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燈節(1 / 1)
經歷了這次事故,曲靈兒好一陣都不敢外出逛街了,韓飛燕更是被她父母韓英和王曉彤看得死死的。
即便到了六月初八的花燈節,她也不許到外面賞花燈,只能留在府中和親戚長輩們一起張燈結綵,自娛自樂。
不過幸好還有一個仗義的曲靈兒作伴,不至於太過孤單。
這一日,瑰元學院例行放假。
晚上,“天香酒樓”三樓,一絕堂眾人相聚在此過節日。
端木風因與其堂友約好了去逛街遊玩,所以沒有前來。
但龍泉卻來了。他和清嵐不僅是好友,更是酒友。
酒樓就在白馬廣場的西街街首,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廣場。
廣場人很多,平日裡在日暮之後市民就喜歡來此載歌載舞,漫遊空中。
今夜佳節,花色繽紛,人山人海的,更加熱鬧。
布單第一次同那麼多朋友在一起過燈節。
曾幾何時,每逢佳節,他也會偶爾出來遊走,一個人徘徊在擁擠的人群中,默默地觀賞、羨慕。
此時,他一邊吃喝,一邊俯瞰著窗外下的廣場與街道,只見人來人往,如夢如幻。
不久,蘇氏二姐妹說要下樓去逛街賞花燈。
龔玉郎立馬就拉上布單跟上去了。
四人一起四處閒逛,蘇小曼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他們意外地遇到了端木風及其兩個舍友,蘇小曼才像換了個人似的,心情大好。
他們便結伴同行,行至白馬北街中段一家燈綵店鋪門前時,忽然聽到前面人群中傳來一片驚呼,之後便有人大罵道:
“醜八怪!”
“哇,這人好醜!”
“這醜老頭是誰啊?”
“叫孩子們都轉過頭去,別看!”
“嚇了我一跳呢!”
“好惡心!”
……
罵聲中,一個矮小身影急匆匆鑽了出來,速度極快,恰巧一個腦袋撞入轉身看來的布單的懷中。
“哎喲!”兩人應聲倒地。
布單快速爬起,忙去將那人扶起。
他不由心中一凜,他看到眼前這人竟是一個五六十歲的長相極醜的老伯。
他身材矮小如孩童,比曲靈兒還稍矮,穿著一身花色童裝,看起來有些詭異。
他光禿的頭頂上只剩下幾根花白長髮,額頭像腫脹般往前突出,雙眼凹陷且一大一小,臉頰與鼻樑處的皮膚似已嚴重腐壞,像塗著一層易爛的泥巴。
“老伯,你沒事兒吧?”布單關心地問道。
“你竟敢把我撞倒了!小心我吃了你!”那老伯咬牙切齒瞪眼道。
盛怒的表情扯動了他臉部的肌肉,使其看起來更加的猙獰恐怖。
旁邊的一絕堂眾人已戒備地退後一步。
“對不起啊老伯,你,你是餓了吧?”布單道。
他面對對方的恐嚇,居然絲毫不怕,反而是見對方身材瀛弱,面容殘缺,心生憐意。
布單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必定是和曾經的自己一樣,無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如此孤獨的老人,生活必然很艱難,於是竟產生了同情之心。
“是啊,我的確餓了!所以我要吃了你!”老伯說道,眼神已沒有之前那般犀利逼人。
布單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笑道:“那老伯你可要分好幾餐才能將我吃完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端木風不禁笑了。
其他人仍是又驚又怕,不過又多了一份好奇。
“哈哈哈!”那老伯忽然拍著大腿大笑了起來,說道,“有趣!有趣!居然碰到一個不怕死的!”
周圍觀眾看到他由怒轉樂,極醜的臉上,肌肉不斷扭曲,令人膽寒。
“好,既然如此,我先帶你回去再吃了你!”
說完,那老伯突然一手抓住布單左腕,後者一驚,沒來得及喊出聲,身子已飛離地面。
“布單!”眾人被一股莫名力量震開,驚叫一片,卻看到布單與那老伯已然在一片紅白光亮中銷聲匿跡了。
在場之人驚魂失色,蘇氏二姐妹立即飛身前去告知清嵐此事。
清嵐和龍泉等人吃了一驚,立刻飛赴現場。
龔玉郎見清嵐到來,當即指向東北天空說道:“老師,我看到小風往那邊飛去了。”
清嵐轉眼對龍泉說道:“老龍,你留在這裡看好他們,我去就行了。”
後者凝起眉角,點了點頭。
清嵐便化作一道藍光飛走了。
此時,布單則正被那老伯提著,劃空而過,他從來沒感受過在如此迅疾的速度下飛行。
凜冽的氣流直將他的皮膚吹得發疼,他眯著雙眼,看到夜空下遠處的城池只剩下一條模糊的光線。
“哈哈哈……”那老伯一邊飛行一邊大笑不止,布單聽得出他是真心的高興。
忽然他停止發笑,回首一望,自言自語道:“居然有人能追上來!”
