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孩子(1 / 1)
“嗯……小鳥棲息在樹枝上,在空中盤旋著,叫聲很歡快,那些花草嘛,雖說離不開生長之地,但是很有活力,隨風擺動的多自在,美得像世外桃源。”
費宿忻不知道柳晴如突然這樣問是什麼意思,但他不敢敷衍。
在別人那裡或許是說得多錯的多,但在柳晴如這裡卻是說得多才會錯的少。
她的話不單純,總有別的含義。
費宿忻發現柳晴如盯著不遠處不說話了,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為夫說的怎麼樣?”
“很好,這裡美嗎?”
“美,天然的一副畫卷,就像你一樣,美得像是不屬於人世間。”
費宿忻有點恐慌,柳晴如該不會是想要住在這裡吧?
“晴如額,這裡雖然心曠神怡,讓人不免陶醉其中,走在這裡,與這裡融為一體固然是好,但不適合久住,一到晚上,就會有蚊蟲蛇蟻冒出來。”
林毛球還以為費宿忻開竅了,搞半天是怕柳晴如在這裡久住額,咳!果然是本性難移。
“待在這裡是很好,青山環水,草木成蔭,但我要問的是,既然風景這麼好看,你為什麼在軍中時最愛看美人跳舞吶?”
費宿忻二話不說,就跪了下去。
“我錯了。”
柳晴如笑的可開心了,她拉住了費宿忻孔武有力的手臂說:“你跪下幹嘛!”
“晴如,我真的錯了,錯了,我發誓,此生都不會再看任何人跳舞了。”
“都傳費大將軍最愛看美人跳舞,你為什麼愛看美人跳舞?”
“因為跳舞的那個女子很像你。”
“那現在她吶?”
“被我處決了。”
“為什麼?難道是她讓你沉浸在溫柔鄉中,誤你行軍打仗了?”
“不是,她是敵軍派來的奸細。”
“哦。”
“你不生氣吧?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不生氣額,我為什麼要生氣?就是孩子在我肚子裡,太累了,走不動了。”
“孩子?”
費宿忻不可置信的看著柳晴如的肚子。
他要當爹了。
山雖然沒有爬成,費宿忻也沒閒著,出了大力氣。
回去的路上他背了柳晴如一路。
時間稍縱即逝,八個月後,柳晴如臨盆了。
這天晚上,大雪紛飛,冰天雪地,路上結滿了冰,白茫茫的一片籠罩了整個世間。
柳晴如躺在床上疼的滿頭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生孩子的痛如同兇猛的浪花,一陣一陣的朝她鋪天蓋地的打了過來,毫無還手的機會,只能硬生生的承受著這一個接一個的浪花。
費宿忻聽著房內的動靜,心急如焚。
他在房外焦急的來回走動,一直緊緊的盯著柳晴如生產的房門,望眼欲穿。
柳晴如在孩子呱呱墜地的那一刻,一切的聲音,一切的嘈雜,都從她腦海中消失了。
她感覺到渾身的輕鬆,輕快,整個世間都安靜了下來,她閉上了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腦海消失殆盡,蕩然無存。
她現在累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任由丫鬟擦拭著她的身體。
她闔上了厚重的眼皮,剛才急促的呼吸聲也逐漸變的平和,溫緩。
費宿忻進來的時候,孩子一眼他都沒有看,他滿眼只有柳晴如。
他看著柳晴如這個樣子,死亡吞噬了她。
他的心很慌亂,他把臉伏在柳晴如的臉上,好像感覺不到她的呼吸了。
他看到柳晴如整個人躺在床上,整個身體都鬆弛了下來。
她好像拋棄他了,費宿忻無力的跌坐到地上,周遭的一切他都視而不見。
整個世間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彼此兩個人。
費宿忻從進來時滿心歡喜的表情換上了悲痛的神情。
他看到柳晴如滿臉都是汗水,趕緊拿起水盆裡的擦臉步擰乾了水,小心溫柔的給她擦拭著,
她平常可是最在乎她這張臉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結果他手心全是汗水,越擦汗越多,他手心的冷汗比她臉上的還多。
費宿忻越擦越急,他把柳晴如弄得一臉汗水。
看著柳晴如這個樣子,他心裡的怒火快要壓制不住了,快要噴發了。
他這幾十年從來沒有這麼難過過。
他的晴如再也不會醒來了!再也不會張嘴和她說話了。
他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一刻就是在他得知柳晴如懷孕的那一刻,而便是那一刻讓他永遠的失去了柳晴如。
他從來沒好好看過她,他從來沒好好的觀察過她。
看著柳晴如這個樣子,他的心就像是被戳破了一個窟窿,渾身所有的血液都從他的心臟窟窿處流了出來。
他的心空了,麻木了,他的心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費宿忻寧願生孩子的是他,他多想替柳晴如承受這些,他多想追隨她而去。
