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千玄門門主(1 / 1)
“滾開。”
林靖塵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分外的冷厲。
“殿下……”
司雲起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感覺手中一緊,是身後的女子用了勁。
蘇晚繞過司雲起,直直看著林靖塵。
猶豫一下,決定誠實告知,“千玄門主是我的師父,殿下,你們猜得不錯,我是千玄門的人。”
“閉嘴!”
司雲起神情瞬變,強硬地道,“你先回去。”
“蘇晚,孤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可曾記得阿滿?”
又是阿滿?
司雲起那天問她誰是阿滿,如今,太子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這阿滿究竟是誰?
“蘇晚不知道。”
蘇晚回答得很快,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林靖塵蹙眉,冷清的眉宇染上少許不悅,“你當真不知?”
“不知。”
“那你可記得舒逸之?還有……”他停頓了一番,語氣不善。
“不知。”林靖塵話還沒說話,蘇晚就打斷了。
場面一時寂靜無聲,屋中的燭光,映著她蒼白疲倦的臉。
清冷和火光相交替,整個人都蒙上一層薄薄的空洞。
“退下吧。”林靖塵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蘇晚突然感覺到,司雲起握著她的手,突然用了力,似乎有些疼,“司大人……”
見林靖塵臉色微沉,司雲起也沒有再多說,“白玉,送她回去。”
“是。”
堂中只剩下三人,一是沉默許久,無人說話。
林靖塵微微傾身過去,聲音低啞,“墨影,你說她為什麼不承認呢?”
墨影眼中有些變化,雙眸擰得死緊,“殿下恕罪,屬下不知。”
“好一個不知,你也不知她也不知,你們倆還真是血濃於水啊!”
林靖塵一點也不喜歡他們二人這惜字如金的回答,冷言道,“舒牧,讓阿滿早日與你兄妹團聚,難道不好嗎?”
“殿下恕罪。”墨影臉色微變,當下卻有些猜疑。
雖然年紀和身份都對得上號,但是……
不知道為何,從蘇晚的身上,他並沒有看到以往小婉的影子,她真的是小婉嗎?
“殿下,你……”司雲起心裡有些擔憂。
“你閉嘴!”
林靖塵臉色瞬間沉了,覆上一層厚厚的冰,寧靜的眸光透出三分冷峻。
“司雲起,我拿你當兄弟,我以為你是真心將阿滿當妹妹,才讓她留在這裡,讓你照顧她,不是為了讓你喜歡上她!”
司雲起啞然無聲,沒有否認。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對這個丫頭的感情,什麼時候變了質。
分明一開始,只是因為阿滿的緣故,對她多照顧了一些,可是後來呢?
逐漸地,她開始影響到了自己的生活,影響到了他的感情。
看到她開心,他也開心。看到她難過,他心裡也會感到心痛。
可是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感情的事情,又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他淡淡一笑,嚥下滿腔苦澀,輕聲道:“你放心,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他也不會讓她知道的。
林靖塵看到他漆黑的眸子,轉動著一股不為人知的暗光。
是那種最深的,最複雜的情感,仿若一個觸不到底的漩渦。
要把人狠狠地吸進去,吞噬在眼中。
“只是殿下,用不了多久,不,甚至不到明日,她就會猜出來的。”
夜深了,黑鷹親自送蘇晚回屋。
路上,蘇晚還沒有平復下心情,為了放鬆自己緊繃的神經,只好找點別的話題問。
“小白,貯庫失竊,丟了什麼?”
“誰跟你說丟東西了?”黑鷹很疑惑地看著她。
蘇晚腳步微頓,身子略微僵硬,“你說什麼,沒有丟東西?”
鷹悄悄湊近蘇晚的耳邊,“晚晚,我跟你說……是啊,雖然這件事情,已經被太子殿下壓下了。”
黑蘇晚站在原地,腦海中回想著今夜發生的所有事情。
玲瓏說:“貯庫遭襲竊,皇上大怒。”
司雲起說:“殿下是懷疑,此次案件,是千玄門的人犯的事情?”
太子說:“將士皆在轉瞬之際中了藥,全部昏迷,幸得藥中無毒,這才逃過一劫。”
現在小白又告訴他,其實並不是這樣的,並沒有那麼誇張。
蘇晚苦笑一聲,倏然發了聲,“原來竟是這樣。”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都是演給她的一場戲。
從玲瓏的慌亂,到太子的逼問,與司雲起的爭論。
“晚晚,你怎麼了?”
蘇晚腳步凌亂,一深一淺地踩在雪地裡,留下腳印,話語清冷,“沒什麼,我只是,弄溼了裙角,回去換換就好了。
第二日清晨,一隻白鴿從空中飛過,落到了蘇晚的窗前。
她看清紙條上的字後,長嘆一口氣,將紙條丟進了燃燒著的炭火之中,紙條瞬間化為灰燼。
隨後,獨自一人走到後院坐著。
京城天氣偏寒,入冬之後,刮的風更是寒冷。
玲瓏看到她的背影,抱著手中的披風,很愧疚的走上前去,細細地給她裹上披風。
她看起來臉色差極了,眼中的含意說不清道不明,“蘇大人,對不起,我……”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蘇晚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鬢,衝她淡淡笑著,“你也只是聽命行事罷了。”
她本來就是太子殿下的人。
聽著太子殿下的命令列事,她又能怪她什麼呢?
