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仇恨(1 / 1)
第二日,學院為本次對陣大賽表現優秀的門堂頒發榮譽錦旗。
一絕堂囊括了“少年門第一名”、“全院第一名”、“最佳門堂”等份量極重的大獎,全院上下都為他們鼓掌祝賀。
自此,本屆大賽也圓滿落幕,但圍繞一絕堂有關的話題討論卻持續不斷,不絕於耳,很多人都對該門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有些弟子更是經常到實地探查瞭解,只是往往沒什麼發現。
一絕堂的弟子們也注意到最近來他們這邊上茅房的人突然成倍多了起來,於是龔玉郎便建議布單可以考慮去做看守茅房的生意,針對非本堂之人上茅房要一律收費。
頓時引來鬨堂大笑。
其實除了一絕堂,有些門堂尤其二門六堂也備受關注,很多人至今還對那場決戰表示質疑,覺得其中像是有人操控比賽云云。
特別是當時比賽期間,六堂那名叫做唐龍的弟子突然莫名奇妙地飛出場外不戰自敗,這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不過數日之後便有風聲從六堂中傳出,說是唐龍當天肚子一直不舒服,但仍舊瞞著門堂上下硬著頭皮出戰,不料在關鍵時刻突然拉肚子,他實在忍不住便自行離場解決問題去了,事後還被本堂師友狠狠訓斥了一頓。
這個傳言聽起來格外荒謬離譜,使人捧腹不已,難以置信,但也不排除有這等情況發生,是以有人信之,有人不信,此事後來便也不了了之,但也有人一直津津樂道,當作佳話流傳。
而布單自在決賽之後不僅自信了許多,也讓全院上下重新關注和認識了他,什麼“九門飯桶”、廢物、拖後腿之類的話語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怪物”、“天才”、“擁有神秘力量的少年”、“一絕堂最強弟子”等等各種各樣的稱號,他在學院中行走也常常會招來異樣的目光。
不過這些對他的影響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平時修煉之中已能偶爾催動他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了,無需再遭受巨大刺激或威脅才能做到。
雖然不是每次都成功,而且力量也並不強大,威力可能都不及與納蘭風采決戰時的百分之一,但這也足以讓他興奮不已,只是讓他稍感遺憾的是他的力量仍舊是毫無光彩,還是沒有成功實現瑰元破界。
正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大賽的餘熱之中時,一絕堂這邊卻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一日上午,一絕堂眾弟子正在堂外草坪上進行修煉比鬥,切磋瑰術。
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卻不料輪到段飛揚與辰空比試時,二人竟像仇家一般廝殺起來,下手極其勇狠。
尤其是辰空,當真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連連使出家傳絕學攻擊對方,令段飛揚防不勝防,險些著了道。
而後者根本不知對方為何要這麼攻擊他,似乎對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剛開始還忍著點,但連續被猛攻之後,不禁也怒氣橫生,與對方鬥起狠來。
只不過他實力不如辰空,最後只能以其最具優勢的御空術進行防禦與反擊,二人一時都奈何不了彼此。
旁邊的眾堂友見狀,都覺得不對勁,最後是暮雲尚格將他們攔了下來。
兩人都已氣喘吁吁。
“喂,我說你們兩個有仇啊?”龔玉郎憤憤說道。
“你問他!”段飛揚氣憤道。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也十分憋屈。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辰空。只見後者指著段飛揚狠狠說道:“你是神捕段商之子是不是?”
眾人均感意外。
段飛揚也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辰空哼道:“上次和小風他們門堂的對陣大賽的最後,你使用了一招‘御空瞬變’,這是你們段家‘盤桓術’中獨有的御空絕技之一對不對?
從那時起,我就猜到你可能就是大陸第一神捕段商之子!若不是我們門堂還有比賽任務,我不想為了自己的事情影響大家的備戰,那天我早就去找你算賬了!”
“這……這又與我何干?”段飛揚道。
“哼!因為是你父親抓了我父親!”辰空瞪眼怒道。
眾人聞言皆驚。
段飛揚也已明白,自己的父親是降天樓麾下的第一神捕,抓捕犯人無數,這勢必結下許多仇家。
他平時之所以沒對外人透露自己的身世,還將自己父親的名諱改稱為“段念”,也是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預防有仇家找他報仇。
“聽我母親說,在我出世不久,你父親段商便帶人來我家將我父親抓走,汙衊他殺了人!而我父親一走之後再也沒回來過!”辰空眼圈已泛紅。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們的街坊鄰居都當我父親是殺人犯,說我母親的壞話,說我是殺人犯的兒子!”辰空終於失控落下了淚水。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來瑰元學院修習嗎?因為星月學院的門生都說我是殺人犯的兒子!說我不配到學院修習!在那裡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從我入門修習開始,他們只當我是個罪人!一個像我父親一樣的殺人犯!”
