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誤會(1 / 1)
“你,你是誰?!”布單被一個虛弱而惱怒的聲音叫醒。
他不知少女其實已經叫了他好幾聲了,因為他打坐修煉時睡著了沒聽見。
“你醒了啊。”他高興地說道,同時恍然意識到原來是天亮了,一片柔和的陽光映進了門內。
“你,你在做什麼?!”少女的聲音低而急,夾著怒意,只是苦於生病,發聲無力。
布單訝然,攤開雙手不解地說道:“我在做什麼?”
卻見眼前的這個少女又氣又怒,險要哭了鼻子,斥道:“你怎麼穿成這樣坐在這裡?!”
布單低頭往自身一看,不由“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頓時滿臉通紅。
因為他只穿了一件裸露了半個身子的十分單薄的灰白汗衫,兩肩及背部還破了幾個大洞。
“這,這個……”布單頓時語無倫次,忙去撿起少女旁邊的袍子穿上。
“噹噹!”衣服剛穿好,卻掉下了一枚翠綠色的玉佩。
“你!你這個賊人原來在偷我玉佩!”少女斥道。
“不不,不是的!”布單慌忙否認。
“哼,卑鄙無恥的小人!”
“我……我……”布單無奈。
“快把它還給我!”
“是是!我馬上還給你!”布單急忙撿起玉佩遞到少女手中。
少女雙手輕撫著玉佩,如若一位母親懷抱和呵護自己的嬰兒一般,眼裡流動著無限溫柔。
只是她似乎意識到還有人在旁邊,雙眼不禁又透出一絲厲色。
此時布單更清晰地觀察到了這少女的容貌,髒而白嫩的臉蛋,獨具美感,而那雙時而清澈如水,時而犀利神秘的眸子更是讓人陶醉和難忘。
少女見布單竟這般順從自己,頗感有些意外,似乎覺得對方挺老實的,看起來並不像個膽大妄為的盜賊或壞人。
她怒氣消了不少,卻看到對方竟呆呆地把自己瞧得出了神,雙頰不免一陣羞紅,忙收起了玉佩,說道:“你是誰?為何在此?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布單一怔,忽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怎麼?難道你也是要來殺我的麼?”少女聲音有絲絲哽咽。
布單心裡咯噔一跳,心想:“莫非正有人要殺她?”忙辯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被人殺就萬幸了,如何能殺人?”
“那我怎麼會在這兒?”
“昨晚你睡在一個小巷子裡,生病了,額頭好燙,不省人事,恰巧我看到了,然後我便抱……抱著你追著一條小狗狗來到了這裡了……”
“你……你……”少女又羞又氣,似乎聽到了一件不倫不類、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低頭思索片刻,眉宇間卻一直透出一股溫柔的傲氣,她忽然看向旁邊已熄滅良久的火堆,咬咬嘴唇道:“你昨晚生了火?”
布單點點頭道:“是啊,昨晚忽然下起了大雨,你好像受了風寒,全身發抖,我心想生堆火好讓你出出汗便沒事了,看來這效果還不錯,你的氣色好多了。”
少女臉露驚色,不禁向布單身上的長袍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將自己的身子抱住,雙眼忽然有波光流轉,像要落淚,但她似乎又強忍了一下,硬生生將淚水收回了眼裡,露出了一絲銳利的光芒,道:“你剛剛可是在地上打坐修煉?”
