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屢禁不止的私下交易(1 / 1)
有苦衷?難道真的是被人當槍使了?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楊光濤想了想了,對我擺了一下手,示意我把執法記錄儀先關了。
我關掉執法記錄儀,也找了個椅子過來坐下,準備好好聽聽,這個鄧澤軍的苦衷。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說吧。”楊光濤對鄧澤軍說道,警告他不要騙我們。
鄧澤軍調整了一下情緒,一屁股歪坐到了地上,低著頭說道:“一開始我只是幫我們同宿舍的兩個人,他們人還不錯,不會因為我瘦弱、不說話,就奚落我,欺負我。”
“他們兩個平時都很努力,離大隊下達的習藝生產任務,只差一點點就能達標,我就每天多做一點,把他們兩個差的量給補上了,這樣我們三個人都能壓線完成任務。”
“我從來沒有跟他們要過什麼好處,但是他們也不可能白拿我的生產任務,就在每次購物的時候,也幫我買一些食品和用品,作為對我的答謝。”
“起初我是怎麼都不願意拿他們的東西的,可他們告訴我,每一個地方都有它的規矩,社會的規矩,就是利益交換,如果不建立在利益交換之上的合作,終究是不長遠的。我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奧義,但還是拗不過他們,和他們達成了合作。”
鄧澤軍抬起眼睛看了我們一眼,生怕我們不相信他說的話。看到我們並沒有任何表情,才繼續說道:“我們三個人因為這種合作關係,走的也越來越近,相互之間也會說一些秘密。”
“有一次他們問我,還能不能再多做出一部分任務,他們能幫我想辦法換到更多的好處。”
“我手腳麻利,做之前一大隊的生產產品,有我自己的技巧,我平時完成任務,可以說是非常輕鬆的,即便是在幫助他們的情況下,我也還有餘力。我答應他們試試看,火力全開的情況下,我一天能完成多少習藝生產任務。”
“不試不知道,試過之後,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第一天,就足足超額完成了百分之四十的任務,連續幾天下來,更是熟練到能超額百分之五十。他們全都驚呆了,同時也高興的不行,說是我們的好日子來了。”
鄧澤軍嚥了下口水,繼續說道:“他們兩個讓我火力全開,只管超產,他們會幫我聯絡那些做不完任務,又想處遇輕鬆的人,來購買我的任務。”
楊光濤身子前傾,問道:“用什麼來購買?如何定價?”
鄧澤軍縮了縮脖子,說道:“用錢,直接打到我在所內辦理的銀行卡里,至於定價......就按產品的實際價格折算,也就是供貨商,提供原材料後,直接從所裡回收成品的價格。”
我和王睿都看向了楊光濤,說實話聽到這一段,我們兩個都有些懵。作為管教幹事,我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管理戒毒人員戒治和執法上,習藝車間我們很少去,更是不清楚生產勞動裡面所涉及到的門道。
我們看向楊光濤,不知道楊光濤能不能聽得懂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楊光濤看到我們兩個一臉茫然,解釋道:“習藝生產和管理教育,有著同樣的複雜性,你們兩個沒接觸過,聽不懂也算正常,我給你們大概解釋一下吧。”
“像我們這樣的監管場所,一般都是從事簡單的勞務加工,就是工序不復雜,但卻不得不用人力來完成的生產專案,比如之前一大隊在做的電子產品變壓器,就需要人來完成,在戒毒人員裡,俗稱‘繞線圈’。”
“戒毒所和生產廠家達成合作,由生產廠家提供生產裝置和原材料,提供技術指導,戒毒所組織人力學習,並且將原材料以廠家的工藝標準,加工成半成品或者是成品,再由廠家檢驗回收。”
“在這個過程中,戒毒人員既能學習到相關的生產手藝,出所後如果他們願意,就能到類似的工廠去打工,獲得報酬;另一方面,戒毒人員在戒毒期間,也產生了勞動價值,彌補了國家為了挽救他們,而撥付的大筆資金,以及他們這兩年的吃穿用度、看病服藥。”
楊光濤看著我們,頓了頓又說道:“戒毒人員所做的習藝生產專案,都是計件回收的。比如一個電子變壓器在社會上的人力生產成本是十塊錢,那在我們這樣的場所裡,廠家就能以低於市場價格的單價,八塊錢回收戒毒人員加工的產品。”
