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真正的惡魔（1 / 1）
昏暗的備勤室裡，駱志賢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雙手，這一刻，他卻出奇的平靜，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歇斯底里的癲狂，只是在嘴裡唸叨著一個個名字。
我猜，這幾個名字，就是當日跟他一起行動，犧牲在衝突裡的那幾個人。
備勤室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駱志賢平靜表現下，洶湧澎湃的情緒。聽著他像痴傻般無序地重複唸叨著那麼幾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有些可憐駱志賢，但心裡的疑惑還是沒有完全得到解答。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我記得駱志賢失去理智的時候，曾經一遍遍唸叨著，“你憑什麼幫我擋......才十九歲......”這樣的話。
那個十九歲的人，應該就是駱志賢嘴裡叫“虎子”的小戰士。虎子幫駱志賢擋下了什麼？事情是如何發展的？
我就要忍不住問出口時，駱志賢也在這個時候，重新仰起頭，看向天花板，重重吐出一口氣。
“這些孩子就算手裡有武器，他們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很快虎子和小六就相繼得手，用匕首飛擲，一人放倒了一個孩子。”駱志賢繼續聲音嘶啞的講述著。
“他們和我一樣，都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只是攻擊大腿和屁股，讓他們喪失行動能力，卻並沒有直接致死。很快衝在最前面的三個孩子全都倒下了，伊伊哇哇的叫著，說的全是土話。”
“下一秒，手雷的爆炸聲相繼響起。他們居然還有手雷！數量還不少！”
“這怎麼可能！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孩子背後的主使，會是什麼樣的人？有著怎麼樣可怕的財力和勢力，給這些山野毛孩，配置瞭如此之多的裝備。”
“虎子的呼救聲很快傳來，我摸過去才看到，虎子抱著小六，而小六已經是奄奄一息，被手雷炸傷。”
“是那些被我們放倒，卻沒有取了性命的孩子！是他們用土話在向密林裡的同伴暴露我們的位置！”駱志賢的聲音陡然變大，卻也更加嘶啞。
“我第三個戰友的離開，徹徹底底撕破了我心裡的底線，我像發了瘋的野獸，拿著手裡還有四發子彈的手槍，衝過去一個個補槍，我嘶吼著打碎了那幾個孩子的腦袋！”
“我到現在都會時刻想起，那些孩子被我用槍指著頭時，眼裡複雜的神色。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求饒過，但我看到，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惶恐和絕望，那或許真的不是他們的本意。”
“可在那個時候，我已經沒有了選擇，四個被我們放倒卻沒有殺死的孩子，完全像是遠端監控一樣，讓我們無處藏身，更何況我們手裡徹底沒有武器了。”
“就在我想去屍體上摸槍的時候，又有一個孩子衝了出來，槍口指向之處，正是我的位置。”
“虎子從一側撲了上去，撲倒了那個孩子，同時我也聽到了密集的槍聲。等我也撲過去的時候，滿身是血的虎子身下，依然還傳出機簧撞擊的空響聲。”
“我搬開虎子的屍體，他身下壓著的孩子，面目猙獰地死咬著自己的下唇，渾身顫抖，機械地扣動著板機。他打空了子彈，全部打進了虎子的身體裡！”
駱志賢像是胸口憋著一股悶氣，說這幾句的時候，語速急促，像是忘記了呼氣換氣。那種怪異的，沒有斷句的講述，彷彿地獄惡鬼地嚎哭。
“我徒手砸碎了他的腦袋！他們不是孩子！他們是死士，是魔鬼！”
“呼......呼......呼......”駱志賢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將積壓在心裡的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良久，駱志賢重重地向後倒去，後背砸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殺了所有的孩子，一共七個人，最後的兩個，我甚至不記得是怎麼殺的了，我只記得最大的孩子手裡，甚至有微型衝鋒槍，我還記得，小女孩無助的眼神......”
“在我被趕來的人打暈之前，那不算太長的時間裡，我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些什麼，我只看到一個血紅的世界......總之他們告訴我，七個孩子，沒有一個活口！”
“五個戰士，也只剩下了我。”
駱志賢的情緒，又恢復到了最初的平靜，說話的聲音，虛弱的有些聽不真切。
“他們運的是海洛因，就裝在那些髒兮兮的化肥口袋裡，不加任何掩飾的，用揹簍背在身上。他們的武器也不同尋常，絕不是隨便就能得到的。”
“在我因一些原因離開部隊之前，這件事情依然沒有絲毫進展，只聽說這些孩子，可能是‘螞蟻’，邊界線上，用來走私運毒的工具，只是這七個，算得上‘兵蟻’了。”
說完這句，駱志賢再沒有了聲音，留給我們的，只是無盡的震撼與唏噓。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裡，有著如此之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們感受到的平靜與美好，原來有那麼多人，在負重前行。
駱志賢沒有機會去探查這七個孩子背後的真相，而普普通通的我，更不可能知道，叫“螞蟻”這個群體的故事。
駱志賢說那些孩子是死士，是魔鬼。但我覺得，這些孩子背後操控的人，才是當之無愧的魔鬼。
因為利益的驅動，他們生產運輸毒品。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將這些原本天真的孩子，變成了冷血的工具。
有人吸毒，所以有人販毒。我到不了生死搏殺的第一線，但我想，或許我能透過其他辦法，減少那些不必要的流血和犧牲。
想著想著，意識逐漸模糊，我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