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駱志賢的回憶(1 / 1)

加入書籤

對於王東提出的幫忙值守,沒有人推辭,每一個人都疲憊到了極點。馬上就要天亮了,戒毒人員一夜掙扎,又該昏昏欲睡了。

大家紛紛脫下單警裝備,交接情況,只有黃科長,烏黑的眼皮耷拉著,拉了個凳子和王東、楊光濤坐到了一起。

他這個年紀,不像我們這些人,熬了一夜,就算再累,現在也不可能睡得著了。

雖然心裡對這個老是和我做對的“江湖郎中”沒什麼好感,但看著他斑白的頭髮,和憔悴的面容,多少還是有些心疼他的。

沒有人說多餘的話,大家默默散開,各自回到備勤室。熬夜本就很難受了,更何況還神經緊繃地折騰了一夜。

沒有一點洗漱的慾望,除了朱傑去狠命地刷牙,其他人都直接鑽進了被子。

躺在床上,身體上的痠麻脹痛更加劇烈,可閉上眼睛,卻只能感覺到天旋地轉,達不到想象中的一秒入睡。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躺在床上的駱志賢,突然出聲說道。

我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駱志賢穿著衣服躺在被褥之上,兩隻手枕在頭下面,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備勤室裡並沒有人回應他,不知道大家是睡著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易所長說的對,都是漢子,我不能讓人看扁了。”駱志賢平靜的說著,只是嗓子因為之前的嘶吼,而顯得格外的沙啞。

“我失去了曾經的戰友,但現在你們就是我的戰友了。戒毒所裡,也不像我想的那麼平靜,我們同樣是肝膽相照。我該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你們,這樣才值得你們託付後背。”

還是沒有人說話,整個備勤室裡,只有平靜的呼吸聲。但不用看我也知道,陳科他們都沒有睡著。

聽不到打鼾的聲音,這可不是他們睡覺的風格。

又沉默了一陣,駱志賢才重新開口講述起來。

“我是大學生入伍,新兵訓練半年後,我被分到了後勤上,完全體驗不到軍旅的樂趣。還是重複著我通訊技術的老行當。兩年義務兵結束,我本想就此重返校園,因為這不是我想要的。”

“可在部隊裡,像我這樣的,也算是技術人才,領導為了挽留我,給我爭取了提幹的機會。可我卻只有一個要求:留下來可以,但我要下連隊,我要執行任務。”

駱志賢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無聲地咧了咧嘴,看不出來是什麼表情。

“提幹成功,我留下來了,也如願以償地被調整到了邊防總隊。在幹部連集訓了半年,我咬牙堅持,又找到了軍旅該有的樣子。”

“半年後,我分到了邊防檢查站的一個駐點,當上了班長,帶著一群新人,一邊進行日常訓練,一邊執行邊檢巡查任務。”

“那個時候,我和他們,也像現在這樣,天天睡在一個宿舍裡,同吃、同穿、同住。他們和我不一樣,他們大多還是些孩子。”

“他們十八九歲,而我也不過才二十五六,但我的大學經歷,確實讓我比他們成熟太多太多。平時我們是戰友,執行任務時,我是他們的班長,但更多的時候,我卻像他們的大哥。”

駱志賢輕輕嘆出一口氣,也許是想到了和那些小戰友之間,親密無間地訓練時光;也許是在為自己沒有當好一個大哥,而感到嘆息。

“我們很努力,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雖然我們駐守的,只是一個不算太重要的邊防站;雖然十天半個月,也沒有一個領導來檢查一下;雖然我們執行任務時遇上的緊急情況,都來自於叢林裡的蛇熊野獸。可我們對自己的要求,從未懈怠。”

駱志賢也不管大家有沒有在聽,他只是平靜地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在總隊的技能大比中,我們團結一心,以平日刻苦的訓練為基礎,取得了讓人刮目相看的成績。總隊要調我進偵察連,而我卻執意要帶著他們,帶著和我一起生活了兩年的弟弟們。”

“部隊不是誰的一言堂,但邊防武警總隊的前線,剛好需要我的技術。我不但是戰術素質過硬的大頭兵,我還是個通訊技術骨幹。總隊居然答應了我的要求。”

“我把訊息告訴他們,他們一個個歡天喜地,滿懷著憧憬跟我一起踏上總隊最前線的駐守卡點。”

駱志賢將手從頭後面抽出來,蒙在眼睛上,深深呼吸了幾口,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這時候朱傑也回到了備勤室,看到這怪異的氛圍,還楞了一下。

我微微支起身子看過去,這才發現,大家都沒有睡,一個個睜著眼睛,默默地聽著駱志賢的講述。

駱志賢沒有在意朱傑的出現,繼續講到:“到了最前面的哨所,那裡變成了中隊制。我們到的第一天,就參觀了中隊的榮譽室。”

“你們可能想象不到,榮譽室裡,最多的是什麼。在中隊的榮譽室裡,最多的是犧牲同志的照片。”

“指導員告訴我們,我們所在的位置,是重要的走廊通道,出出進進繞不開的地方,走私、販毒、偷渡、黑社會活動,甚至是兩軍對峙,在這裡都是家常便飯。”

“很快我就知道,指導員並不是嚇唬我們。在幾次設卡任務中,我終於見識到了真正的邊防戰線,感受到了其中的風險。”

“我這個靠著技術和學歷提幹的‘老班長’,在這裡也變成了一隻菜鳥。那些亡命之徒的兇狠手辣,狡猾奸詐,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與他們的交鋒,絲毫不遜色於兩軍交戰。”

“每一次配發實彈出任務的時候,我也常常在想,我把這幾個新兵蛋子帶到這種地方來,真的是正確的嗎?”

“對於我自己而言,我絲毫沒有畏懼過,這本來就是我一直追求的東西,守護千家萬戶。可對於那些二十歲不到的孩子來說,卻是我私人的意願,把他們帶了過去。”

“我很後悔,在替他們做決定之前,沒有跟他們商量過,用我自己的意志,代替了他們的意志。”

“在每一次任務裡,我都想方設法去保護他們,要護他們周全,他們也愈發的珍視我的付出。他們幾個,是我軍旅生涯裡,最好的禮物。”

駱志賢說道這裡,聲音明顯顫抖起來。我知道,最終他還是沒有保護住他們,他又回憶起了那段最痛苦的往事。

備勤室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出言安慰,大家都知道,安慰是沒有作用的。過去那麼久了,安慰過他的人不在少數,他還是沒能走出來,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只能夠靠他自己。

駱志賢沈默了很久,才又重新開口說話。

“那一次不在任務之列,是中隊組織的一場拉練。拉練裡自然少不了越野,我們裝備齊全,可惜帶的卻不是實彈。”

“我和虎子他們三個一起,邊聊邊趕路。虎子是我帶的那個班裡,年紀最小的。那一年,他不過也才十九歲。雖然負重越野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了,終究還是很累人,虎子看到果樹,童心上來了,說要帶我們繞小路,找更多的果子吃。”

“我心想偶爾偷懶,也沒什麼,最多也只是少跑一公里的路。我們就跟了虎子,繞進了密林,朝他說的果樹摸過去。可沒想到,就這樣讓我們碰上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