布單好奇,用力轉過頭,卻只看到漆黑一片。
期間他數次想開口說話,但由於身體被氣流壓迫,呼吸都有些困難,加上心中害怕,便說不出口。
此時那老伯嘿嘿而笑,忽然右手一揮,又是一片紅白光亮一閃而動,隨即布單身子一晃,知道自己身體已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去了。
大約過了一刻多鐘,布單被那老伯帶到了地面上,由於害怕,自己在老伯放下時順勢倒下,閉上雙眼,裝作暈了過去。
“喂,小子!醒醒!”老伯推了他幾下,但他十分害怕,不敢睜眼,繼續裝暈。
“他這麼厲害,也許真要把我給吃了呢。”布單一顆心怦怦直跳。
心驚膽戰之餘,忽然聽到一個女聲傳來:“小鈴子,你可回來了啊。咦,你怎麼帶了個小鬼?”
接著又有一個女子說道:“小鈴子,你也太頑皮了,他是不是被你殺死了?”
那老伯笑道:“孫姐姐,葉姐姐,這個小子沒死,他好像被我轉暈過去了。剛才有人在追我,我連調了幾個方向才回到這裡的。”
“什麼?你被人發現了?”
“我已經將他擺脫了。”
布單甚感奇怪,聽那兩名女子的聲音估計其年齡也不過二三十歲之間,但她們卻管那老伯叫“小鈴子”。
而後者也稱她們為“姐姐”,莫非那兩名女子竟然比那個看似已年近花甲的“小鈴子”還年老,只不過聲音未老而已?
懷著異常好奇之心,他壯著膽子微微張開了雙眼。
夜色朦朧,他隱約地看到了自己原來是睡在了一個殘破的小衚衕裡。
自己前面則立著三條人影,一個背對自己的矮小的小鈴子,以及對面並肩而立的兩個纖纖倩影。
布單雖看不清她們的面容,但從身材上便可以判定她們應該是兩名年輕女子,而不是兩個老太婆。
只是為何那個小鈴子要稱她們為“姐姐”?布單大為不解。
此時左邊那女子忽然指向他說道:“小鈴子,那你帶他來做甚?”
小鈴子回答道:“孫姐姐,我覺得他有些特別,他很有趣。”
那孫姐姐道:“他有何特別?”
小鈴子道:“剛才我出現在人群中時,每個人都躲著我,都罵我醜,說我是醜八怪,只有他不怕我,被我撞倒了還來問我有沒有事,還叫我老伯!”
說完他樂呵呵笑了出來。
“不過,你確實很醜。”孫姐姐道。
“哼,你才醜呢,葉姐姐還說我可愛來著!是吧葉姐姐?”小鈴子轉頭看向右邊的那個女子。
那葉姐姐掩嘴一笑,卻不說什麼。
孫姐姐則道:“她說你可愛,但並沒說你不醜。”
小鈴子氣道:“我不跟你說了,你就是見不得別人的好。”
那葉姐姐見勢不好,忙圓場道:“對了,小鈴子,你打算將他怎麼辦?”
布單聽了這句話心中一凜,想道該不會真要吃了自己吧?額頭已是冷汗直流。
小鈴子一怔,然後手足無措地說道:“我還沒想過我要怎麼辦呢。”
孫姐姐冷冷說道:“要不,讓我幫你殺了他吧。”
布單心頭咯噔一大跳,差點被嚇得喊出了聲。
不過他還是冷靜了下來,極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因為他的氣息有任何變化都可能被對方察覺到。
“不行不行!你不能殺他!”小鈴子急忙擺手說道。
“那你帶他來此做什麼?”孫姐姐斥道。
小鈴子被她斥責,頗為怨惱,哼道:“我不帶他來,他可就真要被你殺害了。”
那孫姐姐一怔,不明所以地問道:“這話什麼意思?”
小鈴子道:“今晚我們路過白馬廣場時,你不是說你想要將廣場上的人全都殺光嗎?這小子就在廣場街道上,他能不遭你毒手嗎?”
布單聽了這番話,心中大為震驚,想道:“這個叫孫姐姐的女人竟如此可怕,她當真想要殺光白馬廣場上的人?!”
驚怕的同時心裡卻也是十分感動,原來這小鈴子此舉竟是為保護他。
“哼,若非葉雨妹妹勸我不要惹事,想必如今這小鬼已經變成真正的死鬼了。”那孫姐姐道。
小鈴子道:“所以我才將他帶來,以防你忽然殺心又起,再折回血洗白馬廣場。”
“哼,你小子當我孫月什麼人?我既決定放了他們一馬,又豈會言而無信?”孫月道。
小鈴子道:“誰知道你?誰不知道孫姐姐你若恨起別人來,你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的!”
