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美(1 / 1)
夜如夢,幽深寂靜。
殘破不堪的小衚衕,如同一座埋葬了幾代老人的墳墓,黑暗、恐怖。
布單躺了好久才敢慢慢起來,環顧了一下週遭,除了破損的牆壁以及通往左右的兩條黑暗的小道之外,已沒有更好的出路。
“要是我能飛,那找路回去便不是難事。”布單嘆息道。
只可惜他不會瑰術,飛不起來。
他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有些彷徨不知所措,但他必須選擇一個方向走去。
他不能等待明天黎明的降臨,即使是黑暗,他也要選一條路走。往左往右已無所謂。
他走著走著,心裡忐忑不安,也不知何時,他忽然發現遠處有一些亮著燈光的家戶,不禁喜出望外,心中的懼意也頓時消散,然後加快了腳步往那邊走。
不久,他終於來到了這些燈光搖曳的家戶旁邊,發現這裡原來是一個小街市。
只是人們都已收攤回家,街上只剩一些被清空的攤桌及到處輕輕翻動著的殘破的燈籠或紙片,還有各種殘花落瓣等。
可以看得出,之前這裡還有一群人在賞燈過節,只不過很早就回家了。
而此時,浩瀚城應該還燈火輝煌,熱鬧非凡吧?
街上很安靜,夜風習習,地上花香飄揚。
“噠!”一個關門聲清脆地響起,布單看到前面街上最後一個人走進了自家門內。
與此同時,旁邊又有兩戶人家熄了燈。
街道隨即變得更加寂寥蒼涼。
布單懊悔沒能及時上前請教那個人,尋問對方路況,以便回家。
他看了前方左右最後的三處亮著燈的人家,猶豫著不知要不要去敲門問路。
他慢慢前走,心中既想走快點,但又不太情願接近那些人家。
多年來的孤獨自閉的生活使他有些害怕和不懂跟陌生人交往,雖然他內心十分渴望與人相處。
他多希望自己永遠也走不到那三戶人家前,而那三家的燈光又一直可以亮著。
就在他這般猶豫前行的過程中,那三家中的人卻似乎商量過了一般幾乎同時熄了燈,他們已開始休息,布單自知已不宜前去打攪。
他心中一陣懊惱和失落,但同時也有一種釋然的快感。
他不必要去問別人了,自己在街上過一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開始邊走邊環顧四周,仔細尋找一處合適坐臥歇息的地方。
他很快便找到了。
他看到左邊有一條小巷子,大約只容得二人之寬,裡面彎曲深長,也不知是通往何地。
巷首橫七豎八亂擺著一些舊木板,正好可以讓布單挨著休息,同時豎起的木板還擋住了外面的視線,看起來比較安全。
布單走過去在一塊最大的木板上側身臥下,挪了兩下身子便合上了眼。
“水,我要水!”一個虛弱的女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他被驚嚇得從木板上霍然跳起,毛骨悚然,不禁向旁邊望去,卻發現除了兩塊上下斜搭在一起的朽木板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莫非是鬼魂的冤叫?
“水……水……我口渴……”這聲音又不斷重複發出,不過聽起來說話者似乎連呼吸都困難。
布單僵在了原地,一顆心差點便要跳出體外。
他顫顫地往發聲的朽木板望去,才發現那兩木板之間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抖動。
出於好奇,他壯起膽走近那兩塊木板,透過縫隙看去,竟模糊地看到了裡頭蜷縮著一個人,其身體還在微微顫動。
此時他才意識到十有八九是有人躲在了朽木之間,由於天黑,木板又遮住了視線,使自己誤以為是木板發出的聲音。
不過他也猜想會不會是有人被板子砸傷在此,抑或那人便是個女鬼?!
布單動也不敢動,靜觀其變。
“水……我要水……”
布單聽得出那人很難受的樣子,但是他實在害怕,在如此黑夜與境地中,一切充滿著未知與恐懼,他要趕快離開此地。
他小心轉身離開,才走得兩三步,又聽到那虛弱的女聲道:“救我……救我……”
布單身心不禁一震。
“救我……我一個人……好怕……”聲音充滿了哀憐與無助。
布單內心震顫,他最清楚不過一個人無助的心情了。
他忽然忘記了害怕,轉身跑去,將上面的木板輕輕挪開,這才看到了確實是有一個女子捲縮著身子窩在這裡。
雖是黑夜,布單看不清女子的面貌,但也可以看出她年齡與自己差不多,十四五歲左右。
女子已昏睡了過去,但身體卻在不停地哆嗦,口中無意識地乞求著:“水……水……口渴……”忽而又道,“救我……救我……我怕……”
布單鼻子竟有些微微發酸,心想自己雖然從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但起碼有一個棲身之所,而這個少女,淪落至此,實在可憐。
他又想起今晚浩瀚城那一片繁華的景象,而此時此刻卻有一個如此柔弱的少女蜷縮在一個無人知曉的黑暗角落裡,顫抖、悲鳴。讓他不禁唏噓。
他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又沒帶水,便輕輕推了推少女的肩膀並叫喚了幾聲,但對方卻是迷迷糊糊,不省人事。
他稍作猶豫,伸出左手手背去輕觸了一下少女的前額,果然如自己所料,她額頭好燙,發了高燒。
他果斷將少女抱起,轉身便往外面跑。
他找到了一戶人家,一邊急忙敲門,一邊喊道:“請問有沒有人?!”