“辰空……”一絕堂眾人無不心酸動容。他的這種心情,布單是最能體會的。
“對不起辰空!”段飛揚也流下了眼淚,卻聽他哽咽道,“但你知道嗎?我父親他也是在我出世不久之後就失蹤了,這十幾年來,杳無音信,我從來就沒見過他!”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段飛揚淚水滾滾落下。
“事情都還沒搞清楚,你們這樣子有意義嗎?”木奇突然站出來說道。
“你們至少還有希望見到你們的父親,有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我呢?我的家鄉全部毀了!所有人都被大火燒死了!我又能拿誰去解恨消氣去?”木奇憤然說道。
“火!火!火!……”此時洛佚突然抱著腦袋臉色慘白地喊起來,雙眼露出了極為驚恐之色。
眾人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嚇了一跳。
只見洛佚不停地抱頭捂耳,似乎腦袋和耳朵正在發疼一般,嘴裡不停地喊著:“火!火!火……大火起來了!他們都被燒死了!……”整個人像入了魔中了邪似的,情緒徹底失控。
“小洛!小洛你沒事吧!”暮雲尚格上前試圖穩住他,但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眾人一時束手無策。
這時,清嵐突然來到,大手一揮,化出一片藍光罩在洛佚身上,不一會兒,他的情緒便慢慢穩定下來,基本恢復了常態,但已然滿頭大汗,神色間還略帶懼意。
“你們什麼情況?”清嵐問道。
暮雲尚格便將方才所發生之事說了一遍。
清嵐聽後,便叫辰空和段飛揚上前,道:“你們兩家的事現在還不是很清楚,等日後水落石出了咱們再來理論,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怎麼樣?”
兩人並不答話。
清嵐又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只要你們還在這裡修習,你們就還是堂友,也還是我的門生,你們不會連我的話都不聽吧?這一切是是非非,我相信終有一天老天會還你們一個公道的。”
“是啊,辰空、飛揚,我覺得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你們何不聯手去追查你們父親之事呢?難道你們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等到真相大白了,你們再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也不遲啊!但我希望不會有這麼一天!”暮雲尚格勸解道。
“好!我聽你們的!我一定會找出真相的!”辰空目光堅定。
“我也是!”段飛揚也應允道。
清嵐欣慰地點點頭,又轉眼看向洛佚,道:“小洛,你又是怎麼回事?”
洛佚似乎仍心有餘悸,道:“老師,我天生對聲音極其敏感,在我出生不久,我父母就抱著我從南方喬遷至此。
在途徑青鸞山之時,我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慘叫聲,我聽到好像有很多很多人,他們正在被一場大火焚燒,被人殺害!他們在不停地慘叫,喊救命!”
洛佚身子有些哆嗦起來,他聲音也有些顫抖。
“我……我母親跟我說過,我當時還是襁褓裡的嬰兒,還不懂事,不會說話,只會哭,不停地哭,我很害怕很害怕!”
他露出驚恐的神色,道,“後來我長大了,可那件事卻一直深烙在我腦海裡,成為我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以致我平時還經常做噩夢,夢到有一群人被大火燒死!
而且只要我一聽到哪裡發生了火災,我就想起那件事,聽到那些慘叫聲,就會全身發抖,很害怕很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你剛剛聽到木奇說他們家鄉被大火燒燬了就……”暮雲尚格道。
洛佚點點頭,道:“所以我從小就很怕火,從不敢進廚房。平時看到有人使出瑰火之術,我都有些害怕。
不過來一絕堂後,有時去布單那裡聚餐,經常被你們給拉進廚房生火煮飯燒菜,久而久之,我就不怎麼怕火了。但是如果聽到火災什麼的還是會止不住害怕、發抖!”
“難怪,我記得第一次去布單那裡聚餐時,你這傢伙看到火就像見到鬼一樣,腿腳發軟!”暮雲尚格道。
眾人也不禁恍然大悟。
他們平時除了去天香酒樓喝酒,也時不時買菜到布單那裡聚餐。
布單家雖破舊,但門前只有一棵大榕樹和一片空地,倒也很適合擺桌上菜,吃喝聊天。
暮雲尚格轉而問木奇道:“木奇,你的家鄉是哪裡?”