“戒毒所拿到這筆錢之後,絕大部分上繳地方財政,由政府統一支配,剩下的一部分,則用來發放戒毒人員的適度勞動報酬,讓他們能夠在所內購買生活用品和食品,足以滿足基本的需求。”
“剛剛鄧澤軍所說的原價,應該就是廠家從戒毒所回收成品的價格,而不是他們自己能拿到的適度勞動報酬的價格。”楊光濤說著,又看向了鄧澤軍。
鄧澤軍緊張地點點頭,不敢不承認。
我和王睿聽完楊光濤的解釋,這才大概弄懂了,戒毒人員參加習藝生產的整個過程和獲得報酬的方式。
也就是說,鄧澤軍將自己超產多出來的產品,以每個八塊錢的價格,賣給了其他完不成任務的戒毒人員。
這樣聽起來,如果拋開戒毒所的所規隊紀不談,鄧澤軍好像也不算敲詐勒索什麼的,只是按照市場價格,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
可我知道,這樣的作法,在戒毒所裡發生,就是破壞規則,擾亂秩序的行為,絕不能容忍,之前也是發生過的,只不過那是強買強賣,用幾條煙就買走了人家的勞動成果。
戒毒人員之所以要參加習藝勞動,本就是希望他們能透過雙手勞動,在所內獲得足以養活自己的適度勞動報酬,而改掉好逸惡勞的習慣,養成正確的價值觀。
鄧澤軍這樣的操作,又讓那些本就懶散、完不成任務的戒毒人員,又能透過錢就獲得安逸。而這個錢,肯定是他們的家庭在承擔,變相的加重了戒毒人員家庭的負擔。
戒毒人員本就是犯了錯的人,來到戒毒所不好好戒毒反省,還讓家裡出錢供奉著,這成何體統?而且家屬不明真相,還以為這些錢是流到了戒毒所手中、政府手中,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影響極其惡劣!
怪不得這樣的私下交易,是戒毒所一直以來堅決禁止的。
“你一共賣了多少錢?”楊光濤盯著鄧澤軍問道。
“我......大概有三四千塊錢......”鄧澤軍低著頭說道。
我和王睿沒什麼概念,還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畢竟才三四千塊錢,可楊光濤卻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副吃驚的表情,“那麼多!你們這件事情幹了很久了?為什麼我們一直沒有發現?”
鄧澤軍頭都幾乎要縮到衣服裡面去了,害怕地不敢抬起頭,小聲說道:“沒有......沒有,也就過年之前才開始,兩個月時間不到。”
“這怎麼可能!”楊光濤厲聲說道,眯著眼睛盯著縮成一團的鄧澤軍。
我有些奇怪楊光濤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出言問道:“楊哥,三四千很多嗎?如果是八塊錢一個的價格,也就四百到五百個左右吧。”
楊光濤對著我搖搖頭,說道:“你不知道,當時一大隊的習藝生產專案,是一種特殊的大磁環變壓器,工序很複雜,製作緩慢,所以才能開到八塊錢一個的加工費。”
“在社會上,工廠裡的工人是為了掙錢,為了養家餬口,是有非常明確目標的,做起來也很有動力,但是聽廠方的人說,他們工廠裡的工人,一天也就能完成四十多個。”
“我們戒毒所裡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首先我們的生產時間很短,也就是幾個小時,其次戒毒人員的心態不同,他們是被強制的,並不是自己真心實意想做的,所以做起來也就比較慢,當時額定的任務,一天也就是十個左右。”
“可鄧澤軍說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他要完成自己的任務,還要幫他的那兩個同夥,還能賣出那麼多的產品,那他在有限的時間裡,一天要做多少個?這絕不可能!”楊光濤說得斬釘截鐵,聽得出來,他雖然是管教大隊長,但對習藝生產方面的內容,還是非常瞭解的。
“是真的,楊大隊,我沒有撒謊,我做的快是一方面,我還摸索出了一套流水線操作的方法,大大提高了效率。”鄧澤軍抬起了頭,表情複雜,怯懦裡帶著一絲驕傲。
“你發明的操作方法?”楊光濤看著鄧澤軍問道,聲音裡還是透著濃濃的懷疑。
“當時一大隊所教我們的操作規程,是廠房提供的,又根據戒毒所的實際情況做了變更,我覺得有很多缺陷。”鄧澤軍說道習藝生產專案,底氣足了起來。
“大磁環變壓器的生產,需要經歷多個工序,用到好幾種工具,在這個過城中,時間就被耽誤了,我發現一個人負責一個工序,不但能提高熟練度,還能減少變換工具的時間,提高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