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禍不單行（1 / 1）
我斟酌著怎麼回胡其權的話，“學習這件事，跟環境還是有些關係的，也許他只是不習慣現在的老師和同學，可以給他換一個環境試試。”
我小心翼翼的繞著彎，不敢把胡弟弟，可能是因為遭受霸凌才不想去學校的事情講出來。
同時心中也暗暗打著算盤，霸凌的事情要跟楊光濤說一下才行。我們能力有限，不說什麼事情都能幫得上忙，但像這樣的事情，哪怕是一個陌生人碰上了，也該盡力管一管的。
胡其權又陷入了沉默，但我知道，他肯定是覺得自己現在身陷牢獄，對外面的事情無能為力。
“你覺得身體怎麼樣了？”我不想胡其權又往死衚衕裡鑽，連忙扯開話題問道。
胡其權輕嘆一聲，“除了覺得虛弱，沒力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但我這頭......老是莫名其妙的疼，在這次事情之前就這樣了。”
“頭疼？找醫生看過沒有？”我問道。
胡其權有些猶豫，一副不好開口的樣子。
“怎麼？這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嗎？”我皺著眉頭問胡其權。
胡其權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這種頭疼只是一陣一陣的，疼起來的瞬間，腦子裡全是.....全是“溜冰”時候的場景，就像有隻大手緊緊捻著我的腦仁......但這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
我心裡一驚，表情怪異的看著胡其權，“你犯癮時候，也是這感覺？”
這是毒癮發作的反應嗎？可是胡其權入所都已經好幾個月了，早就過了脫毒期了，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反應呢？
胡其權也是皺著眉頭，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說不上來，以前犯癮的時候，要比這厲害的多。現在這種頭疼的感覺，時不時來一下，總會勾起一股想要吸毒的衝動。”
“我就在想，這東西，是不是真的戒不掉？之前也是這個原因，我才覺得心灰意懶。”
我沒有馬上回答馬輝，不再像上幾次那樣篤定了。這已經是我第N次聽到戒毒人員的疑惑了。
毒品是不是真的戒不掉？生理脫毒過後那麼久，為什麼胡其權還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這難道就是心癮？
“胡其權”，我停下腳步，叫住了走在我前面的胡其權，看著他嚴肅地問道：“你想要戒斷嗎？”
“想！”胡其權沒有一點猶豫，也正視著我的眼睛。
“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戒斷！”我用堅定的眼神看著他，“我現在還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來幫你，但只要你配合，我們一起努力，就一定行。”
胡其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抿著嘴不停的點頭。
我在他的眼裡，重新看到了光。
胡其權的轉變是明顯的，經過這一番交談，我已經可以完全放下心了，別的不說，輕生的念頭應該是不會再有了。
但胡其權提到時常頭疼的事情，讓我為何興成的情況擔心起來。
何興成入所也就十多天，現在的情況，並不算是完成生理脫毒，只能說是熬過了戒斷反應，恢復了正常心智。
又因為他是直接收治，被孤零零一個人送過來的。不像其他戒毒人員，在公安戒毒所完成了1至3個月的生理脫毒，一批一批集中送過來。
集中送過來的戒毒人員，強戒五所要專門花費精力來組織學習訓練，幫助這些戒毒人員渡過一個適應階段。在這個過程中，身體和心理上的問題都能夠得到及時的發現。
何興成的情況就比較特殊，一個人不說，一來就遇上了強戒五所的各種問題，又是投毒，又是自殺。
除了最開始幾天軟包房脫癮的時候，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之後都沒怎麼關注他了。
現在想想真是後怕，得虧他之前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學生，雖然失足陷入泥潭，但惡習倒是沒沾染上多少。
萬一換做是像周浩龍、蔡宏這樣，心裡藏著秘密的，不知道又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何興成家，也是有特殊情況的。
何興成家家庭情況本就一般，為了讓兒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資源，舉全家之力，將何興成送到省城來唸書。
高額的“學校建設贊助費”不說，額外的住宿費、生活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本來何興成不負重託考上重點大學，偏偏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染上了毒癮。何興成的母親，更是被氣得心臟病發作，住進了醫院。
那天看到風塵僕僕趕來的何父親，狼狽不堪，足以想象他家裡的情況。
何母親住院也有些天了，這個訊息還一直瞞著何興成。
想想我又開始覺得頭大了。
這戒毒民警，要管的事情也太多了，基本上可以分為兩種。
這也要管，那也要管！
有牢騷都沒地方發，這個救火隊長，現在是不當也得當了。
在找何興成了解情況之前，我先給何父親撥了一個電話，想問問他們家裡的情況。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我還沒說話呢，那邊就急切得問起來了。“是楊警官嗎，小成好些了嗎？他戒掉毒了嗎？”
“是我，何老伯，”看來何父親備註了這個號碼，才會一接通就問個不停。
“楊警官，小何怎麼樣了，他能去上學了嗎？”何父親不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又一遍追問道。
我被問得有些煩躁，這才過了幾天，怎麼可能就戒完毒了，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何興成現在還沒渡過脫毒期呢，上學的事情，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沒那麼簡單。”我極力剋制著自己的脾氣。
電話那頭一下子就沒了聲音，但又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我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反思自己是不是態度太差了，人家畢竟是個老人家，又不是我管理的戒毒人員，這樣的語氣多少有失禮貌。
“額.....我的意思是說，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努力調整語氣，讓自己溫柔一些。
“一個還沒渡過危險期，一個還沒渡過脫毒期，讓我怎麼活......”電話那頭傳來何父親低聲的呢喃。
“沒渡過危險期？”我一下子也緊張了起來，不會是何母親吧。
“這個家......就要這麼散了嗎？”何父親對著電話，卻是在自言自語。
“何老伯，你先彆著急，何興成現在的情況挺好的，已經不想著吸毒了，只是需要時間鞏固效果，他戒毒成功只是早晚的事情。家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可以跟我說說，我們這邊或許也能想想辦法。”我趕緊安慰何父親道。
“早晚？”何父親的聲音裡帶著淒涼，“早是多早？晚又是多晚？他媽怕是等不了了。”
“醫生說是什麼心內主要畸形，什麼三尖瓣閉鎖，現在只能維持生命體徵，隨時可能完全閉鎖，要做心臟旁路手術，不然.....不然......”
我吃了一驚，何母親的心臟病既然嚴重到這種地步。雖然我聽不懂這些專業名稱是什麼，但是心臟上危急生命的問題，一定是大問題。
更何況是要在心臟上動手術了！
“何老伯你先別急，你慢慢說，能做手術，就說明能好的......”
“能好？家裡哪還有錢？十五萬吶十五萬吶.....”何父親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然後電話就斷了。
上次見面，就能感覺到，何父親是個沒什麼主見的男人，估計家裡，還得是何母親說了算。
現在兒子戒毒，老婆重病，這個幾十歲的男人，肯定是六神無主了。
十五萬呀，對於這樣的家庭，可真不是小數目。
前人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現在我算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