“東南小村,留夢村!”木奇道。
“留夢村!我知道這個村子!”遊樂樂忽道。
“以前我曾聽我姥姥提起過,她每年都做一袋燒餅寄給那邊的朋友。
她跟我說,有一年那裡的村子被大火燒燬了,她的朋友也不在了,她為此還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她每年都還去那裡祭奠亡友,直到她去世。”
“其實當年在青鸞山附近被燒燬的也是一個村子,叫依鸞村,離青鸞山有十數里遠。”洛佚道。
此時卻聽清嵐忽然發出一聲嘆息,道:“留夢村、依鸞村還有高月村,這三個村子是在同一年被燒燬的!被燒的村民屍骨無存!”
眾弟子大驚。
只聽清嵐又道:“這是這幾十年間發生的三大慘案!龔戰天前輩就是因為這三件事才引咎辭職,不再擔任降天樓六樓樓主的!”
“什麼?龔前輩他……他……”布單已說不下去。
清嵐道:“龔老卸任樓主之位後,親自去調查慘案的真相,只是那麼多年下來,仍未找出兇手。”
“兇手?”眾弟子吃驚道。
清嵐掃視了一眼眾人,道:“難道你們以為那是天災嗎?難道你們覺得一場普通的大火就可以燒死整整一個村子的人嗎?他們不是冥元時期的老百姓,他們可都是和我們一樣是懂得瑰術的修者!”
眾人恍然大悟,但同時又不禁心裡發寒:是誰?是誰那麼喪盡天良,竟然幹出屠村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來?!
眾弟子無不憤然。
木奇更是將拳頭都捏白了,雙眼露出了一股可怕的殺氣。
“喵!”他懷裡的小白似乎害怕地叫了一聲,他的神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鬆開緊握的拳頭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白的腦袋,雙目噙淚,顫聲道:“那時我才兩歲,被寄養在外婆家裡,若非如此,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布單等人紛紛安慰他。
“當初你和昔陽待過的那個平安村,其村民就是被燒死的高月村村民的家屬親人。”清嵐忽然對布單說道。
布單恍然驚醒。
“原來這就是他們絕望的原因。”昔陽感慨道,眼裡流露出一絲悲傷。
布單憤然道:“天網恢恢,我相信終有一天,那些殺人兇手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沒錯!老天不會放過他們的!”木奇也咬牙切齒道。
清嵐凝視他片刻,道:“木奇,你也不要被仇恨所左右,迷失了自我。”
“我知道老師,我有分寸的。”木奇的語氣已平和了一些。
清嵐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對大家說道:“不管怎樣,過去的事我們已改變不了什麼,我們的路還很長,我們還有很多值得去珍惜和追求的東西。
現在我們有緣聚在一絕堂,那我們就是朋友,是戰友,是一家人,所以大家要相互理解,相互支援,一起經歷,一起成長。”他忽然停下,喝了口酒,才又道,“我們……”
“行啦酒鬼!囉裡囉嗦的!又在講大道理!我走了,今天不想修煉了!走吧,妹妹!”蘇小曼突然不耐煩地打斷清嵐的話,拉起她妹妹就走人。
龔玉郎尾隨而去。
“我也回去睡覺了!”於海則走回了學堂裡。
“木奇,去我家坐坐吧,也許我們是親戚也說不準。”遊樂樂難得不再吃燒餅。
其他人也紛紛離開。
“喂,你們什麼態度嘛!”清嵐氣道。
“老師,看來你真上了年紀了,話那麼多。”辰空冷冷地說道。剛才還淚流滿面的他已然恢復了平時高冷的模樣。
“飛揚,咱們到那邊再打一架!”他又對段飛揚說道。
段飛揚應道:“好啊!”
兩人就走開了。
暮雲尚格見狀立即追了上去,拍著他倆肩膀道:“要不咱們先喝一杯再打吧?”
那兩人齊齊點頭。
“喝酒都不叫我!”清嵐快氣死了。“布單,你陪我喝幾杯吧!”
“昔陽,昔陽,你等等我!”
卻見布單已向昔陽追去。
草坪之上,只剩下清嵐獨自站在那裡,他忽然感到今天的風怎麼有點涼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