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芝麻和西瓜(1 / 1)
“打點費?”我滿臉疑惑,看著兩人問道:“什麼人在收?打點什麼?”
這一次輪到胡其權開口了,顯然是他摸到的情況。
“我聽到有新人在說,想要在裡面過得好,就得給警官遞東西,但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遞的,得找有路子的人幫忙遞,才行得通。”胡其權說的猶猶豫豫,邊說還邊觀察我的臉色,擔心我會衝他撒氣。
我看著胡其權一臉誠惶誠恐的表情,強壓著心中的惱怒,看著他問道:“你們兩個現在就過得挺好的,你們給警官遞東西了?是給我遞東西了?”
“沒有沒有,哪有警官會收我們的東西,我們這不是向你彙報情況的嘛,又不是我們自己說的。”嚴良和趕緊硬著頭皮解釋道。
“無風不起浪,你們不在下面亂說,怎麼會傳出這樣的風聲?再說了,現在一大隊沒有設立互助委,要說在民警面前混得還可以的,也就你們幾個人。“我瞪著嚴良和說道。
兩人一臉委屈,對視一眼,一副啞巴吃黃蓮的表情。
”楊警官,你這就冤枉我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倆,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早點出所,怎麼可能會幹這種蠢事呢?”嚴良和梗著脖子說道。
“我們真是在下面摸到的情況,楊警官要這樣冤枉我們,那下次再有什麼情況,我們可不敢跟你彙報了。”嚴良和越說聲音越小,用最謙卑的態度,說最硬氣的話。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是這兩貨在下面煽風點火,我只是氣不過,是什麼人在下面造謠,詆譭民警的聲譽。
“是誰在收打點費?”我目光陰沉,朝著還在指導新人站軍姿的老戒毒人員看過去。
“暫時還不清楚。”胡其權感受到了我目光裡的寒意,縮了縮脖子說道:“我只是在一旁聽到的,為了不暴露自己,也不好深問。要不然我那邊刨根問底,沒過幾天事情就敗露了,那用腳想,也知道是我透露出來的,以後這資訊可就不好收集了。”
嚴良和眼珠一轉,在一旁補充道:“我知道楊警官肯定氣不過,像你這種行得正,做的端的警官,哪受得了這種詆譭。但楊警官你若是要追查,也得三思而後行,最好暗地裡追查......”
“為什麼?”我完全忽視掉嚴良和的馬屁,看著他問道。
“因為......”嚴良和看我一眼,低下頭說道:“空穴不來風,楊警官你自己做的好,不一定其他警官也......總之楊警官查謹慎一些,最好不要聲張。”
我抿著嘴唇想了想,雖然嚴良和說的不無道理,可我不相信真的有這種事情存在。
在警校參加入警培訓的時候,一個老警察給我們講過一堂廉政風險課,說的就是關於執法管理中抵制不良誘惑的事情。
老民警說:“我們接觸那麼多的戒毒人員,總會有人想出一些餿主意來。用金錢賄賂民警,希望能得到特殊照顧;給民警一些小恩小惠,企圖和民警搞好關係,能改造得輕鬆一些。”
“當我們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就要特別注意了。別的先不說,就算一算這經濟上的賬。一個新民警一年下來,少說也能拿到七八萬的打卡工資,隨著上班年限的增長,職級晉升,工資還會越來越高。更何況除去打卡工資,每個人的五險一金、工會福利、制服保障等等,都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一個人就算工作二十年,那也是三四百萬的收入,更何況退休之後,還能拿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退休工資。而且我的這個演算法,是非常保守的估計了,隨著我國的經濟增長,工資也會逐年調整,待遇只會越來越好,大家的總體收入,也會水漲船高。”
“那大家算清楚這筆帳後,再反過頭來看,我們的管理物件,送到你手裡的那點小恩小惠,真的值得嗎?值得賭上一輩子的收入和清譽,去要眼前的蠅頭小利嗎?”
