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改變的起點（1 / 1）
我看著唐輝，唐輝也就這樣看著我，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眼前這個乾淨、爽朗的青年，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在監獄裡待了十四年的人。
“我會的。”對視良久，我對著唐輝點點頭，發自內心的說道。
“說說你吧，是怎麼有那麼大的轉變的？都是因為那件事情嗎？”唐輝笑著轉移了話題。
“這一趴我也想聽”一直坐在鄰桌的清越突然轉身對著我們說道。
唐輝一愣，看看清越，又看看我，一臉的困惑。
我尷尬地抓抓頭，招手讓清越過來，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程清越。”
唐輝面上露出怪異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兩個，“怎麼不坐一起呢？”
“哦，是怕......”不等我們回答，唐輝就玩味地繼續說道。
我趕緊擺擺手，打斷了唐輝的話，“我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嘛，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我們也分開了那麼久，誰都料想不到，對方變成了什麼樣子的人。”
“更何況，這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她一個女人，當然是不露臉最好。”
清越走到我身旁坐下，禮貌地對著唐輝點點頭，打著圓場說道：“好了，既然現在你們兩個把話都說明白了，也算是‘破鏡重圓’，值得慶祝。”
說著，清越就對遠處的服務生招了招手，“你們兩個大男生可真小氣，兩個人就點那麼點東西，哪裡吃的飽。我請客，你們想吃什麼就點。”
唐輝看看清越，又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濃了。
在清越的調侃下，我的心情也更加放鬆了下來，向他們講起了我所經歷的蛻變。
“事情發生後的那幾天裡，我也惶惶不可終日，一直幻想著各種各樣可能發生的情況，對於上課，更加心不在焉。”
“可等了好幾天，等全城都貼滿了大學殺人狂魔的通緝令，我也沒有聽到關於我的一點訊息，偷聽爸爸他們的談話，我也才知道你都要進行宣判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太小了，只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心裡慢慢放鬆下來，可總覺得什麼東西如鯁在喉，卡在心裡很難受，那個時候我根本說不上來是什麼。後來我才知道，卡在心裡的，其實就是對你獨自一人承擔的惶恐和不安。”
“又過了一段時間，聽說唐大伯出事了，在你進去之後，唐大伯就整日鬧騰，甚至還對警察動手，也常常爛醉如泥地出現在我家裡，只有我爸爸陪著他。”說到這裡，我抬頭小心地看了一眼唐輝的反應。
唐輝默默的聽著，面上多少還是有些落寂，畢竟那是養了他十四年的父親，雖然沒有教會他做人的道理，但那並不能抹殺掉養育之恩。
“唐大伯出事之後，我爸爸也更加煩躁起來，一反常態地關心起我的學習，看到我不堪入目的學習成績，和我那些幾乎都是差的作業，對著我大發雷霆。”
“有一天晚上，他不知道去哪裡喝了酒，一身酒味，卻早早就回了家，還說要輔導我做作業。我很少有做作業的習慣，更受不了他那一身的酒味。可耐不住他喋喋不休地說道個不停。”
“我平時上課真的不怎麼聽，完全就是在裡面混時間，作業可以說一塌糊塗。等我敷衍著找出作業時，卻發現幾乎沒有我會做的內容。爸爸一開始還教的很認真，一邊教一邊顯擺著他以前讀書時候的一些事情。”
“我爸爸說他以前學習成績可好了，小學時候是班裡的尖子身，對數學非常敏感，老師教一遍自己就會了。說現在在我們學校的某某數學老師，以前還是他的同班同學，常常找他借作業抄。”
“我爸還說，他小學升初中的時候，考了很好的成績，可惜那個時候沒有分流的說法，不管學習成績好壞，都在同一個學校裡讀書。要不是因為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我大伯，一個成績更好的孩子，他怎麼說也該是家裡的焦點。更氣人的時，就因為我爸爸他貪玩一些，沒有大伯那麼聽話，爺爺總是奚落他，看不起他，才導致他更不想好好學習。”
“我聽爸爸醉酒之後，有些大舌頭的講述，只覺得不著邊際，看著他那個時候的樣子，以及我們家裡的家庭條件，我更是沒來由的煩躁。本就不會的作業，讓我心態幾乎奔潰。”
“爸爸也很快失去了耐心，開始暴躁起來。一邊說我的學習成績，還一邊跟我們說什麼未來，簡直一反常態。我記得他曾經可是說，男人的路走一步算一步，自求多福，全憑造化。”
