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功過相抵(1 / 1)
鄧澤軍雙手捂著臉來回搓著,盡力抹去自己臉上的痕跡,同時也平復著著自己的情緒。
“錢都是我一個人收的,他們只是聽我說了這個秘密,才想幫助我而已,不關他們的事。楊大隊,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擾亂了大隊秩序。”
鄧澤軍說完,平靜地看著楊光濤,等著楊光濤發落。
“你還沒說,你是怎麼跟新人收打點費的事情呢。”楊光濤面無表情,注視著鄧澤軍問道。
鄧澤軍一愣,想了想說道:“我就是告訴新人,戒毒所裡的這些規矩,提前給他們打了預防針,同時告訴他們,一個月之後,他們都是要流轉到二大隊那邊去參加習藝生產勞動的。”
“而我在二大隊的人裡,有很好的人脈,可以幫助他們去到那邊得到照顧,在習藝生產任務上,也能夠幫他們解決一些。”
“為了證明我所說的話,我還從二大隊那邊,拿到了一些那邊才能買到的小零食,送給新鬼吃。以此來表現自己的能力和觸手。”
“自從一大隊被劃為入所大隊,我被留在大隊之後,不但不能參加習藝生產掙取勞動報酬,也失去了售賣任務掙取的機會。我把我的煩惱告訴了他們,他們這才幫我出了這個主意,讓我可以提前在新鬼這邊,宣傳打點費的事情,讓相信我能力的人,給我卡里打錢,他們在二大隊那邊聲援我。”
“你不想留在一大隊?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呢?”楊光濤皺著眉頭問道。
“不是不想......是警官選中的我,這是對我的信任,我不能駁了警官的好意。”鄧澤軍解釋著說道。
“只有來到了這種地方,才更加讓人意識到家人的重要性。我才來的時候,雖然所裡面給我發了衣服鞋襪,也有毛巾牙刷這些基礎的生活用品,可很多東西,還是需要自己買的。”
“我沒有家人給我打錢,也買不了很多東西,才熬過生理脫毒期就被送過來的我,嘴饞的要命,可偏偏沒有錢來買多餘的東西。”
“那段時間我也經歷過痛苦的掙扎,多想有個親人能夠關心一下我,不單單是為了給我錢讓我能買自己要買的東西,也是想感受一下親人的關心,惦記。”
鄧澤軍重重嘆出一口氣,“一個男人都如此,作為一個女人,到了這樣的場所,肯定更加艱難,她們需要用到錢的地方,比我們還要多。”
“我媽給我準備了錢,可我兩年裡沒有給她匯過一次錢,也沒有聯絡過她一次。我現在能夠感受到在監獄裡的她,會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她也一定迷茫、脆弱、敏感而無助。”
“我進來一年了,而我媽進去已經三年,她一定早就等得絕望了。我敗光了她留給我的錢,就算我現在明悟過來,可等我出去之後,想要給她匯錢,我也一無所有。這才冒著大忌諱,搞起了買賣任務的勾當。”
鄧澤軍目光渙散,沒有焦點,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但我只想讓她在裡面過的舒服一點,能夠感受到一點點溫暖。”
楊光濤眼神複雜地看著鄧澤軍,良久沒有說話。而我和王睿都靜靜地坐在一旁,心裡五味雜陳。這一刻我甚至有點想幫鄧澤軍求情,希望楊光濤能對他網開一面。
鄧澤軍只是用錯了方法,但他的心思卻是很好的。
“你想去二大隊參加習藝勞動嗎?”楊光濤看著鄧澤軍,意有所指地開口問道。
鄧澤軍不太明白楊光濤的意思,抬頭看一眼楊光濤,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犯了錯誤被抓了把柄,一番談話之後,領導卻問自己是不是想去其他地方?這種時候,好像怎麼回答都不太對。
鄧澤軍眨眨眼睛,小聲說道:“我覺得有事情讓我做,反而能讓我踏實一些,不至於東想西想。參加習藝生產的時候,我全身心投入,心無旁騖,只想著做多一點,再做多一點。這樣的感覺,讓我很輕鬆。”
聽著鄧澤軍說完,楊光濤瞭然的點點頭,微微嘆一口氣,說道:“你好好整理一下,你對強戒五所目前習藝生產專案的合理化建議,將單工全流程生產與多工流水線生產的利弊做一個分析;還有你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對生產工具的最佳化心得,都寫出來,做好形成專題報告。”
“啊?”鄧澤軍瞪著眼睛,完全沒聽懂楊光濤的意思。
鄧澤軍確實對習藝生產專案有些心得,但是會做不等於會說;能描述出來,也不等於能順暢地寫出來,更何況是形成報告了。此時的鄧澤軍瞪著眼睛,嘴裡都能塞得下一個鴨蛋了。