布單一陣尷尬,因為他本來確實是在修煉的,但由於後來抵不住睏乏倦意,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道:“昨晚我擔心自己在旁邊睡著之後那柴火會燒到你身上,便坐在旁邊防著點兒,本也想趁此打坐修煉的,後來居然睡……睡著了。”說完呵呵傻笑兩聲。
少女聽後嘴角微微笑開,但馬上又收了起來,但眼神已多了幾分溫柔。
這一笑一眸,如若花開花落,流星劃空,如此美麗的神態,彷彿只有天上下凡的仙女才有。
布單似乎剎那間忘記了世間上所有美麗的女子。
她們可能就像一片湛藍的天空,清澈、美麗,但都缺少了一道可以點綴藍天的光芒,猶如西山頂上缺了一片血紅的夕陽一般。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無疑就是這片紅茫。
布單眼裡閃過一抹柔情,但忽然想到自己身份如此卑微,有種不配看向對方的心情,只是他又很倔強,他不甘被少女那獨具氣質的儀態所折服,他微微移開凝望對方的視線,眼裡放出一道淺淺的凌厲。
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這種變化,說道:“你很怕我是不是?”
布單撲哧一聲笑出來,但忽然自覺很失禮,認真道:“沒有。”
少女一陣生氣,因為剛才布單明顯就是在嘲笑她,哼道:“你若不怕我,為何我叫你把玉佩還給我你便立刻給我了?”
“這玉佩本就是你的,何況你連起來撿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是在可憐我嗎?”
“我……”
“我寧願死也不要別人可憐!”她放出兩道決絕的目光,但光芒卻是晶瑩的。
兩人頓時默然。
“這裡是什麼地方?”少女又忽然開口說道。
“不知道,反正是個破屋子,也不知還有沒有人住。”布單道。
“那我得走了。”少女費勁地掙扎著要起身。
“你身體不適,最好先在此歇息一會兒。”布單忙道。
“不,我要走!”少女堅定地說道,但卻無力站起來。
布單感到有些奇怪,猶疑一下,問道:“有人要害你?”
少女一怔,默然不語,頭卻似乎微微搖動了一下。
“你還是在此歇著吧,我出去打聽一下這是什麼地方。”布單道。
“嗯,如此也好,你立刻走吧,不許再回來,而且不許讓任何人知道我在這裡!”少女決然道。
布單聽後很是驚奇,同時一陣氣憤,自己好歹也是她的恩人,她一個謝字不說也就罷了,如今居然以一個主人似的身份命令自己,毫不留情地趕自己離開。
“我不走了!”布單一屁股坐地上,像個小孩鬧脾氣似的說道。
少女見狀似乎又氣又好笑,問道:“你為何不走?”
“累了,不想走!”
“你胡說!”
“誰叫你硬要趕我走?你憑什麼這麼做?”布單說完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語氣太兇了。
“我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死去不行啊?誰叫你把我救醒過來了?!”說完,少女忍不住嘩啦啦掉下了眼淚。
“你……”布單頓時驚慌失措。
他的內心也受到極大的觸動,眼前這少女性子如此隱忍、倔強,但最終還是不禁哭泣起來,顯然是她經歷了極大苦難,心中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委屈才如此的。
是什麼原因讓她有了要死的心情?布單滿腹好奇。
此時少女一哭便停不下來了,似乎她要將以前沒哭的部分統統哭回來一般,甚至,她可能要把一生的眼淚都用完。
無論布單怎麼誠懇道歉、好言安慰都無濟於事,少女仍是使勁兒地哭,他終於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千萬不能惹女人哭。
“其實,我以前也想過要死的。”布單見少女哭個不停,忽然幽幽嘆道。
少女身形一震,哭泣聲低了一些。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一個朋友,是學院裡最差的門生,至今連瑰元力量都修煉不出來,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欺負我,罵我是飯桶、廢物,我幾度想過自殺,死了一了百了!”
少女一邊拭著眼淚,一邊在輕輕抽泣,但眼裡卻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你一定不會相信我說的話對吧?”