連續喊了十幾聲,才看到裡面有燈光映照到了旁窗上,不久便見一箇中年漢子小心翼翼地來開了門。
“你們是……”中年漢子訝道,雙眼露出警惕的神色。
“打攪一下,大叔,您有沒有水?她生……”
還沒等布單說完,那漢子立即打斷了他的話,冷冷地道:“沒有沒有!快走吧!”接著“砰”地一聲便合上了門。
布單隔著門還聽到對方憤憤地抱怨道,“媽的,大半夜的還撞到騙吃騙喝的!”然後燈也熄了。
布單愕然。
“渴!我口渴!”
少女的聲音將布單叫回了神,於是他又趕緊去找到了下一戶人家,這次來開門的是一個老伯。
他開門的動作極是緩慢,臉上無精打采,門沒開完已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像沒睡醒。
然而一聽到布單問有沒有水時,他卻像個猴子般機靈,不由分說“砰”的一聲便也將門關上了。
布單大惑不解,同時暗暗焦急,眼見那少女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了。
他又連奔了十幾戶人家,但結果無一不是被人拒之門外,而且有一次氣得他差點一腳踹門而入,再去將裡面的人狂揍一頓。
因為他敲門時明明聽到房裡有人應了一聲“來了!”可他在外面硬是等了半個時辰都沒見到有人來開門。
若不是自己從小受到過良好的禮儀教育,也頗能忍耐,否則便早就闖進去將那人痛打一頓了,就算打不過也要打。
布單又氣又急,憤怒的同時也感到十分奇怪:為什麼這裡的人都是這般反應?
“得想想辦法才行!”布單自言自語道。
不過此時的他已有些心灰意冷,有點想停下了,他感到非常悲哀與無奈。
不過從小飽受冷眼欺凌的他,已早就學會了在困難之中忍耐和堅持,不會輕易放棄。
“有人在嗎?”布單又敲起了一個門。
不一會兒,有人開門了,是一個長鬚老者,四五十歲模樣。
布單立即抬起右腳伸至門口內,以防對方再關門。
那老者見這架勢,問道:“你們是誰?”
布單道:“是這樣的,她生病了……”
“哦,知道了!”老者道,臉上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布單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是碰到一個好臉色的了。
“她發了高燒,現在口渴,想找點水給她喝!”布單道。
老者道:“你放心,我給她喝一碗藥湯便沒事了。”
布單喜道:“先生有藥給她服用再好不過了。”
老者笑道:“我是個大夫,這裡便是藥鋪,我豈會無藥治她?”
布單聽後如遇救星,驚喜萬分,之前由於是在黑夜中,加上急於求助,他沒注意到頭頂上寫著“回生藥鋪”的門匾,不知這裡便是個藥鋪,就急匆匆前來敲門了。
“那有勞大夫了。”他放下右腳便要進屋。
“等等!”老者伸手一攔道。
布單驚疑。
只見老者笑眯眯地說道:“帶銀兩沒有?”
布單一怔,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不禁反問道:“什麼?”
老者道:“我說你們有沒有銀兩?”
布單頓感失落,同時心中壓著一絲怒意。
布單點頭道:“銀子帶了,你先幫她治病,我再給你銀子吧?”
老者聞言臉上笑容頓時消失,黑著個臉道:“這裡的規矩,無錢不醫,治病先給錢,進門也先給錢!”
布單聽完心下大為惱火,看著那老者本來已被夜色籠罩住的黑上加黑的臉,真想一拳將其打爆,但眼下有事相求,只能強忍著不發作,說道:“多少錢?”
老者喜道:“入門費五十瑰元幣,診費和醫藥費各一百瑰元幣,總計兩百五十瑰元幣。”
布單頓時目瞪口呆,若非今晚是他第一次和師友們賞花過節,特意帶了自己一半的積蓄出來,以備所需,平時他又會帶什麼錢?
可他這次帶在身上的也不過四十瑰元幣而已,連入門費都不夠。
布單想想真是氣憤,自己一半身家居然還不夠一次入門費。
四十瑰元幣在浩瀚城都可以買好多斤豬肉了!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搶劫!趁火打劫!
布單窩了一肚子火,忍著道:“我買五顆‘薄荷退熱丸’可以了!”