林毛球已經習慣費宿忻這個樣子了,雖然她很想告訴費宿忻柳晴如還活著,但她已經接受了她的命運。
柳晴如生產這遭,可真是把她也給疼壞了。
她的身體就像是一顆大樹,被人拿鋸子,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一直在磨他的樹幹,每一鋸都鋸在她的身上,硬生生的把她劈了兩半。
柳晴如還能叫喊,而她只能默默的承受。
孩子的哭聲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
費宿忻聽到這個聲音他很害怕,他害怕他殺了他。
他動了殺心,他有點控制不住他的手腳,因為他的誕生讓他失去了他心愛的女人,他的心也跟著她去了。
“宿忻……”
費宿忻剛站起身,他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聲音。
他又驚又喜的看著柳晴如,趕緊在她面前坐好,偷偷的掐了一下他激動顫抖的手掌。
他對柳晴如解釋道:“對不起,我剛剛沒有一直陪在你的身邊,我只是想去看一眼孩子。”
他有點心虛,他覺得好像他準備殺孩子的邪惡心思被柳晴如發現了一樣,他胡言亂語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柳晴如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有她微弱的呼吸聲。
柳晴如睜開眼睛後,費宿忻才看到,她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還有點淡淡的青紫色,眼皮也腫的很高,嘴巴上面全是裂開的血紋。
他的心比她還疼,他第一次內心受到譴責,他後悔了,他後悔讓她生這個孩子了。
柳晴如無力疲憊的睜開眼睛,想看一眼孩子,但她的心裡很恐慌,心亂如麻。
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過完這一生,她生下這個孩子也不過是為了有一個寄託。
柳晴如自從生下這個孩子後,她和費宿忻兩人還看過,就被費王爺安排的產婆抱走了。
柳晴如問道:“孩子吶?”
費宿忻這時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誰把他的孩子抱走了?他剛才以為柳晴如死了,心煩意亂的。
柳晴如問道:“孩子吶?被抱走了?”
柳晴如還沒有見到孩子吶,那可是她懷胎十月,盆開十指生下的孩子!
她看著費宿忻,看了看外面,只覺得這世間過得真是緩慢,她恨不得她的身體一下子恢復好。
費宿忻也很擔心孩子,但他現在更擔心的是柳晴如。
柳晴如虛弱的抓住了費宿忻的手臂說:“你別管我,你快去找孩子,你快去啊!”
柳晴如沒說一句,她的肚子就是刀割一般的疼,疼的她一直在倒抽涼氣。
費宿忻看到柳晴如這個樣子,他只能狠心拋下她去了費府。
一路上,他馬騎得飛快,橫衝直撞的,他滿腦子都是孩子和柳晴如。
到了費府後,他也顧不得敲門,急得他直接翻牆了進去。
一進去就看到院子裡圍滿了人,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孩子在這裡。
費宿忻大喊道:“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費宿忻的母親走了出來,一臉失望的看著費宿忻說:“那你先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費宿忻如今當了父親,他明白了為人父母的不易。
看著他逐漸年邁的母親,他啞口無言,說不出話。
來的路上,那些怒意,那些未說出口的話都因為他母親這輕描淡寫的一句給壓了下去。
那些狠心絕情的話如鯁在喉,讓他咽不下,吐不出。
費宿忻看著他的母親,說不出一句話又騎著馬離開了。
騎馬狂奔在街上的費宿忻,心裡很慌張,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因為這是他現在最不願意踏足的一處地方。
幾天前,這個地方還是他最幸福,一刻也不願離開的地方。
騎馬狂奔在街上的少年突然停住了腳步,身材高大,五官俊朗,氣質非凡。
他的雙眸如鷹般銳利,彷彿能夠看透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地畏懼。
他的頭髮烏黑而柔順,散落在腦後,更添幾分英姿颯爽之感。
他仰頭看著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掛起一絲淡漠的微笑。
\"月圓之夜,天公作美,我該如何回家呀......\"
費宿忻輕嘆一聲,雙手緊握韁繩,縱身一躍,駿馬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射而去!
