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冒牌道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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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

又是一年中元節。

雖然人們早已經破除封建迷信,但在這個號稱百鬼夜行,陰氣甚重的日子,許多人還是抱著一顆敬畏的心在迎接這一天。大都市裡早已經禁止給亡人燒元寶,冥幣。可在城市周邊的鄉村,不管是荒山上,還是小河邊,亦或是自家院落門口,都有一堆堆紙錢焚燒後的灰燼,人們做這件事並不是真的盼望著仙逝的親人友人在另一個世界能夠得到財富,而是對先人的懷念。

陽城是一座大都市,這裡形形色色的人們川流不息。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裡,人們多多少少有些冷漠,走路都彷彿在趕集,市中心的每一個紅綠燈前都塞滿了車,人行道上的人多得都要溢位來。陽光照耀著這座城市,就跟她的名字一樣,會發光似的。高樓彼此有節奏地錯落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玻璃反射著陽光,四散全城。這個有著幾千萬人口的城市,有此起彼伏的鋼鐵密林,也有密林間終不見天日的陰暗小巷。

夕陽灑在湖畔的一座小公園裡,有著來之不易的片刻寧靜。這裡遠離鬧市的喧囂,清幽雅緻。公園小經兩旁的樹木,高聳入霄,陽光從樹木的間隙中擠了出來,灑在了林蔭小道上,泛起朦朧。零星的路人在這裡過著他們閒暇的生活,有下棋的老人,有追逐打鬧的孩子,也有相互依偎的情侶。

“算命測字,趨吉避凶,不準不要錢!”

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在公園湖邊的小道上,一個帶著帽子,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留著長鬍須的道士坐在凳子上,身前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有八卦圖,身後掛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紀大布衣,驅邪招財”。

“啊,這位姐姐,我看你今天面帶紅光,想必是有喜事,要不老夫給你算一卦?”這個道士攔住了一位富態的大嬸。這道士眼窩深,眉骨高,濃眉,臉頰清雋,內雙的狗勾眼,笑起來卻似彎月。他身材挺拔,但略顯消瘦,去掉鬍鬚,也應該是一位帥哥。只見他伸出手,攔在了大嬸兒面前,大嬸下意識地低頭,看見他修長而白皙的指節。他衝著大嬸兒的壞笑,挑著他的彎彎的眉梢,卻沒讓大嬸兒有絲毫厭惡之感。

“哦?這位老道長,我紅光滿面嗎?”大嬸兒身著長裙,但依舊遮掩不住她渾身的富態,大概是看這位道士長得不錯,原本不信鬼神的她,卻不自覺地坐在了桌子前面,果然這個世界是看臉的,就連算命的也要長得好看才行。

“來來來,請坐!”道士示意這位大嬸兒坐下,自己掀起長袍也坐了下來,他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嫻熟地彷彿自己在拍古裝片,拿起桌上的八卦盤,手指在輪盤上畫著讓人看不懂的姿勢,嘴裡默默地碎碎念,尋常人聽起來大約也是一頭霧水。大嬸兒眉頭緊鎖,看著這位道士,有些疑惑,但依舊默不作聲,生怕自己叨擾了這位先生施法。

“大姐姐你天庭飽滿,眉尾有痣,人中修長,有福之相,看你人中底部輪廓尖銳,想必有一子,你眉尾的痣為水厄,想必在九八年的那場水災中,飽受了辛苦,你今年應該49歲,我說的沒錯吧?”這位道士帶著微笑,雙手像是有多動症般停不下來,在八卦盤上指指點點。

這位大嬸吃了一驚,想必這位道士剛剛所說的一切均為事實,她下巴幾乎都要掉在地上了,剛剛準備回答,道士一揮手,立刻自信地打斷了大嬸兒,充分顯示了只要我的嘴快,你就說不過我的本質。

“不要打斷我,待我娓娓道來!”道士搖頭晃腦,繼續了他的表演:“姐姐你顴骨豐滿,想必旺夫,丈夫自從和你喜結良緣後,便飛黃騰達,生意越做越好,但你且注意,在兩年後,你將遭遇一劫,次劫並不致命,但可能影響整個家庭!不過,你聽我的方法,一定可以趨吉避凶,只要你買我這個符紙和銅錢,掛在你家西南角,保證你從此歲歲平安!”說著一激動,道士的鬍子被自己給甩了出去,這時候場面極度尷尬,空氣彷彿凝結,連傍晚的微風也停了,道士瞪大雙眼,眼眶再大一點眼珠子都能飛出去。他迅速拾起掉在桌子上的假鬍鬚,往自己下巴上黏。手忙腳亂,一看就是根本沒有預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噢!你這個假道士,你這個騙子,貼個假鬍子招搖撞騙!”

