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迷雲(1 / 1)
看著胡其權和嚴良和互相說著垃圾話,若無其事地走回到戒毒人員的隊伍裡,我眯著眼睛審視著眼前這一百五十多個人,究竟是誰有這樣的膽子,在下面如此誣衊民警。
這八十名老戒毒人員,可都是由一大隊民警自己挑選出來的,都是平時表現還不錯,積極向民警靠攏的人。可這才十多天的時間,下面居然就冒出了這樣的聲音。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道真的是無風不起浪?
我的目光移到了民警這邊,我們這個值班組裡,退伍老兵駱志賢,老民警秦勇、吳雲,還有兩個我們同一批的新警,領隊就是楊光濤。這些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貪小便宜的人吶。
可正如嚴良和提醒的一樣,這種事情,確實不適合聲張,明目張膽地查,最好是私底下摸清楚情況,然後再酌情處理。這可不是兒戲,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怎麼說也應該由領導來定奪,是教育還是追責。
想到這些,我心中沒了主意,還是得透過楊光濤來解決。趁著民警們組織戒毒人員開展其他專案的康復訓練的時候,我悄悄湊到楊光濤身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將給他聽。
“打點費?”楊光濤聽完,同樣一臉疑惑地皺著眉頭,不敢相信一大隊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的訊息可靠嗎?現在的大隊裡,新來的戒毒人員都還沒有辦理銀行卡,家屬那邊也只是告知了一聲,都還沒有組織開展親情通話,他們手裡能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楊光濤皺眉說道。
“老戒毒人員這邊,現在沒有了習藝勞動,也就沒有了適度勞動報酬,大隊已經從全所的整體生產資金中,爭取到一小部分,作為補充給戒毒人員的勞動報酬,他們自己在所內買菸買生活用品,還是完全夠了的。”
“換句話說,現在就連老戒毒人員每個月的消費標準,都是降低了的,他們能買到的東西有限,這種情況下,他們又是拿什麼東西在私下流通的呢?”
楊光濤一系列的問題,一下子開啟了我的思路。
對呀,我一聽到胡其權和嚴良和的訊息,都沒有經過認真思考,就開始動起氣來。雖然我知道他們兩個肯定不會騙我,一定是在下面聽到了類似的風聲,才會急急忙忙跑來跟我說的。
可經過楊光濤這麼一點撥,我也思考起來,越發覺得這個事情不對勁。
現在新來的戒毒人員甚至都還沒有辦理銀行卡,更沒有建立與家人的聯絡,就算他們真想打點,又拿什麼來打點呢?
一大隊的老戒毒人員,因為被劃為入所大隊,不再參加習藝生產,收入來源大大減少。大隊為了避免戒毒人員過度向家中要錢,給他們的家庭造成負擔。乾脆制定出相關措施,一方面普惠制發放生活補貼,只要沒有違規違紀,就能領到一部分生活費;另一方面降低他們的購物金額上限,讓他們只能購買基礎生活用品和香菸。
這樣的情況下,戒毒人員之間,幾乎沒有了可以作為價值流通的東西,做這件事情的人,又收什麼好處費呢?
以前大隊還有習藝生產的時候,戒毒人員之間,還可能買賣生產任務。做的快做的多的人,完成大隊額定的任務之後,就可以用多出來的部分,去找手腳笨一些、完不成任務的人,把成品‘賣’給他們,換一些好處。
吳雲曾告訴過我們,這種交易情況他們是瞭解掌握了的,但是隻要規模較小,不存在強制性、欺壓性,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習藝生產對於戒毒人員來說,所起到的作用,主要有兩個。
一方面是是為了讓這些在社會上游手好閒的吸毒者,能夠掌握一門技能,出所之後,也還能用得上。
另一方面,作為輔助戒毒的手段,充實戒毒人員在戒毒所期間的時間,填滿他們的生活,讓他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東想西想。
只要實現了這兩個目的,其他的就沒那麼重要了,總體產值的高低,不會有多大的差距。
那在沒有習藝生產的情況下,戒毒人員們又在用什麼作為價值載體而流通呢?