“玲瓏,墨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師兄?”
玲瓏眨了眨眼,念著師兄,一下子將心中的不開心全部掃除了,“師兄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在玲瓏做錯事情的時候,師兄會出來保護我,在殿下責罵的時候,師兄也會為我求情,玲瓏生病的時候,師兄還會親自餵我吃藥……”
蘇晚輕笑一聲,“沒有想到,墨影大人是這麼隨和的一個人。”
“師兄照顧我,好像是因為他說我很像他的妹妹?”
玲瓏扭著頭,“師兄有一個妹妹,不過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師兄說他很後悔,但是沒有好好保護他的妹妹,我經常看到師兄一個人站在牆角看著月亮,說小時候經常陪妹妹一起看月亮,哦,對了,師兄還很喜歡吃桂花糖,說妹妹也很喜歡吃。”
蘇晚沉默了許久,只感覺自己眼睛熱熱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已經沒有辦法讓她再繼續調查下去了。
司雲起,林靖塵,還有一個……舒牧。
回想著字條上的話語,她淺淺一笑,凝喊道:“玲瓏。”
“啊?”
“你去告訴太子,說我想見他。”
蘇晚的眼光柔和,有些釋然,也有少許的不安。
……
黑鷹在六扇門,到處找都沒有找到蘇晚。
最後在後院的一個石凳上尋到了她,見到蘇晚的時候,她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椅上發呆。
臉色不好看,眼眶也紅通通的,一雙杏眼腫得跟核桃一般,眼底發青。
“晚晚。”
黑鷹彎下腰,盯著她的雙眸,“你昨晚沒睡嗎?”
昨天夜裡的事情,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貯庫出了事情,然後太子就突然帶著墨影大人來了,隨後就把蘇晚等來了。
太子殿下離開的時候,表情很是奇怪,好像是喜悅,又好像不是。
但是大人的臉色,就十分嚴肅,反正很奇怪。
蘇晚發現了他,連忙遮住自己的臉,“沒什麼,只是想了一晚上事情,你別看。”
她昨夜自是沒有睡好覺,方才玲瓏走後,又……
黑鷹聽話地偏過頭,不再看她,只道:“昨夜襲擊貯庫的人,已經抓到了。”
“是誰?”蘇晚抬眼。
“唔。”
黑鷹撓著腦袋,“這我沒問,但都已經處死了。”
也是,這本就是太子的計謀,如今隨便找幾個死刑犯頂過去,也就罷了。
“大人,你怎麼來了?”黑鷹突然看向蘇晚身後。
蘇晚一怔,司雲起來了?
她抬眼看他,他逆著光。
她瞧不清他的面容,只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從未認識過他。
“蘇晚。”司雲起走過來。
一旁的黑鷹,很識趣地摸了鼻子,“那我去找點東西給晚晚吃。”
黑鷹走後,蘇晚站起身盯著司雲起的眼睛,面面相覷。
她靜謐地看著他,眼光中流轉著一種複雜的光。
遲疑片刻後,蘇晚主動開口,“司大人有什麼話要問嗎?”
“你,還好嗎?”
“自然是好的。”
蘇晚歪著腦袋輕笑著,然後眼光一閃,有些說不下去,嘴巴如拴住似的,停頓好久。
司雲起自嘲了下,感覺心裡空空的。
果然……她對待自己彷彿一個陌生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是,是你騙了她,司雲起,你又在期盼些什麼呢?
下一瞬,他聽到蘇晚用一種很輕柔的聲音,說著一句讓他心口一疼的話語。
“城門口那家鋪子的糖葫蘆又酸又小,但是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懷念,不知道,如今這家鋪子還開著嗎?”
當日,司雲起將蘇晚帶回了承遠侯府,比起六扇門,還是侯府比較安全一點。
蘇晚抱著膝蓋端坐在客房的床上,看著背對著她站著的司雲起。
他的背影看過去很是孤寂,她一時揪心,開口道:“大人,您要不要坐下來?”
自從自己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們就僵持在這裡。
已經有一個時辰未曾說過話了,應該說是他已經有一個時辰,沒有同她好好說過話了。
“不必了。”
他嘆了口氣,也沒有回頭看她,“小白去請殿下過來了,你再等等,殿下和你哥哥就過來了。”
“其實……”
蘇晚將頭埋下去,咬著唇,不敢再說出後面的話。
其實什麼呢?
事已至此,她還能在說些什麼呢?
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她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和司雲起,就已經就此斷了的。
屋外傳來喧鬧的聲音,是玲瓏和黑鷹,一個喊著師兄慢點,一個喊著殿下小心。
林靖塵和墨影,一前一後地衝進蘇晚的房間。
蘇晚埋在臂彎中的頭抬起來,正好對上了林靖塵的眼睛,一雙眼,通紅。
“阿滿。”
林靖塵衝過來,一下子將她納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她,“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蘇晚內心一驚,原來阿滿就是舒婉?
