喝著悶酒的人。
司雲起。
蘇晚心頭一窒,她再怎麼說謊騙自己,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她知道自己的心裡,的的確確是心儀他的,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們之間隔著的,卻並不只是一個太子那麼簡單。
她深吸了一口氣後掛起笑容,坐到他的身邊,將醒酒茶放在了桌邊,“你一個人在這裡喝好酒,竟然不叫上我一起品嚐?”
她拿出一個空酒杯,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放到鼻尖輕輕聞了聞,“好酒,竟然是純正的瓊漿酒。”
“你怎麼來了?”司雲起沒有抬頭看她,卻擰了眉。
“來看看你。”蘇晚抬起手,將杯子靠近嘴邊。
司雲起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就一下子沉了,“這酒烈得很。”
“沒關係的。”
蘇晚第一次衝他笑的如此溫柔,“我的酒量,可比你想象的,要厲害的多。”
師父和師姐兩個人,都喝不過她。
她將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果然好酒。”
司雲起盯著她許久後,手慢慢鬆開,挪到她的頭上。
心疼地撫著她的長髮,心疼她過去的經歷,“這些年過得很是辛苦吧。”
“不辛苦。”
蘇晚答得很乾脆,表情非常的認真,似乎是怕他不信,又重複了一遍,“真的不辛苦。”
女子堅定的話,柔韌的臉龐,像是一張絲線編制的網,將他團團圍住,讓他動容。
他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腦袋,眉目溫柔而堅定,聲音淨是無盡的憐惜,“以後我……我們不會再讓你受苦了,阿滿……妹妹。”
他從小就沒有這麼喚過她。
如今他這般喊她,也不知道在暗示著什麼。
這是阿滿,是舒婉,是未來的太子妃。
已經不可能是他的蘇晚了。
見司雲起的眼神有些渙散,臉色已經起了薄紅,顯然是帶上了醉意。
她看著桌上的空酒瓶,嘆了口氣,將一旁的東西拿過來,“大人你喝的太多了,傷身體。”
司雲起早就注意到了這碗裡的東西,臉色稍微緩了緩,“你見過我母親了。”
蘇晚沒有否認,“夫人是個很溫柔的人。”
“她以前很喜歡你的。”司雲起淡淡地道。
當年虞芷還攛掇著他,讓他以後把舒婉娶回侯府。
可他那時候就只把舒婉當妹妹,哪裡曾想過,如今竟然……
蘇晚把玩著酒杯,垂下的眸子,劃過一抹遺憾,“是嗎?”
司雲起見她不願談這個話題,也就沒有多說,拿過碗,將醒酒茶一口喝完。
“我給你彈一首曲子吧?”蘇晚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古琴。
“你還會彈琴?”
司雲起撐著頭,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暈乎乎的,難道真的是喝多了些?
蘇晚抿著嘴角,“你莫不是忘了,我從小就會彈琴的。”
司雲起唇角一扯,要笑不笑,“是啊,我忘了,你從小就喜愛這些東西,小時候你學會一首曲子,就要彈給我們聽。”
“那你可坐好了,這一次的聽眾只有你一人了。”
蘇晚站起身,掀起蓋著古琴的綢布,抬手撫上琴絃,淺淺試了音,倒是一把好琴。
指尖微動,琴音自指尖流轉,婉轉動聽。
是《良宵引》。
司雲起閉著眼睛傾聽著,此情此景配此曲倒是恰到好處。
一曲琴音消散,蘇晚抬頭看向桌邊,司雲起果然已經趴在桌邊睡著了。
侯夫人煮的醒酒茶中,被她下了安神散。
她走過去,扶起已經沉睡的司雲起,琴房裡有一個軟榻,她將他扶到了軟榻之上,給他蓋上了被子。
抬起身子的時候,發現他的臉上,竟然落了一滴水珠。
她伸手摸了摸臉頰,沒有想到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淚。
趁他睡著,她牽過了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
“在沂州你對我好,究竟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已經猜到,我是舒婉?”
可是,卻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睡夢中的人,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口中唸唸有詞。
蘇晚側身靠近他的嘴邊,便聽到他偷偷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蘇晚苦笑一聲,撫著他皺起的眉頭,心裡難受極了。
趁著他昏迷,吻上了他的嘴角,然後迅速地分開,轉瞬即逝。
司雲起,對不起,我騙了你。
蘇晚的身份說穿之後,便斷了六扇門的職位,暫時住在承遠侯府的別院之中。
這樣一來,也方便了太子殿下和舒牧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