這“退熱丸”是瑰元大陸上常用的一種退熱藥丸,對醫治風熱之病極具效用,且造價便宜,每顆最多不過五個瑰元幣,極受老百姓偏愛。
小時候布單若害了此類病症,一般買上幾粒,一天分服兩三次,病便轉好了。
老者呵呵笑道:“小兄弟,我們這裡有更好的退熱藥丸,比如‘爽心退熱丸’、‘麻辣退熱丸’、‘復活退熱丸’等,能治一切高熱發燒,保證藥到病除,且服用半刻鐘後便立即見效,無效退錢,買十送一……”
“行了行了!給我來三顆那什麼‘復活退熱丸’吧!”布單焦急地打斷了方的話道。
老者大喜,伸出右手掌,道:“好,復活退熱丸每顆二十瑰元幣,三顆六十瑰元幣。”
布單再次驚呆了,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道:“二十瑰元幣一顆?!”
老者道:“三更半夜的,又見你年輕英俊,算便宜給你了,一般別人我都賣二十五個瑰元幣的。”
他瞄了一眼仍在迷迷糊糊自言自語的少女又說道:“快點吧,她病得很重。”
布單極度憤怒,但還是忍了,憋著一股氣將臉都衝紅了,他咬牙道:“給我一顆就夠了!”
老者道:“要買就買三顆,這個藥我們是不會單顆出售的。”
布單問道:“為什麼?”
老者答道:“因為這種藥丸是我們獨家煉製的,必須要三顆以上一齊服用才有效,吃一顆沒任何效果。”
布單聽後差點被氣暈。
“快拿錢來吧,她病得很痛苦!”老者催促道。
“那我還是要三顆‘薄荷退熱丸’吧。”布單堅決說道。
老者臉色一沉,誰都知道這種藥丸是最便宜的。
他說道:“好,薄荷退熱丸,五十瑰元幣一顆!”
“什麼!”布單驚訝地喊出聲,望著對方,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這平時才賣五個瑰元幣的藥丸如今價格竟翻了十倍。
布單終於確定自己是被對方趁機抬價,謀取暴利了。
無奈、憤怒、焦急、噁心等心情感受交織在一起,讓他又氣又怒,哭笑不得。
“給錢吧,她快不行了。”老者又催促道。
布單狠狠地咬著牙,但仍得低聲說道:“便宜一點給我吧,四十個幣如何?”
“不行!這藥現在只剩最後兩顆了!”老者堅決道。
“我身上就四十瑰元幣,通融一下吧?!”
“不行!必須五十瑰元幣!”
“我先付四十,另外十個幣晚點再給可以嗎?我有一個朋友很有錢的,到時我加倍付給你。”
兩人開始了討價還價。
但最後無論布單怎麼說,老者仍無絲毫妥協,這令布單不禁心急如焚,尤其是又不停聽到那少女喊口渴。
“既然如此,藥我不買了,麻煩給我裝些水來吧。”布單索性說道。
“一碗水二十瑰元幣。”老者再次語出驚人。
“好!我給你!”布單氣道,一手扶著少女,一手往兜裡掏錢,心想虧便虧了,先解燃眉之急再說。
“你還得進來取水,須付入門費五十瑰元幣。”老者忽道。
布單準備吐血了,怒道:“我不進去行不?你幫我取水出來就不用入門費了吧?”
“但要收送水費或出門費,都是五十瑰元幣。”老者精打細算地說道。
布單聽後扭頭便走,眼裡噙著淚水,心如刀絞。
如此嚴重甚至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竟遇到了這種卑鄙無恥、自私自利的人,而自己卻無力改變事情的結果。
“渴,我口渴!”少女喊這話都喊了一個晚上了。
布單一邊聽著,一邊錐心地痛著。
“錢!錢!錢!若我有多一些錢,結果便不一樣了!”布單狠狠地咬著牙,淚水已忍不住溢位了眼眶。
深沉的夜色中,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這是什麼世道?
“喂,小兄弟回來!便宜一點給你,入門費就收四十九瑰元幣!”老者在布單身後喊道。
但布單像沒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地抱著少女跑開了。
“四十八個幣要不要?”
“四十七!”
“四十六!”
……
老者叫的價格隨著布單走遠而越來越低,直到布單消失於黑暗之中,他的聲音才一同消失。
“要你媽個幣!”布單氣道。
“就算是免費我也不進那家黑店買他的東西!若這姑娘因此重病身亡,我……我就去宰了那傢伙!”
雖然這是他一時衝動產生的想法,帶著些故意較勁的幼稚,但根本上卻也是出自於真心實意。
他抱著虛弱的少女走在黑暗的街道上,不再想也不敢再去敲別人的門了。
“當……”地上似乎滾動著東西。
布單才意識到是從少女身上掉下來的。
布單彎腰去撿。
突然,一條黑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然後地上那東西便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