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宴席和為上(1 / 1)
李定棋原本欲坐那主位,不過待他想坐下之際,他老眼不昏花,分明瞧見兩個年輕人忿然作色,這才抬起頭來看還在欄杆處的陳吟,徵詢他的意思。
坐抑或是不坐,是一個問題。
不用細想,陳吟上前一步,指著林楓的身旁,請著說道:“李公,你且坐這裡。”
面如死灰,李定棋等陳吟說完這話,他顫著手掌,向陳吟、徐閔、杜十二三人賠罪躬身施禮道:“老夫,老夫…”李定棋吶吶說著,一時失語,竟然沒有說出話來。
這一指,這一聲請,說簡單點,就是讓他這個本身武陵幕後掌舵人讓出位置來,說深奧一些,就是此刻的李定棋已經完全確認了當前三人究竟何來頭,自己是生是死,就在別人的一念間。
武陵境內不是沒有修士宗門,但隨著仙陵日漸強盛,這裡的修士不是避往他處,就是直接投了過去。
時至如今,就在天象異變的月內,有這麼三人來自己的武陵,對李定棋的觸動可是相當的大。
“不用多想,不必多思。”陳吟笑吟吟看向林楓、武鋒、林公子,接著說道:“恰逢武公子一事,本欲抽身離開的我,不得不為此站出來說上一句。”
眾皆悚然,就算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的武鋒、林公子、林楓三人,亦在陳吟如沐春風的話語中感受到了那一絲絲的涼意。
順手抄起茶壺,陳吟向徐閔、杜十二兩人的臉上各望了一眼,然後沏茶說道:“你們倆人有何話要說?”
杜十二搖搖頭,伸手從袍子內抽出一柄細細的長劍,寒光閃閃,煞氣逼人,探手一撩,就這麼用衣袍擦拭了起來。
心頭一鬆,感激看了杜十二一眼,徐閔看向李定棋說道:“前事不咎,武鋒,這位林公子收監關押起來,你…,你若是願意,還可做這武陵的府君,李公,你意下如何?”
“啪啪”輕拍著手掌,傳喚下人進來,李定棋點頭說道:“就依公子所言。”
兩個孔武有力的壯漢上到六樓,瞧著自家的主人坐在側手下首,先是一怔,接著滿臉都是兇狠之色,向著陳吟就開口喝道:“兀那小兒,竟敢讓我家主人陪次席?還不趕快…”
“啪!”狠狠一記耳光甩在其中一人的臉上,李定棋回過頭向著陳吟賠笑說道:“大人不記小人過,…”
“欸…”陳吟淡然微笑,阻住李定棋繼續說下去言道:“李公視我為何人?我豈是那種斤斤計較之人?”
“是、是。”李定棋連連點頭,伸手一指,轉頭過去向著這兩壯漢喝道:“還不快將此兩人給押下去!?”
李定棋所指的人,便是武鋒與林公子兩人,原本聽得徐閔的話,武鋒、林公子兩人還都是一臉嗤之以鼻的神情,不過待等李定棋真的如那胡茬滿面之人所說,令下人上前來擒拿自己之時,不由的都急急的叫喚起來說道:“李公,你這是何意?”
沒有回答,雙眼含著憐憫的神色,揮手令僕役不必顧忌其他,迅速將兩人押下去。
在一旁的林楓看的目瞪口呆,這可不是自己之前赴過的宴那般,一片歌舞場面,觥籌交錯,而實實在在就是一個鴻門宴!
看著林楓的樣子,徐閔心中懷著怒氣,向李定棋說道:“你自己說,還是我來講?”
苦笑一聲,李定棋站起身來向著林楓賠罪,然後開口說道:“林掌櫃,事情湊巧,不想讓你看到這一幕。”
心中有些明白,但看看在坐的眾人,林楓又有些糊塗。
“這本是一個局,”李定棋緩緩道來,“那武鋒家傳寶物鈴鐺一事,不假,確有此事。”
“哦?”林楓的臉上波瀾不興,平靜異常。
“那林公子是我與武鋒的中間人,我與武鋒互不相識,”苦笑了一聲,李定棋向徐閔告罪說道:“也是老夫貪財,在那林公子的慫恿之下,便與他聯手演了這麼一齣戲。”
“嗯…”林楓算是已經聽明白了,而此刻的陳吟對此卻是有些震驚,在市集中,自己就隱隱感到不妥當,不過還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看向徐閔,陳吟忍不住問道:“師弟,你是在什麼時候看出這是一場騙局的?”