這是楊光濤所想到的另一個關鍵的問題。
如果我們摸不清楚這個情況,掌握不了問題的根源,那麼就算這一次扼制了戒毒人員之間的私下交易,也還會有下一次隱秘交易出現的。
“楊哥,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多,但是胡其……額……我的耳目給我反饋的訊息,應該是不會有假的。”我差一點就暴露了自己耳目的資訊,這可是大忌。
楊光濤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我知道了,我會調查的,這件事情你就暫時不要往外傳揚。”
“楊哥,你打算怎麼調查?”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你有耳目,難道我就沒有嘛?”楊光濤邪魅一笑,看向了正在進行康復訓練的戒毒人員。
“現在大隊整體都穩定下來了,你和王睿也該做回你們的本職工作了。不要忘了,大隊上現在還有一個摸不清情況的人呢。”
我嚴肅地點點頭,知道楊光濤是在說龍科一,這個極有可能是販毒集體頭號馬仔的人。
雖然當天林雨桐也無法確認,龍科一是不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龍哥。根據資訊情報,兩個人又有諸多出入的地方。但這並不影響我對他深入探索的熱情,我早就迫不及待要去了解一下他的故事了。
我和楊光濤正說著呢,對講機就響了起來,正是值守在值班室的同志,在呼叫楊光濤。
“楊大隊,楊大隊,戒毒人員龍科一說想要見你,有很重要的情況要彙報。”
我和楊光濤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正說著他呢,他就冒出來。
龍科一現在還關在軟包房裡呢,交接班的時候,上一個班的同志告訴我們,龍科一昨天下午才發過狂,按照這段時間的觀察,本以為他不會那麼快就恢復清醒的,沒想到這才過了一早上,他就恢復清醒,還要找楊大隊彙報情況了。
楊光濤想了想,扭頭對我說道:“你去看看,是什麼情況,他要是不說就算了,我也不想聽。哪能他說見我就見我的,那不得慣出毛病來。”
我知道楊光濤的意思,龍科一這是在試探我們,我們也得試探試探他,要不然就被牽著鼻子走了。
我點頭答應,直接就朝宿舍區軟包房走去,心裡猜測著龍科一想要說的情況。
來到軟包房,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是從李躍的附近散發出來的。他現在完全就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樣子,整天不吃不喝,全靠黃科長灌流食。
最噁心的是,李躍這傢伙,不知道是真的受打擊太大,已經到了活死人的地步,還是就想為難我們警官?他現在連拉屎撒尿,都全憑心情。
想動的時候,就把那東西拿出來撒個尿,不想動的時候,就直接尿在褲子裡,甚至連大便都是這樣,等包夾控制的戒毒人員聞到味道的時候,他已經解決好了……更不要說洗臉洗腳了,現在的李躍,比起路邊的流浪漢,還要髒要臭。
龍科一則還是躺在約束床上,現在應該是清醒的狀態,眼神明顯要清澈的多。看到我走進軟包房,剛張嘴想要說話,可又想到了什麼,生生憋了回去。
我表面上注視著李躍,在軟包房轉了一圈,實際上餘光暗暗觀察著龍科一,評估著他現在的狀態。
龍科一剛剛還吵著鬧著要見楊大隊,反映很重要的事情,現在卻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注視著我。
我轉了一圈,才走到龍科一的面前,裝模作樣地打量起他來,“你有事情要說?”
龍科一看了我一眼,表情謙卑,開口對著我喊道:“警官好。”
“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我姓楊,跟你談過幾次話了。”我玩味地盯著龍科一的眼睛,故意挑釁他。
龍科一表情依舊保持著謙卑,說道:“楊警官,這些天給你們添麻煩了,毒癮發作是這個樣子的,你們都是戒毒的專家,各種大風大浪都見過,有時候並不是出於我的本意,我控制不住。不過我現在好多了,希望楊警官及各位警官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
聽著龍科一說完,我眯起了眼睛,完全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那麼能說會道。短短几句話,明面上是認錯,不著痕跡的拍了馬屁,實際上是在引導著我原諒他。
現在的龍科一,哪還有半點瘋狂不受控制的樣子。而且並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我們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他這樣的發癮症狀,別說是我了,就連其他老民警和黃科長,都從來沒見過。
心裡這樣想,但我嘴上卻不會說出來,看著龍科一問道:“你有什麼重要的情況要彙報?”
我以為他會說,他要找楊大隊說,或者他只跟誰誰誰說,這樣的話。
沒想到龍科一倒是光棍得很,沉默了幾秒鐘,就直接說道:“我想好好戒毒,我想向警官靠攏,我要檢舉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