費宿忻在門口躊躇不前,猶猶豫豫,糾糾結結……
最後他終於鼓足勇氣,踏進房間後,卻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
費宿忻傻眼了,他崩潰的大喊道:“晴如——晴如——”
費宿忻一個大跨步衝到床前摸了一下床。
“沒有溫度,人早就離開了。”
這時的柳晴如正坐在一輛馬車上,被人摟抱在懷中。
柳晴如雖然很疲憊,但她並沒有睡著,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馬叫聲,河流的沙沙聲和鳥叫聲……
馬車行駛的極其緩慢,柳晴如在易梁河的懷裡不吵不鬧的。
她想著她的孩子還有費宿忻,沒有任何懷念也沒有憂傷。
對於她來說,他們不在她也是完整的,她已經預想到了她未來的可怕命運。
易梁河的兩臂緊緊的抱著她,生怕有一點顛簸到,馬車裡面也被幾乎封死了,竄不進任何冷風。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馬車裡面安靜的可怕。
柳晴如聽著易梁河的心跳聲,她沒有任何激動,只有對他的哀憐。
林毛球第一次覺得她自己很矯情,至少跟柳晴如比起來是的。
唉!
雖然生孩子的不是她,但是受罪的卻有她的份……
唉!
她現在覺得在青山的日子甚是瀟灑,至少跟柳晴如的日子相比是的。
柳晴如可真是忍常人不能忍,她是怎麼做到身體痛到極致的情況下一聲不吭的?
等她出去,一定要招魂來問問她。
等她出去,這句話她說的次數多的她自己數不清了。
易梁河看著她懷裡的柳晴如,下巴尖尖的,亮晶晶的雙眼眸清似水,毫無異樣。
可他心裡清楚,她毫無異樣便是最大的異樣。
他尤記得,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她,愛花愛草,活潑可愛,總是偷跑出去。
她特別愛爬山,喜歡摘野果。
從前的她,愛跑愛跳愛玩,可如今的她,一年到頭來都沒有與旁人說過話。
易梁河一開口,聲音無比的嘶啞:“晴如。”
柳晴如沒有張口,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怪我嗎?乘人之危,擅作主張的把你捋了過來。”
“這話你該問費香柳和費宿忻,我這等卑微之人,哪有反抗的權利?”
“對不起,你怪我吧,可我真的受不了你每日與那費宿忻待在一起。”
“哦~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與我和離的……”
柳晴如一臉滄桑的看著易梁河,眼神望穿秋水,說話的時候蒼白的嘴皮虛弱的輕微動了幾下。
易梁河沉默了,每次只要一想到他當初的所作所為,他就深受折磨。
他夜夜悔恨,夜夜難眠。
易梁河張口道:“你與費宿忻在一起的這一年來,我的心從未得到過一刻的喘息,日日被懸在房樑上,當初我與你和離時,你是不是也是這般難過?”
“我當初的感受你也體會到了嗎?”
“體會到了,這是你給我的懲罰嗎?”
“我沒有那麼無聊,我柳晴如別人若是愛我,那我便會雙倍愛他,那人若不愛我,那他便不值得我愛,我自然也不會愛他。”
“那我現在愛你,你可以雙倍愛我嗎?”
“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把你帶給我的傷害,你加倍的承受才行。”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