“那林公子阻攔你之時。”徐閔深深的看了李定棋一眼,接著解說道:“若是一般紈絝子弟,沒有那種氣勢,會說出那般的言語,只有當他背後真有人之時,他才肆無忌憚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錯,這位…公子說的不錯,”李定棋點點頭讚歎著說道,“一般人是注意不到這樣的小小錯漏,但這位公子便是注意到了。”
“若是沒有我的出現呢?”林楓在此時插嘴進來問道。
“很簡單,我收了他的鈴鐺,然後過幾日讓林公子趁那武鋒外出之際,丟回他房中就成。”李定棋的臉上有得意之色,又有愧疚之意,不過他心裡到底是何種想法,無人可知。
“我買了去,你們如何再設下一局?”林楓打破砂鍋問到底,再次問道。
“這個,”李定棋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來,他偷偷看了徐閔一眼,竟然沒有接下去回答這個問題。
“殺掉,棄屍荒野,強搶回來。”徐閔惱恨的看著李定棋,說道:“若不是在你身上尋找不到那股戾氣,今日你不要妄想走出這座酒樓。”
“小老兒豈會是那種人?”李定棋叫屈著說道,“我才第一次參與此類事情,若非是公子出現,有了五千兩銀子,看在秋風局的份上,小老兒豈會去動林兄?”
說完這一段事情,林楓默默無語,而李定棋戰戰兢兢小心看向徐閔,此時他已經算是看出來了,在面前三人中,最為嫉惡如仇的便是此人,其他兩人,為首的那一個心中懷有好奇之心,卻是位高輩尊,只需恭敬以對便可,毋庸注意。
而其餘兩人,一個年輕,一個壯漢,年紀輕的事不關己,從沒顯露出任何不對的神色了,惟有這壯漢與傳聞中的那人相彷如,李定棋心底暗暗嘆著,這武陵府看來就在今日,就在自己的手裡要轉換主子了。
陳吟默默喝著茶,突兀見林楓抬起頭向著自己以及徐閔、杜十二一一施禮,然後便聽他再一次問及自己等人的名謂來歷。
向著陳吟張望了一眼,見他緩緩點頭,徐閔便對林楓說道:“仙陵徐閔…”
沒有代陳吟、杜十二兩人說出他們的名號,但就算是如此,徐閔這一名字也是讓李定棋把握不住自己手中的茶杯,顫著聲說道:“原來是仙陵少城主大駕,小老兒…”
徐閔罷手,阻住李定棋繼續說下去,對著有些領悟的林楓說道:“秋風商局,在下聞名久矣,不過一向在西南行商的林兄為何來到我這武陵府?”
聽著徐閔已經將武陵稱作是他家的,李定棋不敢有任何一絲不滿顯露出來,期待著看著徐閔,希祈他能夠看在多年為吏的份上,繼續任自己為一方府吏。
徐閔他是答應了的,但口說無憑,若無憑證,他那仙陵來人若是想將自己從武陵府中攆出去,不難於捏死一隻螞蟻。
看著臉色一變再變的李定棋,林楓心底暗歎一聲,暗暗念道,早聽聞南仙陵、北仙陵,想不到今日能夠撞見其少城主。
“噢”回應了一聲,林楓笑道:“竟是仙陵少城主當面,林楓不敢隱瞞,西南局勢突變,那裡紛爭不斷,幾乎是要斷了財路,我家主上瞅著今年積存下不少的貨物沒有賣出,就遣我來此,想尋一條生財之道。”
“若是不嫌,”徐閔聽著這樣的話,喜形於色,當下就開口相邀說道:“林兄可進入我仙陵購買鋪子,置下地產,開設商阜。”
餘下之事,陳吟覺得甚為無趣,也就不在傾聽,站起身來向在座來的諸人告了聲罪,便攜杜十二下得樓去。
上樓之時,意氣風發,下樓之際,當然也得一番做作,不然會讓人輕看一眼,大笑聲中,無顧罔替,在圍觀的人群中穿越而過,只留下一片怔怔發呆的看客。
繼續摸向市集,陳吟還是想採買一些調料,充作調味之用,於途中陳吟見身後不再有人跟隨,便問向杜十二道:“你師傅是怎樣想的?不要這武陵?”
聽著陳吟的話,杜十二心底溫暖,到底是自己的師伯,是傾向於師傅,他搖頭笑著,解釋著說道:“徐閔北仙陵,自師傅崛起之後,被壓制了很久,那時候我還小,不過我記得師姐曾經說過她本來是北仙陵中人,後來跟隨父母遷居到現在新城。”
杜十二的話中飽含深意,陳吟聽得清楚,不禁心底暗暗嘆息,這徐清與若兮兩人之間的事情,真的理不清剪不斷。
“師傅常說一飲一啄皆因前定,以前我不曉事,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杜十二緩緩而走,慢慢說道,“這武陵是我們虧欠他們的,不該屬於我們的,徐閔他來佔據此處,僅我個人看來,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