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再見（1 / 1）
穿過了風雪，飛過了森林，越過了雪山，他們來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極寒的冰窖之中。
光滑的冰窖內，點亮了燈光，照得裡面一片敞亮，如同白晝。
褶皺的冰牆上折射出晶瑩的光亮，分外美麗。
在冰窖最裡頭的一個房間中間，安放著一個碩大而美麗的冰棺，棺上明顯地施加了一個結界，散發出晶瑩剔透的流光，即便如此，從外面看去還能看到棺裡隱隱地映著一個靜臥著的纖纖身影。
當白玲第一眼看到這口棺材時，身體禁不住微微一震，雙眼淚花圈動，然後緩緩向前移步而去，到了棺前三尺餘處忽然停下腳步，默然注視著近在眼前的這副寒氣凜然的冰棺，蒼白的雙唇止不住顫動起來，道：“妹妹……妹妹……”身子忽然晃盪一下跌倒。
布單反應最快，當即箭步過來將她扶住。
南暮雪則出手解除了棺上的結界，同時將棺蓋移開，白玲不禁撲通一聲撲到了棺材上，怔怔地望著棺裡躺著的那個年輕漂亮的熟悉得令人無比疼惜的少女的臉龐，忽然淚如雨下，聲音沙啞地說道：“妹妹，我來陪你了。”
“姐姐，你來啦。”白玲的耳邊似乎聽到了她那個至愛的妹妹輕靈而熟悉的聲音。
“妹妹……”白玲又說了一句，身子忽然一斜，便倒到了布單身上，就此離世。
“祖奶奶，祖奶奶……”布單無論如何也叫不醒她了。
昔陽也只能抱著她嚎啕大哭。
雪妍也不禁輕輕抽泣起來。
其他人亦甚感哀傷。
南暮雪雙眼含淚，但目光卻露出一絲堅毅之色，只聽他說道：“你們也不必過於傷心了。來，你們將她扶到這邊的榻上。”
眾人將眼淚拭了拭，便依照他說的做了。
“你們且都讓開一些。”南暮雪又道。
眾人不明所以，各退了數步。
然後南暮雪走到了榻邊，望著眼前這個雙眼緊閉卻含笑躺著的故友，嘴角邊露出淡淡的笑意，接著便迅速掐訣施術，以右手食指引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射向白玲的印堂，後者的身子瞬間便被一片白茫茫的光亮所罩住。
良久，眾人便看到白玲的模樣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她的頭髮漸漸由白變黑，面部和手上的皺紋也漸漸消去，皮膚變得越來越光滑，大約兩刻多鐘後，她整個人竟然返老還童，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青春少女。
她的面相看上去還隱隱留有一些老年時的痕跡。
眾人對此大感驚訝，誰也沒想到南暮雪竟然有這般厲害的瑰術，可以將一個人的容顏變回到其年輕之時。
他們也才得以一睹白玲當年的芳容，她竟是這般端莊而美麗，一襲烏黑靚麗的長髮，潔白的皮膚，微尖的鼻子，如月的雙眉，雖然眼睛已閉上了，卻不難想象得到裹在她那柔嫩的眼皮之下的那對眸子也必定是清澈明亮，美麗動人。
布單等人看得都有些呆了，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若不是南暮雪施術完畢突然倒下身來，他們還在一旁痴痴地望著。
南易當即扶起南暮雪，目光悽然，道：“祖父，您……您……”此時的南暮雪雙眼發黑，疲態盡顯，想睜都睜不開了，臉色也是十分蒼白，整個人已是奄奄一息。
“易……易兒，把……把她……她們姐妹……安放在一起！”南暮雪斷斷續續地說道。
“是，孩兒明白。”南易哽咽道。
“還……還有，旁邊……的房間……還有一口棺材……把我……放到裡面……讓我……我來守護……她們！”南暮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交待完了後事，便也氣絕了。
眾人無不悲痛，不過心裡卻沒有過於難受，因為他們看到了白玲是含笑而去的，死得其所，南暮雪的離別也是為了成全一樁美事，達其所願，想必也不留遺憾了。
這三個曾經偶然相遇相知又分離了的人，在歷經數百年後，在他們生命的盡頭裡，再次重聚。
這恍如時光倒流，所有的事情一轉眼已又回到了最初，芳華如夢。
隨後，布單將白玲的遺體抱進裝著林雪兒的冰棺之中，讓她們兩姐妹肩並肩安躺在了一起。
這也是布單等人第一次目睹林雪兒的遺容：美麗，恬靜，安詳，微帶笑意，竟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
昔陽以前曾在瑰元學院見過她的畫像，如今見了真人，確實人如其畫，畫如其人，美不可言，尤其她那恬然脫俗的面容與氣質，更讓人過目不忘，而她嘴邊露出的那一絲淺淺的微笑似乎是在對眾人說道：“謝謝你們！”
昔陽望著她們姐妹倆，竟不自覺地露出了淡淡的一笑，只是他們眼裡都閃著淚光。
隨後眾人將棺材蓋好，南易又布了一道結界在上面加以保護，接著再將南暮雪的遺體搬進鄰房的一個大小迥異的冰棺之中，同樣蓋好棺並佈下結界進行防禦。
最後眾人將冰窖內各房門鎖好，悵然走出冰窖，南易再在外頭給整個冰窖施加了一個隱形結界，然後對布單說道：“布單兄弟，你也來一個吧。”
布單欠身道：“有雪神前輩的結界在，想必這裡已足夠堅固了。”
南易笑道：“世事難料，多一道防禦總也是好的，你就不要謙讓了。”
“好，那晚輩獻醜了。”布單便不再推辭，雙手掐訣施術，化出一片紅光瞬間將冰窖罩住，緊接著，紅光忽然隱入冰中，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外表普通的冰窖。
若不是青元者，一般人恐怕根本看不出其從裡到外已被施加了數道極為厲害的結界。
當冰窖受到足夠的外力衝擊時，這些結界便會顯現出來保護它。
“再見了，祖奶奶！”昔陽望著這個寒氣逼人的格外沉寂的冰窖，心裡默默地說道。
她和白玲相伴數年，相互視對方如己出，她又是那般深受後者厚愛和照顧，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此番永別，極是痛心傷懷，依依不捨。
眾人返回雪宮內，即向相關人士告知了南暮雪與白玲離世的訊息，隨後南易又下令張貼訃告，通告全城，全城百姓為此戴孝三日，期間所有人皆著素服，罷飲宴，戒百戲。
布單和黑元族人客隨主便，也沒例外，和雪都百姓一起戴孝。
只是歷代雪神及其宗親死後都會舉行盛大的安葬儀式，並將其下葬於雪都與冰川絕境相鄰一帶的雪墓之中，而唯獨南暮雪這一次非但沒有舉行下葬和祭拜儀式。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死在了何處，通告上也只說他已經去世了，遺體由南易依照他的遺願冰封了起來，因此也才沒有風光大葬。
南易還勸導本都上下不必過於悲傷，大家見到連身為孫子的雪神都這麼說了，是以都沒有太過悲慼。
只不過，到了無人的深夜裡，南易總會獨自一人怔怔地眺望窗外飛雪連天的雪山，悵然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