“再說了,就我們的職業特點來說,管理的都是兩年期限的戒毒人員,就算他們家裡再有錢,也不可能拿出幾十上百萬來賄賂你,頂多也就是幾萬塊錢。可一旦事情敗露,你不但會失去工作,甚至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我在聽完老民警這種別具一格的防腐倡廉宣講後,真的留下了極深的映像。原來我工作能賺到那麼多的錢,而且這還只是以當下的工資水平來算的,隨著工齡增長和職級晉升,我還將拿到更多的錢。
這樣一對比,確實沒必要丟了西瓜撿芝麻。
連我都想得通的道理,我相信其他民警也能悟得透。孰輕孰重,大家一定拎得清。
我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但我也不能拂了胡其權和嚴良和的好意。我不動聲色地對著兩人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自有把握。”
事情說完,兩人卻還遲遲不願意離開,在我面前交換著眼神,好像還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說,卻遲遲開不了口一樣。
我望著胡其權和嚴良和,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都不願意先開口說。心裡感到好笑的同時,也在感嘆,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兩個人的變化都很大。
胡其權從我最開始認識他時,沉默寡言,沉浸在父母去世,妻子流產的痛苦中無法自拔,甚至選擇了以自殺的方式來做了結。一度成了一大隊最頭疼,最擔心的人物。
嚴良和曾經完全就是一個和民警鬥智鬥勇的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自以為聰明,常常在暗處和民警玩心眼,耍小聰明,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差點還成了人家的幫兇。
可是現在,兩個人從一舉一動上都能看得出來,戒治的心態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他們不會再因為生活在戒毒所而感到煎熬,積極向上地配合著我們的戒治活動。
就拿他們兩個現在眉來眼去,各懷怪胎的表情來說,都完全和其他戒毒人員呆滯、木訥的表情不一樣了。
我看了半天,這兩個人還在那裡使眼色,我不耐煩地踢了嚴良和一腳,“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就滾蛋。”
嚴良和假意吃痛,告饒般地點著頭,“楊警官,胡其權他......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胡其權一聽這話,也抬腳給了嚴良和一下,“滾犢子,什麼叫我有一件事情,你難道沒有嗎?你要是沒有,你就爬遠一點,我自己跟楊警官說。”
看著他們兩個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地嬉鬧著,我剛才因為有人散播謠言,潑民警髒水而煩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們兩個能在我面前表現出這幅樣子,是真的信任我,不覺得跟我有階級矛盾。
“行行行,你說你說。”嚴良和扭著頭,作勢要走,卻繞到了胡其權身後。
胡其權尷尬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楊警官,我聽說隊上這幾天在物色合適的互助委成員,我想......我想進入互助委。不是我膨脹了想‘當官’,只是我想更好地協助大隊民警,服務好同學們。”
胡其權說到這裡,自己都有些臉紅了,乾笑了兩聲,“最主要的是,我想多掙一點考核分,然後爭取能夠提前解除......”
“對對對,楊警官,我也是這麼想的。”胡其權話還沒說完,悄悄站在他背後的嚴良和,就搶著表態道。
胡其權這才發現,這貨根本就沒有走,只是騙自己開口說這件難以啟齒的事情,於是回頭狠狠瞪了嚴良和一眼。
我這才明白兩個人的心思。胡其權和嚴良和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要組建一大隊戒毒人員中的互助委員會,就相當於是一個班的班幹部,協助民警一起做好戒毒人員的管理和互助工作。
表現優秀的,自然每月考評分要比普通戒毒人員高,最終考察提前解除強制隔離戒毒的時候,也才能有優先權。
“我都沒聽說這事,你們上哪聽說的?”我皺著眉頭看著胡其權和嚴良和問道。
兩人尷尬的笑笑,都不說話。
“剛才我們還在討論賄賂民警的事情,你們現在就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要我給你們兩個開後門?這是赤裸裸的打招呼、講條件,買官賣官呀。”我故意板著臉說道。
“哎呦,楊警官,你可別嚇我們,我們可什麼好處都給不了你,也沒想著走後門,就是希望你能推薦一下我們兩個。我們在一大隊,也算是老戒毒人員了,對大隊的情況知根知底。這段時間收治新人,我們也努力做好榜樣帶頭,我們這最多也就算是毛遂自薦,怎麼能叫買官賣官呢。”嚴良和咧著嘴說道。
我懶得再跟他們貧嘴,擺擺手道:“到時候再說,我可幫不了你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吧。”
胡其權和嚴良和對視一眼,打著哈哈走開了,他們知道,只要向我表明了心意,我就會為他們考慮的,我不是那種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