孫月怒道:“你是在說我恨那些人嗎?那些賤民有什麼可讓我恨的?”
小鈴子道:“因為你就是見不得他們比你過得好。”
“你……”孫月又氣又怒,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將這小子殺了,因為我也嫉恨他,憑什麼他可以讓你這般對他好?”
說完伸出兩個手指,瞬間往布單的咽喉掐去。
布單聽在耳裡,也迷糊地看在眼裡,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不過孫月的攻勢卻突然被小鈴子出掌化去,由於身在黑夜,且雙眼未敢全然睜開,布單也看不清那是什麼掌法。
但終是得救了,心裡稍寬,同時對小鈴子更充滿了感激,但他手心上的汗水卻又多了一把。
“小鈴子,你敢來阻止我?”孫月怒道,眼裡竟帶了些哀怨。
小鈴子頓感一陣害怕,他平時雖也常和孫月發生爭辯,但從未動手對抗過,而且每次最後都是他讓步妥協,順從對方之意。
只因孫月是他既親又敬的“姐姐”。
“對,對不起,孫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的!對不起,你不要傷害他好不好?”小鈴子求道。
布單聽了這番話,才真正覺得小鈴子的年紀似乎確實比那兩女子的小,他說話的語氣是那樣的單純且略微帶著些幼稚與可愛。
只不過他的聲音卻又是如此蒼老,讓人難以相信他會是個年紀比那孫葉二人還小的人。
布單內心湧起了一股暖流。
孫月似乎被小鈴子說得心軟了下來,說道:“好!白馬廣場上那麼多人你唯獨對他千般維護,足見其他人個個都不是好東西,我便回去將他們斬盡殺絕!”
小鈴子道:“我是不在乎那些人的,孫姐姐若高興,我願陪你一戰!”
此時葉雨忙道:“姐姐,萬萬不可!白馬廣場車水馬龍,其中定不乏一些絕頂高手出來賞花過節,雖然我們也不怕他們,但我們卻也沒必要惹事生非啊。”
孫月哼道:“我就在廣場上空施術,一招便將白馬廣場夷為平地,若真有高手前來決鬥,我便連他們一併解決。”
布單聽得一顆心直顫抖,想不到這女子竟如此厲害與兇殘,若她真要這樣做,那自己的那些朋友豈不是非常危險?
“姐姐,這次我看還是算了吧,上次老貝和小瘋子差點便在龍泉和清嵐面前吃了大虧。浩瀚城中高手如雲,這樣做對我們很不利。”葉雨說道。
“妹妹,那些老傢伙你怕他們做什麼?哼,即便降天樓的人來了,我也照樣收拾他們!”
孫月略一沉思,又道,“老貝與小瘋子的實力不在龍泉、清嵐之下,若他們兩個傾盡全力而戰,浩瀚城又有幾人是他們的對手?”
“嗯,不過他倆比起小鈴子還是有些許差距的。”葉雨微笑道。
“好了,妹妹,你就不要勸我了,我現在就去白馬廣場大開殺戒,讓他們在今晚過上一個難忘的節日!”她轉身正要飛走。
“姐姐,阿柒說過不許生事,你這樣做會誤大事的!”葉雨急道。
孫月身子一抖,收住了動作,頓時靜了下來。
“阿柒……”小鈴子聲音有些顫抖,似乎這“阿柒”是個惡魔的名字一般,讓他們聞之喪膽。
葉雨道:“姐姐,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咱們來日方長。”
“對啊孫姐姐,葉姐姐說的是,這些人早死晚死並不重要,我們不能因此而影響阿柒的計劃。上次小瘋子擅自行動,差點就被阿柒卸去了一條胳膊。”
孫月似乎也冷靜了下來,點頭說道:“那好吧,今晚姑且就放他們一馬。妹妹、小鈴子,我們走吧。”
葉雨與小鈴子點點頭,後者回頭看了看布單,猶豫說道:“那這小子怎麼辦?”
孫月氣道:“你還想帶他同行不成?”
小鈴子啞口無言。
葉雨笑道:“小鈴子,留他在此就好了,你不是說剛才還有人追你來了嗎?能追上你一段時間的人,想必找到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小鈴子點點頭。
孫月哼道:“讓這小子活著算便宜他了,還替他操那麼多心幹嘛?他醒來不會自己回去啊?”
又催促道,“快走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於是三人轉過身,布單鼓起勇氣趁機睜開雙眼,卻只見到小鈴子身上瞬間換上了一件與孫月葉雨二人相似的紅白長袍,劃空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