大嬸兒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擼起袖子,掄起胳膊一副準備和道士大戰的樣子,早已是富態全無。這位假道士算是明白了,以後還不如不貼鬍子,直接靠自己的美色做生意得了。

只見他把手中的八卦盤往桌上一扔,正氣凌然道:“我真的不是騙子,大姐!”但依舊遮掩不住內心的心虛,他嘴角都在抖動,並不停地假笑,臉上的酒窩卻顯得那樣人畜無害。

大嬸似乎有些疑惑,這時候,遠處一群大媽帶風地走了過來,彷彿電影裡的古惑仔,各個都凶神惡煞,眉毛都皺在了一起。只見帶頭的大媽豐乳肥臀,抄起袖子,大喊:“不要被這個臭小子騙了,他就是個騙子,賣給我們的符都是沒用的,姐妹們,給我弄死他!”

道士吞了一口口水,轉頭看向眼前的這位大嬸兒,如果她會噴火,應該會把道士直接燒成灰燼。道士朝著樹林方向戰術性後退幾步,邊退邊四周觀望,近處有這位烈火奶奶一般的大嬸,遠處有豺狼似的大媽群,然後又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說了一句:“各位大嬸兒大媽們,我真的沒有騙你們,符紙真的有用,只是你們現在用不上!”

說完撒腿就跑,往樹林裡鑽了進去,給大媽們來了一波繞樹林,他邊跑邊脫下自己礙事的長袍和帽子,把嘴唇上的假鬍鬚也丟在的身後的風中。脫下長袍,他裡面穿著破洞的牛仔上衣,白色T恤,下身穿著白色的板鞋和卡其色工裝褲,如果不是被大媽們追的這麼狼狽,他修長而挺拔的身材,加上這身穿搭,妥妥的就是雜誌封面級別。小道士邊跑邊喘氣,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的逃過命,被這群大媽逮住估計是沒有好果子吃,好漢不吃眼前虧。他躲在進了一個小巷子裡,揉了揉鼻子,不屑的往身後看去。

“愚蠢的大媽們,以後遇到事情千萬別求我,小爺不伺候了。”

說著便往大街上走去,竄動著身體,調皮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陽城的夕陽很短暫,似乎沒有停留多久,便帶著她的餘暉,消散在昏暗的天空裡,只留下天邊鬱紅的火燒雲,可這雲朵絲毫頂不起夜空的漆黑。在天的另一邊,已是夜幕降臨,晴朗的天氣,繁星點點,和西邊的火燒雲相互輝映。今日是農曆七月十五,圓月還沒有爬上樹梢,且讓星星和火燒雲先做暖場。

***

“大忽悠,你回來了?”在一間豪華的辦公室裡,一個裝扮精緻的女孩朝著門口進來的男子不屑地說道。這位女孩柳葉眉,大大的杏仁眼,瓜子般的臉龐,只見她坐在辦公桌的電腦前,修長的玉指在鍵盤上輕盈起舞。

“喂,對老闆尊重一點,我堂堂神算先生,怎麼能是大忽悠,別忘了是誰給你發工資,我要租這麼一間辦公室開風水店,還要養活你和另一個廢物,我容易嗎我。”這位還喘著粗氣的男子走到女孩的電腦前,邊說邊敲著女孩的電腦顯示器。

這位女孩口中的大忽悠就是剛剛狼狽竄逃的“小道士”。他本人姓紀,名錦棠,生在湘西,名牌大學化學畢業,學習優異,卻從小習得風水八卦,於是跑到陽城這座大城市開始了他的算命之旅。眼前這位年輕的小姑娘名叫陸鳶,是被紀錦棠當年一頓忽悠,給騙過來打工的。

當年招募的時候,紀錦棠忽悠她這是一家風水建築公司,小姑娘正經建築系畢業,卻在這個破風水店留到了今天,估計是迷戀老闆的顏值,外加老闆給的薪水的確夠高。紀錦棠還招了一個廢物,美其名曰業務員,實則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這位莽夫這會兒還在外面拉業務,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紀錦棠早年間憑藉自己對風水的領悟,意外地給本市的兩位大富豪看過風水,然後兩人都成為了這些年的風雲人物,財源滾滾。於是紀錦棠與有榮焉,雞犬升天,生意越做越大,還開了個風水店。風水店金碧輝煌,各種鬼神的雕像放在貢品臺子上,可紀錦棠從來不拜他們,金燦燦的牆壁,讓人懷疑老闆的品味是不是八十年代的。大門口左右兩邊的風水富貴竹,正中央的八卦鏡,窗戶前的葫蘆與銅錢,老闆自己桌子上的饕餮,辦公室門前臺子上的貔貅,無時無刻不告訴別人,老子是個風水先生。大廳裡是兩張辦公桌,一個是陸鳶的,一個是“業務員”李小飛的。