楊光濤無語地翻翻白眼,轉頭對我吩咐道:“景皓,去把何興成帶過來。”
我點頭答應,立馬跑到活動場將何興成帶到了辦公室。
等我帶著何興成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鄧澤軍已經被安排坐在了小板凳上,王睿也給他重新發了煙。看這情形,我心裡就有了猜測,楊光濤應該是不會嚴懲鄧澤軍了,只是不知道楊光濤有什麼辦法,能夠合理地化解掉這個矛盾。
何興成現在可比幾個月前精神多了,規律的作息時間,無毒的封閉環境,已經讓何興成胖了一圈,臉色也逐漸紅潤。
再加上過完年後,楊光濤就真的為何興成找來了複習資料,一成套的高考知識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模擬試卷精編巔峰48套》......一大堆資料。
還特許何興成每天晚上十點熄燈就寢後,可以和值守過道的夜班戒毒人員一起,留在過道里看書學習。鼓勵何興成積極準備參加一年之後的高考,承諾幫助何興成尋求政策支援。
總而言之,現在的何興成,可是一大隊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大家都知道,楊光濤非常關照這個曾經的大學生,也很支援他重新高考。而何興成自己,也十分努力,認真參加大隊組織的集體活動,一有時間,就看書、做題、背單詞。
他是有基礎在的,雖然高中的知識晦澀繁複,很容易學過就忘記。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系統學過一遍的,大部分知識點都還記得,只需要透過不斷地練習來鞏固。
“何興成,交給你一個任務。”楊光濤看到何興成,就板著臉安排起來,“你的同學鄧澤軍,摸索出了一套非常有利於場所習藝生產專案革新的理論,但他只會做,不會寫,你負責協助他,將這套理論形成報告。”
何興成一愣,看了看一旁毫不起眼的鄧澤軍,看著他怯懦、羞澀的模樣,有些緩不過神來。同時心裡也在思索著,這所謂的報告要怎麼寫。
“嘿,你聽到沒有?”見何興成半天不回答,我推了他一把,對著他使了個眼色。
何興成連連點頭,“聽到了聽到了,只是......只是這報告,我也不知道怎麼寫呀。”
何興成有些為難,雖說是大學生,但他接觸的大多是理論知識,突然要他寫一篇報告,他也無從下手。
楊光濤徹底無語了,眼神在我和王睿之間來回掃了掃,最終看向了我。
我心道一聲不妙,抬腳踢了何興成一下,搶在楊光濤前面開口說道:“這有什麼難的,你只是不知道格式罷了,我待會出去用外網給你搜一個模板,你照著人家的格式來就行。”
何興成這才乖乖點頭答應。
楊光濤重新看向鄧澤軍,說道:“三天之內,將理論成功報告交給我,我會向所裡呈報。按照相關規定,在所期間,有重大突出表現的,可獲得嘉獎。如果你的理論真的能提高強戒五所習藝生產的效率,也算是重大突出表現了。”
楊光濤頓了頓,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你破壞場所規矩,擾亂戒治秩序,違規收取......”
說到這裡,楊光濤卻停住了,看著鄧澤軍,咬了咬牙齒,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說道:“功過相抵,我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我也不會再追究你的責任。不過,等你的理論報告完成,你就立刻到二大隊去參加習藝生產,用心傳授你的經驗,彌補你的過錯!”
“是,謝謝楊大隊。”聽到最後,鄧澤軍也明白了楊光濤的意思。
楊光濤這是看在鄧澤軍一片孝心,又發現了改進當前場所習藝生產的方法,決定不追究他的過錯。
何興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鄧澤軍,卻也不敢多問,只是靜靜在一旁站著。
“你母親在哪個監獄,叫什麼名字?身份證號你記得嗎?”楊光濤繼續問道。
鄧澤軍眼睛一亮,立馬明白了楊光濤的意圖,激動地說道:“記得記得,我媽在省第一女子監獄,叫肖桂華......”
鄧澤軍一口氣背出了她母親的身份證號碼,無需吩咐,王睿已經在電腦上做好了記錄。我們當然能明白,楊光濤心軟,想要幫助鄧澤軍與她的母親取得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