布單黯然說道,“一個十幾歲的人連瑰元力量都修煉不出來,這誰會相信?可事實確是如此,我還因此留門留了四年,他們都說我是門堂的累贅,都叫我九門飯桶。”
布單說完既感無奈,又稍有憤慨,但見少女並無多大反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道:“對了,你不是浩瀚城人,應該沒聽說過我的事。”
少女還是沒理他,側著臉抽泣,她似乎極不情願讓別人看她哭泣的樣子。
布單沒轍,忽然有種特別受挫、特別失敗的感覺,自己的存在與說話連個屁都不如,對方毫不在意和理會,於是黯然道:“看來我還是走吧,你……自己多保重。”
少女一怔,抽泣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但立馬又哭了。
布單暗歎一聲,道:“常言道,螻蟻尚且挖地偷生,無懼天地,希望你也不要輕言放棄。”
說完他便轉身跨出了房門,一道明媚的陽光照射到他臉上,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禁又停住腳步,背對少女道:
“你瞧,這天上的朝陽明媚無限,即便到了日落西山之時,那片夕陽也是不會輕易放棄發光的對嗎?”說完踏步走開。
“你回來!”少女忽然喊道。
布單心裡一震,又停了下來。
“你回來!”少女流著淚有點撒嬌地喊道。
“怎麼?”布單飛一般回到了少女面前。
“扶我起來。”少女似乎把布單當做了僕人一般。
布單詫異,卻無反感,內心反而很樂意聽她的話,甚至覺得有些榮幸和激動,道:“好!”便將她輕輕扶起。
他的雙手觸碰到少女柔軟的左臂及手背,只覺一襲淡淡的冰涼瞬間傳來,似乎少女衣裳下遮蓋的不是一身如玉的肌膚,而是一個令人難眠的寒冬。
當少女站起時,一縷凌亂而柔順的髮絲掠過布單臉上,一種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猶如明月之光幽幽灑來,不禁令他心神為之一蕩。
少女在布單的攙扶下,緩緩行至門邊,她抬頭望天,明亮的光線將她的雙眼刺得眯了起來,她自言自語道:“可惜夕陽是不能在黑夜中發光的。”
“可以的!”布單忽然堅決道。
少女微微一顫,道:“為什麼?”
“因為夕陽只是在晚上把自己藏起來了,它一樣存在。”布單開始編故事。
少女卻認真地追問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被我發現了,她就是你,你就是夕陽。”布單注視她道。
他為了鼓勵少女,說辭未免有些誇大,但卻也真心實意,因為對方給他的感覺確實就像夕陽一般。他也說不出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你……你怎麼會知道?”少女聲音有些顫抖,眼裡淚光泛動,驚詫之中流露出一陣感動之色。
“說是我的感覺,你信嗎?”布單微微一笑道。
少女凝視他半晌,忽而側過臉,點點頭,輕聲道:“謝謝。”
“啊?”布單還沒反應過來。
“我說謝謝啊!笨蛋!”少女陡然提高了嗓門,轉眼瞪向他。
布單腦子瞬間一陣眩暈,因為這一刻,少女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了。一點氣惱,一點矯情,再有一點清新微笑。
“這……這……呵呵,不用,不用謝!呵呵……”布單通紅著臉,緊張得不由自主鬆開了扶著少女的雙手。
“啊!”少女身體不支,險些倒下。
布單大驚,急忙伸手托住了她。
於是一個永恆的畫面定格在了兩人的腦海裡:布單的左手抓住了少女柔嫩的左小臂,右手摟著她的纖纖細腰,兩人深深對視。
布單忽然覺得少女的眼眸似曾相識,他心動於那種絕望而帶著些倔強的眼神。
天空寧靜,陽光如煙花芬芳,溫暖的亮色迎門而入,恰好映在這一男一女身上。
“笨蛋,快……快扶我回去坐下!”少女又氣又羞,臉頰早已緋紅。
而布單更甚,臉幾乎要紅得麻木了。
他將少女扶回地面的桌板坐下後,忙退出幾步,有些不敢和不好意思靠近對方,同時他不由暗暗奇怪:
“她不過害了一場病,怎的如此虛弱,竟連翻身和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汪汪!”兩聲狗叫忽然將布單的思討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