他倆跟著紀錦棠有些年頭了,陸鳶負責內務,老闆本人和李小飛負責外勤。紀錦棠為人豪爽,早年間賺到了很多錢,對兩位員工也是大方的不像老闆,一人送了一臺車。可惜好景不長,兩位富豪這幾年相繼過世,他們富豪圈子便傳聞是紀錦棠給他們出的歪點子折了兩位富豪的陽壽。於是找他來看風水的人越來越少。漸漸地,大門口的青苔都要長起來了。他這個老闆壓力也越來越大,近幾個月竟然毫無收入,於是改為在公園算命測字,賣驅鬼符,能賺一筆是一筆。年僅29歲的他彷彿39一樣,蒼老的不少。

“老闆最好,我當然知道,我今天給你找了一單生意!”雖然嘴上嘲諷,但是陸鳶心裡還是挺心疼他這位帥哥老闆的,他知道紀錦棠父母在他幼年時雙雙過世,是他的爺爺把他帶大的。可紀錦棠大學畢業沒多久,老爺子便也過身了。他一個人孤苦無依,卻也陽光開朗的生活著。他離開了家鄉湖南,因為紀錦棠不想再麻煩老家的人照顧他這個孤兒,然而他卻不明白,老家的人們對他並不嫌棄,有愛著他的伯父。但紀錦棠不想成為他們的拖累,便背上行囊,大學畢業後,離開了湖南來到了陽城,成為一個“江湖騙子”。

陸鳶眉飛色舞:“西城區的一位大老闆,剛剛找上門來,說自己有親人失蹤了一年,報警了也找不到,想請你去給他找親人,你不是會趕屍嗎?我就跟他說你有辦法找到人,不管是死是活都可以找到。”

紀錦棠默默地看著陸鳶,表情哭笑不得,說道:“我的大小姐,我又不是神仙,我怎麼找?沒錯,小時候我爺爺把趕屍術傳授給我了,這老闆的親人若是死了,我還能操作操作,他親人要是沒死,我上哪兒去給他找啊?”

陸鳶把聲音壓低,近乎耳語:“我剛剛用五行八卦給他失蹤的弟弟算了一掛,你猜怎麼著?是旅卦。”

紀錦棠挑了挑眉,一臉不屑的看著陸鳶:“旅卦?鳥焚其巢之象,樂極生悲之意。”

這位打扮的極為漂亮的大美人,雖然是建築系高材生,對於各種奇聞異事,易經八卦都十分了解,可謂是學貫古今,跟紀錦棠正好一唱一和。

陸鳶點了點頭:“我估計這位王總的弟弟凶多吉少,大機率是死了。既然是死了,給他找屍體,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也算是給自己積德對不對?”

紀錦棠沉思了片刻,總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裡奇怪:“這位王總叫啥?”

陸鳶盯著自己的電腦,脫口而出:“王富貴!”

“是他?”紀錦棠的臉上浮現了些許鄙夷的神情。

“他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這位大老闆說,如果能找到,不管是死是活,酬勞100萬,你敢不敢挑戰?”臉上充滿了自信,她知道她眼前這位財迷心竅的窮鬼老闆一定會看在錢的份兒上,答應這件事。

“我去!”紀錦棠突然一本正經的播音腔說出這兩個字,依舊露出單純的笑容和迷人的小酒窩。他表現得越淡定,內心就越激動。近幾個月毫無收入的他,得到這個訊息,簡直要喊了出來,可他在陸鳶面前,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轉過頭卻差點笑出了豬聲。他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彎彎的眉毛出賣了他的內心。

陸鳶繼續說道:“西城區景陽大道月光別墅區5棟,你自己去啊,我可不陪你,我要追劇!老闆,XX影片會員號借一下唄?”這就是標準的當代年輕人,穿著一身名牌,幹著看似高階的工作,卻依舊吃著外賣,影片會員賬號都不願意充錢,可他這位老闆紀錦棠,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各大影片會員賬號統統都是VIP,被這個姑娘拿去看了個遍。

紀錦棠轉身出門,身影瀟灑,只留了一句:“賬號密碼和其他APP的一樣,你自己登陸!打電話通知李小飛,讓他晚上12點到客戶家門口等我!”

陸鳶笑了笑,轉身就去打電話了。她也曾經以為自己是愛慕自己的老闆,可是相處幾年發現,根本不來電,她把他當哥哥,而紀錦棠也把她當妹妹,這大概是身為孤兒的老闆沒有親情的安慰,找她來冒充一下。他這位老闆多年來也遊走於各大場合,見過的美女也不少,看上去屬於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頂級海王,可只有陸鳶知道,紀錦棠就是個寡王,也沒有談什麼戀愛,陸鳶懷疑他可能是個彎的。

這位妹子沒過多久,就對著電腦磕起了兩位帥哥的CP,槓鈴般的笑聲,散落在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裡,碎碎的聲音,滾在牆角,又彈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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