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遭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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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志賢的聲音,越來越沙啞,說了那麼多的話,早就讓他的口腔,再也分泌不出一絲唾液來。

“那是一條樹木很密的小路,準確來說,根本就沒有路,只是辨認著方向,勉強能走得通的地方,有很多比人高的小坡和峭壁。”

“才翻過一處峭壁,在一條溪邊,我們就迎面撞上了一群十四五歲的孩子,有七個人,他們裡面,還有一個姑娘。這些孩子皮膚很黑,蓬頭垢面,挑的挑,抬的抬,揹簍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們身上穿著迷彩服,可他們看到我們的第一眼,卻滿臉驚恐。我看著孩子們的神色,就覺得太奇怪了,他們為什麼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們。”

“邊區的孩子,大多生活在大山裡,雖然沒有見過什麼世面,面對陌生人常常內向、沉默;但這些與山林自然為伴的孩子,生性活潑,看到棕熊猛獸,也不至於會露出這幅表情。”

“不僅僅是我,虎子他們同樣發現了端倪,對面的孩子們,滿臉驚恐,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怪異的兇狠,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他們沒有動作,我們也沒有動作。”

“是我們太大意了,畢竟他們只是十四五歲的孩子,一張張稚嫩的臉龐,讓我們沒有往深處去想。那麼大的孩子,又能做什麼呢?他們揹簍裡背的,多是普通的化肥口袋,樸實無華。”

“我們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孩子,到大山裡打獵,偷偷弄死一些保護級的鳥獸,帶到集市上去售賣。邊區貧困,經濟落後,除了這大山帶來的物質,其他一切,都極其匱乏,我們也不忍真的與那些孩子較真,一般教育過後就會放行。”

“拉練的地方,離邊界線還有相當的一段距離,屬於安全區,沒必要遇人就盤查。我們在心裡給自己找夠了理由,就沒打算在這幾個孩子身上花時間。”

駱志賢突然從床上“噌”地坐了起來,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

“就在我們打算繼續前行,與孩子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竟然看到,一個個頭最小的孩子抖成一團,而他的手裡,赫然握著一顆手雷!”

“嘶”的一聲,不知道是備勤室裡的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實在駱志賢講述遇到這群孩子的時候,我的心裡也跟著浮現出千百種猜測,但我的猜測,全都是基於知道了結局的情況。

結局就是,駱志賢一行五人的拉練士兵,只有駱志賢一個人活了下來。這群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被人利用,在邊線走私、運毒的工具。

一開始我心裡也十分奇怪,一群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遇上一群十四五歲的孩子,即便是沒有實彈,也不至於只活下一個人。

聽到這裡,我才意識到,這些孩子們手裡,居然有如此大威力的殺傷性熱武器。

“看到那顆手雷的一瞬間,我的冷汗就下來了,我不敢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更加不敢聲張。腦子裡快速閃過無數個念頭:這些孩子究竟是幹嘛的?他們會不會受人脅迫?除了手雷他們還有什麼武器?他們揹簍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我的理智和長期的訓練都告訴我,不能衝動,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應該先放他們離開,隨後再跟蹤控制。”

“錯身走過的那幾步,我們打量著他們,他們也打量著我們。突然孩子裡有人喊了一句當地的土話,瞬間幾個孩子就沒命地朝樹林裡衝,兩顆手雷已經落到了我們近前。”

“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除了我因為看到了孩子手裡的手雷,而繃緊了神經。其他幾個人,估計真的都沒拿這幾個孩子當回事。”

“我用盡全力,踢開了一顆手雷,拉著離我最近的兩個人朝一邊滾去,我的喊聲都還來得及發出來,另一顆手雷就爆炸了。盡然是卡著秒丟出來的!這些孩子裡竟然有如此歹毒的人!”

“我拉著兩個人滾進一旁的溪流裡,堪堪避開了傷害,下一秒,我們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可我們身上,真正能起到殺傷作用的,就只有軍用匕首。”

“那群孩子衝進了密林,可在他們前面幾步的地方,就是我們之前才翻下來的峭壁,他們跑不了!”

“而且他們似乎背了很重要的東西,不捨得丟下,根本跑不快。落在最後面的一個孩子,被虎子飛出的匕首直接紮在了大腿上,慘叫著摔倒。”

“我和另一個人摸了上去,迅速將他制服,才發現這個孩子的懷裡,還有一把頂上膛了的手槍!”

“我們來不及去看他揹簍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趕緊拿著手槍,就往後退。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有時間去看看後面的人,我的另外兩個兄弟。”

“他們......他們甚至連痛呼的機會都沒有......太近了,那顆手雷離得太近了,觸發之後幾秒才丟出,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反應。誰又能想到,這樣的幾個孩子,手裡會有手雷,心思會如此歹毒?”

“他們的血水,染紅了林地,也染紅了我們的眼睛。我們來不及悲傷,迅速找地方隱藏,因為那群孩子們逃竄的方向,又傳出了聲音。”

“他們發現前路不通,又折返回來了,他們想要衝出去,憑著手裡的武器!”

“我們這邊三個人,實際上卻只有一把繳過來的手槍,虎子和另一個人手裡,都只有刀。而對面的幾個孩子,我猜想他們的手裡,應該都有槍,不知道還有沒有手雷。”

“真槍實彈的對抗,我們並不是沒有經歷過,邊防堵卡的時候,開著工程車橫衝直撞的毒販,手裡甚至有連發步槍。可這一次不一樣,對面的全是孩子,我無法確定,這些孩子裡,會不會有無辜的人。”

“心裡無比的悲痛環繞著我,但職責和理智還是迫使我去思考,該如何面對與這些孩子的衝突?他們可能只是受人蠱惑,甚至是被人威脅,他們其中,或許就有並非真的出於本心的人。”

駱志賢垂著頭坐在床上,時至今日,講到當年現場的情況時,他都仍然覺得是這麼的不可思議。七個十四五歲的山野毛孩,竟然成了他這一生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虎子把手槍塞到了我的手裡,拿了我的匕首,迅速朝一側摸上去,另一個人也很快消失。大家都當心對面還會有手雷,在這個狹窄的林密的地方,實在避無可避。”

“最開始被虎子飛刀扎中大腿的孩子,痛苦的嘶叫著,說的土話,我們一句都聽不懂。情況緊急,我們甚至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控制他,又因為他是個孩子,沒有下死手。”

“但就是這個孩子,用土話傳遞出資訊,暴露了我們這邊的情況。剩下的那些孩子,像是知道了我們手裡的槍,並不能用。於是他們馬上主動打響了槍聲,胡亂射擊著,發了瘋一樣朝我們這邊衝過來。”

“他們想要反方向衝出去!”

“戰友的犧牲,讓我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們,可我所受過的教育又告訴著我,這些年輕孩子的生命,不應該由我輕易剝奪,起碼我們應該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躲在掩體後高聲呼喊,亮明瞭我們的人民武警的身份,想要勸他們放下武器。可得到的,卻只有槍聲的回應。”

“我找到機會對著剛剛衝出來的孩子射擊,不過我打的位置,也只是肩膀和大腿,我只想讓他們散失戰鬥力,而不願奪取他們的生命。”

“是我的仁慈!害死了虎子和另一個戰友!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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