“我全程喪著個臉，梗著脖子不想聽他講。我的表情神態也徹底激怒了我爸爸，他一下子站起來，揪著我的耳朵對我吼，說不知道怎麼把我這小子，養成了這副嘴臉。”
“聽到這話，積壓在我心裡由來已久的怨氣，再加上這些天心裡的惶恐都在那一刻徹底爆發了。我一把開啟爸爸的手，同樣站起來對著他吼，質問他是怎麼養我的？給了我什麼樣的生活環境？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在哪裡，我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他在哪裡？我犯錯了需要人引導的時候，他在哪裡？”
“我爸爸愣愣地看著我，沒想到我居然能有那麼大的脾氣，也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表現，嚇了一跳。我不管不顧，繼續傾倒著心裡的積怨，說著其他同學的爸爸，是怎麼對他們的。而我沒有媽媽也就算了，就連爸爸也不管我。”
我停頓了一瞬，嘆了口氣，看著唐輝和清越的表情，繼續說道：“爸爸聽到我說這樣的話，從剛剛的發愣中清醒過來，為我這樣的無禮而感到怒火中燒，順手就給了我一耳光，質問我說，如果他不管我，我是怎麼長這麼大的？我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爸爸的這一耳光，非但沒有起到一絲作用，反而徹底讓我的心墜入了冰窖。我目眥欲裂地瞪著我爸爸，大聲說他打的好，讓他把我打死，就像那些欺負我的孩子一樣，不如直接把我打死；就像打死小曼的那個男人一樣，直接打死了我，倒還清淨。”
“爸爸喘著粗氣看著我，沒有接我的話，也沒有再動手打我。我也同樣死死瞪著他，噗噗地從鼻子裡噴出熱氣。可隨即我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將什麼說漏嘴了。”
“想到這一環，我一下就蔫了，心虛的眼神閃躲，不敢再看爸爸的眼睛。我假裝賭氣，坐回到了書桌前，開始和我完全不會做的作業鬥爭。”
“一直過了很久，我的眼淚都幹在了臉上，爸爸才出聲問我，唐輝出事的時候，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聽著爸爸沒有感情的問話，我心裡又緊張又害怕。之前積攢的那股子倔勁，一下子就被擊潰了。”
“見我沉默著不說話，爸爸又問了一遍。我心裡所有的防線都崩潰了，我失聲大哭，夾雜著這些年來，因為家庭環境，因為沒有媽媽而遭受的委屈。我邊哭邊把那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爸爸聽。”
“我告訴爸爸，是我帶了跳刀在身上，我只想著被人欺負的時候可以嚇唬別人；我說我當時變成了懦夫，癱軟在地上，不知所措，最後還灰溜溜逃回了家裡......”
“爸爸面色複雜的聽我講完了全過程，在那一刻，我感覺他所有的酒都醒了，再沒有了一絲醉意。他開始在房間裡不停的踱步，時不時嘆息著看我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一次次忍住了。”
“窗外開始下起大雨，嘩啦啦的雨水聲，像我不斷滾落的眼淚一樣，根本停不下來。我不明白爸爸現在是什麼心情，心裡又在做什麼打算。”
“過了很久，我抽噎的大腦都缺氧了，窗外的雨聲也止住了，爸爸也終於停下了腳步，重新坐回了我的面前，嘆息著跟著我說，是他沒有給我做好一個榜樣，是他將上一輩的恩怨，一直帶在生活裡，影響到了我這一輩。”
“爸爸說，他一直被爺爺拿去和大伯比較，所以就偏不讀書，就想混出個名堂來讓爺爺看看。可越混越沒人樣，他也就越來越擺爛了，把一切的苦難，都歸罪到了爺爺頭上，認為是爺爺的不公平對待，才讓他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他也是第一次聽我說了這麼些想法，第一次站在我角度，考慮問題。爸爸說他是第一次當爸爸，或許真的也沒有做好，希望能跟我一起改變。但爸爸也要我答應他，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走上一條更平坦的道路。”
“那一晚過後，爸爸真的變了。他開始想方設法走正路，他找朋友借了錢，買來兩頭豬仔，從養豬開始。家裡的田地，他也開始用心打理，做起了一個本分農民。可荒廢的時間太久，想要馬上就做出效果，是很難的，更何況務農也就是能餬口而已。”
“在那幾個月裡，我每天都看到爸爸起早貪黑，去找地方學習各種技能，每每也招人嘲笑，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楊家老二，還幹起農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