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回家(1 / 1)

加入書籤

清越家和我家,雖然同屬一個省,但還是相隔很遠。同是小縣城,甚至都沒有直達的班車。

託清越的小舅舅,買到一張過路車的車票。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我對這個初次見面,就差點被人家收拾一頓的便宜舅舅,還是很好奇的,他怎麼那麼年輕,而且還有些身手。

聽清越講了才知道,這個小舅舅,其實要比我們大幾歲,就是看起來年輕。

他是程媽家裡,最小的弟弟,早在很多年前,就服役入伍,是我國最西端,雪線之上的神聖衛士。

別看他長得年輕,其實在部隊,已經是老資格了。憑著過硬的本領和一次次戰功,現在已經退至二線,專門負責訓練新人。

也正是這個原因,他才能有機會,每年回家一段時間。在此之前的七八年裡,他都很難回家一趟。

居然是教官!我現在想到,心裡都還有些發毛。看樣子人家就沒打算收拾我,不然接觸的那短短一瞬,受傷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們練的,那可是殺敵技!

看來日後,要沉著冷靜點才行,不能再因為自己練過點假把式,就成天想著跟人動手。

跟程爸程媽辭別時,兩位長輩都十分真誠地對我再三挽留。

聽我說起我爸爸身體不好,離家很久沒有回去看望過他了,程爸程媽這才作罷。

夜裡,我一個人在程家的沙發上輾轉反側,有莫名地期待,也有離別的失落,久久難以入眠。

天色破曉,離別終究還是來了。

清越起得很早,或許她也徹夜未眠。她說要帶我出去外面吃,去吃她愛吃的小吃。

騎著清越的小電摩,寒風颳在臉上,也感覺不到一絲不適,只希望擁抱緊一點,再緊一點;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清越高高興興地帶著我,來到曾經給我指過的早餐鋪,點了最愛吃的早餐,要我嘗一嘗。

期間不停地給我介紹著這家店的歷史,說著面前早餐的特色,講述著曾經上學時,因為迷戀這家早餐,而三五成群,結伴繞路來到這家店,吃過才匆匆去上學。

我認真地聽,也認真的嘗,可吃在嘴裡的,卻滿是難言的苦澀。

發車的時間就要到了,我們早已來到車站前,可清越死死地摟著我的腰,不願意從小電摩上下去。

我柔聲一遍遍勸著,說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見,是勸她,也是勸我自己。

眼看著大巴司機,已經在不難煩的呼喊未上車乘客了,清越這才放開了我。

我的後背,也已經溼了一大片。

清越低著頭,任由披散的頭髮蓋住她的臉。我重重嘆出一口氣,抬起清越的小腦袋,看著她赤紅的眼睛,滿是淚痕的臉。

不顧周圍人來人往,我低下頭輕輕吻掉她的眼淚,柔聲說道:“我等著你。”

南方多山,大巴車順著盤山公路彎彎繞繞,慢慢離開了小城,我也收起離愁。

人總要向前看的,而且我相信,清越終會來到我身邊。

晃晃悠悠的長途大巴,是最好睡覺的地方,何況我昨天夜裡,幾乎睜著眼睛到天亮。

睡睡醒醒,等天色再次暗下來的時候,我也回到了我家所在的小縣城。

縣城不大,卻也承載著我十多年的回憶。

當我重新踏在這座小城的土地上時,一下子更能體會到清越的感受。

熟悉且溫馨,還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這是雨城市的繁華給不了我的。

我還沒有告訴爸爸,我回來了。

我怕他會想來接我,我怕他會想要等我吃飯,我怕他會又費力為我收拾床鋪……

爸爸身上還帶著病,我不想讓他再多操心。

說來也怪,自從我剛上大學,爸爸患上怪病之後,我真的變了很多。

特別是對爸爸的感情,一下子到達了從未到達過的高度。或許是因為,就差一點,我就失去了他。

回到家門口,屋裡的燈火通明,隱隱能聽到屋裡傳來說話聲,看樣子家裡還有別人。

“老楊,我知道你有難處,可你也要體量一下我的難處呀。”和爸爸圍坐在一起的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說道。

煙霧在他們頭頂盤旋,不知道是抽了多少煙,才聚成如此多的煙霧。

爸爸坐在三個人當中,乾瘦的臉和星星點點的白髮,讓他看清來格外的蒼老。

其實爸爸也就五十不到。

“家裡的母老虎因為這事和我鬧過好幾回了,確實是孩子結婚,得用到這筆錢,不然我們兄弟的關係,我哪能明知你的情況,還跑過來……”剛才說話的男人,狠狠抽了兩口煙,甕聲甕氣的說道。

爸爸弓著身子,眼睛被煙霧燻得半眯著,耷拉著的眼皮,讓爸爸看起來像是閉上了眼睛。

“老彭,我知道,侄子的婚期肯定不能耽誤,我明天就去想想辦法,我就算找人借,也把錢給你湊出來。”

剛才說話,叫老彭的男人,是我爸爸的一個朋友,只見他重重嘆息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房間裡又陷入了沉默。

抽完一輪煙,坐在爸爸另一邊的男人,掏出煙盒又發上了。

“楊哥……我…..”發煙的男人好像有難以啟齒的事情,扭捏著說不出口。

“阿偉,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今年豬瘟鬧得兇,你豬場幾百條豬就這麼沒了。我聽老彭說你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爸爸的聲音帶上了些沙啞,可能抽了太多煙。

叫阿偉的男人,臉頰的青筋跳動,低著頭揉捻著手裡的煙,“楊哥,二十萬塊要是放在平時,我真不會向你開口,但今年遇到這檔子事……眼看就年關了,豬場的工人天天堵在我家門口……我是真沒辦法了。”

爸爸伸手拍拍阿偉的肩,“都是兄弟才會幫我,情我都記著呢。”

“生產隊這幾個月一直在協商徵地的事情,我本想著等徵地款到了,再還給你們。現在事情確實都堆在眼前了,我明天就去想辦法。”

我在屋外聽得真切,心裡也湧上深深的無力感。

這幾十萬的外債,該怎麼辦?

屋裡又陷入了難言的沉默,幾個人就這樣各自抽著煙。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推門進去,“爸,我回來了!”

爸爸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扭頭愣愣地看著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景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叔叔好!”我邊走邊和爸爸的兩個朋友問好,“單位放假,我就回來看看你。”

“喲,景皓回來了,S省環境怎麼樣?還待得習慣嗎?”叫老彭的男人,杵滅了手裡的煙,扭頭對著我笑道。

“聽你爸說,你都當上警察了?真是出息呀,看樣子楊哥可以等著享清福了。”叫阿偉的男人,也跟著附和道。

我憨笑著一一回應,免不了一番客套。

“侄子回來了,我們就不打擾了,老楊你保重身體。”兩人說著就起身要走,絕口不提要錢的事情,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爸爸送走了兩人,才一臉堆笑的回來,“怎麼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吃過飯沒有?你怎麼回來的?能回來多久呀?”

“你就別操心我了,倒是你的病,好些了嗎?還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我沒有回答爸爸的問題,反而關心起他的身體來。

爸爸擺擺手,滿不在乎的說道:“早好了,你看我,哪還有什麼事嘛。你回來了記得去看看你爺爺奶奶,你爺爺身體有些不好了,性子又犟,我跟他說的他都不愛聽。”

我點頭答應,心裡想著剛才人家上門要錢的事情,可又不好問出來。

問了又能如何,現在的我,幫不上一點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