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曲肝腸斷(1 / 1)
張建國看著我,愣了幾秒鐘,還是從我手裡接過了吉他。
張建國把吉他拿在手裡,一隻手抓著琴頭,右手拇指輕輕撥動第一根琴絃。吉他隨著張建國的動作,發出重複單一的聲音。
只見張建國眉頭深深皺起,用手掌輕壓在琴絃上,一下子止住了聲音。
“這音不準,六絃就是松的。給我拿把椅子,我調一下。”張建國頭也不抬地說道。
......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讓我給他拿把椅子?有沒有搞錯!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可我環視一週才發現,辦公室裡就我們兩個人。那他這話,無疑就是對我說的了!
我盯著張建國看,想確認一下他的表情,戒毒人員安排民警,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可張建國說完這話,已經將吉他抱在懷裡,一邊撥動琴絃,一邊調整著弦鈕,反覆測試著音準。
我抿抿嘴,心想還是算了吧,不跟腦子有問題的人一般計較。
罵一聲晦氣,還是從旁邊給張建國拖來一張椅子。
張建國倒好,一點不客氣,施施然抱著吉他就坐在了椅子上,埋頭一遍遍除錯著音準。
過了一會,張建國像是完全除錯好了,看似隨意地空弦彈出幾個片段,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琴還不錯,起碼能調得準音,勉強能用吧。”張建國說著,就要把吉他遞還給我。
我突然感覺張建國真的不一樣了,雖然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一般,但卻多出了一種莫名的自信,就連說話,都要連貫多了。
“聽起來你很會嗎?表演一個?”我雙手環胸,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吉他,用戲謔的眼神看著他,故意刺激他道。
“這有什麼難的。”張建國哼笑一聲,又把吉他收了回去。
在椅子上坐定,只見張建國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用左手適應了一下琴把的距離,然後拉了一個悅耳的滑音,就開始彈奏起來。
吉他聲一響起,輕快悠長的節奏,一下子就吸引了我,雖然對於我這樣的門外漢來說,根本聽不出來張建國彈的好壞,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有兩把刷子的。
悠揚的吉他聲在辦公室迴盪,讓我忍不住輕輕晃動著腳尖,去應和那抓人的節奏。
張建國也越彈越有感覺,身體左右搖晃,眼睛也不看自己的手,只微微眯著,一臉的陶醉。
彈著彈著,張建國忍不住輕輕哼唱起來,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看著眼前的張建國,一臉的紅疹和滿頭的肉瘤,還是那麼地扎眼。想到他檔案資訊上那張清秀照片,俊美的五官和眼前的人重合起來。
一直以來,我都是持有懷疑態度的,可現在聽了張建國的彈奏,我又感覺眼前的他太不真實,這樣抓人的音樂,讓人如沐春風,自動忽視了他臉上讓人不舒服的細節。
聽著聽著,我捕捉到,張建國的臉上,一滴眼淚正順著臉頰滑落,然後是更多......
這明明是一曲節奏輕快、寫意跳脫的曲子,張建國怎麼流眼淚了呢?
張建國自己卻渾然不知,輕輕閉著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睜開,右手上下翻飛,左手忽上忽下,身體也隨著音樂律動左右晃動。
雖然他乾瘦的手背,因為冬季的乾燥而有陣陣裂紋;雖然他左手按動琴絃品域,用力到指腹都已經發白......
但彈奏起吉他的張建國,實實在在的變樣了。
一曲彈罷,張建國這才注意到,掛在自己臉上的淚滴,慌忙騰出一隻手去胡亂抹了兩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才發現我在他面前一樣,一下子抱著吉他慌亂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楊警官。”張建國微低著頭,鄭重地叫了我一聲。
在剛剛四目交錯的瞬間,我在張建國的眼睛裡,讀到了非常複雜的情感。迷茫、惋惜、沉醉......
剛見面時,他眼裡的木訥和空洞,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彈得不錯嘛,你真是音樂老師?”我看著張建國問道。
“讓楊警官見笑了,我確實在大學任教過音樂課。”張建國還是微低著頭,不和我對視。
但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張建國說話的語速和銜接性、邏輯性,都和混沌下的狀態不同了。
趁熱打鐵!
“馬上春節了,五所要組織春節晚會,需要一些高質量的節目,你有什麼想法?”我直入主題的問道,生怕他的清醒時刻,會轉瞬即逝。
“額......”張建國沒想到我會問的這麼直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挑著眼睛悄悄觀察我的表情。
“怎麼?有困難?你不是策劃過很多文藝演出嗎?”我皺著眉頭問道。
“晚會都會有一個固定的主題,緊扣主題,才能將節目演到舉辦者心裡去。”張建國略一沉吟,便開始分析起來。
“而且我們身在高牆內,只能就地取材,也得看看參演選手都有些什麼才能。一般來說,合唱和小品,是比較容易實現,又能撐得起檯面的節目。”
張建國說完,又偷偷撇我一眼,想看看我的反應。
我心中暗喜,這個張建國確實能用,對情況的分析張口就來,而且都說在了關鍵點上。
“嗯,你分析得不錯,戒毒所裡的春節晚會,主題肯定離不開戒治、新生、迴歸。領導想看到你們的改變,也想透過表演者所呈現出來改變,去打動更多的戒毒人員。”我毫不吝嗇地肯定了張建國的分析。
“你的意思是說,合唱類節目或者小品,容易排練,而且拿得出手嗎?”
在我印象裡,小品確實有看頭,可大合唱,不就是湊數的節目嗎?
以前學校裡搞活動,沒有老師願意組織,也沒有身懷絕技的同學出來整活兒,班主任一般就會給我們弄個大合唱,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