司雲起無心再看,轉頭對跟在後面的兩個人說:“你和玲瓏兩個站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接近這個院子。”
黑鷹這時候,正盯著被太子殿下抱在懷中的蘇晚,滿臉震驚,沒有注意到司雲起的話。
“白玉。”
玲瓏在身後拽著他的衣角,他這才反應過來,“是。”
“殿下?”
她伸手推了推林靖塵,他抱的太過用力,她有些喘不上氣了。
墨影似乎意識到她的不適,伸手將林靖塵拽開,有些惱怒地喊道:“靖塵,放手。”
“對不起,阿滿,我沒注意。”
林靖塵這才反應過來。
“咳……”蘇晚連著咳嗽了幾聲,“沒關係的。”
手腕又被人抓住,她順著那隻手看上去,是墨影。
“小婉?”
蘇晚咬了咬唇,“哥……哥哥?”
一向冰涼如霜的墨影,瞬間紅了眼眶。
他伸手拍了拍蘇晚的頭,就像小時候每次回來,見到妹妹時候一樣,“小婉,長大了。”
蘇晚抬眸看著他,道:“哥哥,你怎麼會……”
當年師父將舒婉救走的時候,說過其他人都已經死掉了,舒牧怎麼會還活著呢?
林靖塵就站在床邊,解釋道:“當年那場火起的突然,我和雲起帶著人去的時候,火勢已經太大了,根本就進不去,還是雲起突然想起,當年我們的秘密通道,從那裡溜進去,直接就到了阿牧的房間。”
“他受了傷,昏迷在地上,但是幸好還有救,可是我們在院中找你的時候,看見了……看見了伯母,卻怎麼也找不到你。”
“阿滿,你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晚低低柔柔的聲音,在房中響起,“那天,我本來在廚房中幫孃親準備桂花糕,等著晚上一起吃,結果突然衝進來好多人,他們蒙著面拿著刀,將後院的哥哥姐姐們全都殺了,管家伯伯,還有廚房燒火叔叔,他們擋在前面,讓娘帶著我趕緊跑……”
想到那個場景,蘇晚忽然覺得渾身好冷,止不住的顫抖,火光彷彿又籠罩在她的腦海。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舒牧抓著她的手,一雙手甚是冰冷,“小婉,別怕。”
“……可是他們人實在太多了,根本逃不過,最後孃親將我藏在了一個櫃子裡,那個櫃子很黑,但是卻有一個裂縫,我看到……他們殺了娘。”
蘇晚說到後面,早已淚流滿面。
靜謐的空間裡,低低地傳蕩著女子的哭聲,低啞,壓抑,苦苦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後來呢?你又是怎麼離開的?”
蘇晚垂著頭,聲音輕得有些飄渺。
似乎這段往事,一直被她遺忘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潛意識裡忘卻拋棄,想要把這段往事拋盡。
“我看到孃親倒下的時候,就暈了過去,當我在醒來的時候,整個院子裡都是火,就覺得渾身好熱,好燙,感覺有火在燒我,後來突然有人把櫃子開啟了,我以為是壞人,結果沒有想到,是靜姨。”
林靖塵皺了眉頭,警惕地眯起眼睛,“靜姨是誰?”
他自小也是在舒府玩的,怎麼從未聽過這個人。
舒牧回憶著,當年那個渾身是傷,躺在他們家門口的女人。
替蘇晚回答道:“當年有一個女人,突然倒在了我們家門口,滿身是血,是母親心軟將她救了回來,養在家中,在家養傷的那段日子也不說話,應該說我從未聽她說過一句話,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還是小婉起的名字,說她都不說話,每天安安靜靜的,不如就叫她靜姨吧。”
“靜姨從櫃子裡把我抱出來之後,就帶著我走了。”蘇晚抬頭盯著林靖塵。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千玄門的門主。”
這也就解釋了,當年落在舒府的那半塊令牌。
司雲起微微蹙眉,眨眼又恢復平靜。
“家師當年追查千玄門的門主,查了許多年,結果一直沒想過當年名聲四起的千玄門門主,竟然會是個一位女子,怪不得每次去查到最後,都會被她跑掉。”
“其實師父當年就是因為受了重傷,才會昏迷在我們家門口。殿下,你昨日手中拿的令牌,應當是十年前師父無意中落下的吧。”
雖然是疑問,她卻很確定。
林靖塵從懷中,又拿出了那塊已經破損不堪的令牌。
蘇晚伸手拿過令牌,摸著上面的痕跡,攥著令牌的手指尖發白,“再後來,我就拜了靜姨為師,讓她教我武功,我想要復仇,想要查出真相,究竟是誰要我們舒家家破人亡。”
蘇晚精緻的小臉冷凝著,眸裡火光閃閃,“要不是師父救了我,我可能早就被燒死了。”
“那靜姨現在呢?”
“我被安置在了雲水鎮的一個村戶之中,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直到三年前,我準備進京。”蘇似真似假地說道。
“師父將身上的所有積蓄都給了我,然後解散了千玄門,隱居山林。”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時都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