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物外傳:黃昏的黎明〔二合一大章 〕(1 / 1)
波斯頓的港口永遠是被工廠排出的煙霧籠罩著的。
朦朧的迷霧模糊了海平線和天空的界限,也模糊了遠處聖蘇菲亞的倩影。
一艘艘往來的龐然大物沉吟著或是衝破煙霧駛進港口說是消失在模糊的迷霧中——一直以來每個清晨都是如此,彷彿這是一場輪迴,如黎明黃昏交替的輪迴。
但今天這個清晨卻有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渾身被海水浸溼的小賊拿著一把已經鈍的不成樣子的匕首指著面前的年輕人。
正是寒冬,本就單薄的衣衫浸了水後貼在人的身上就像蓋了一層冬雪,讓小賊止不住地打顫。
也因此他手上的匕首更是毫無威懾力。
被刀指著的年輕人愣了一愣,他放下手中的魚竿開啟隨身帶著編籃,拿出一個飯盒。
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三明治,煎的嫩黃的雞蛋和嗞嗞冒油的雞肉讓小賊的口水瘋狂的分泌,他貪婪的吸著鼻子,不放過每一縷飄來的香味。
“要吃嗎?”
年輕人開口問道,很溫柔的聲音。
有多溫柔?現在的小賊已經記不清了,但與那時的他而言就像是一個熱水澡再加上保暖的冬衣吧。
對了,還有年輕人遞來的三明治。
小賊吞了口口水,他盯著那塊三明治,但性子裡的警惕又不讓他不敢放下匕首去接過食物。
“對了,你叫什麼?我叫黎明。”面前的年輕人開口道,“交換了名字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分享食物是很正常的吧?”
小賊愣了一愣,他的眼睛由三明治轉移到男孩的身上,怯怯的打量著他。
溫暖的黑髮、溫暖的眉眼、溫暖的笑容,像是穿過晨霧的一束陽光,讓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備。
小賊從小到大從沒有感受過溫暖,但這一刻,溫暖在小賊的心中突然具體了起來。
“我...我沒有名字。”小賊木木的說道,街上看到他的人都喊他小老鼠,但他不喜歡老鼠,所以他覺得老鼠不是自己的名字。
“怎麼可以沒有名字呢?”黎明皺起眉頭,他就連皺眉頭的動作都是那麼溫暖。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吧?”
小賊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唔呣...黃昏怎麼樣?黎明和黃昏,聽起來就像是好朋友的名字。”
“黃昏...”小賊小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睛一點點泛起了光彩。
“好,就叫黃昏。”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給你,吃吧。”黎明將三明治塞進黃昏的手裡,而黃昏也丟下匕首捧著三明治大口吃了起來。
那一年黎明十歲,黃昏八歲,富家子弟和一個小賊成了朋友。
......
一道閃電劃破籠罩在波斯頓上空的迷霧,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試圖沖刷這個城市深入骨髓的汙穢。
陰暗潮溼的爛尾樓迴盪著粗重的喘息和浪潮拍打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細微的哀嚎和抽泣。
黎明被一腳踹倒在地,他憤恨地瞪著面前的陸欠,但發軟的四肢卻是用不上任何力氣。
今天本是波斯頓海橋學院畢業的日子,而陸欠作為他們班中的班長自然也是邀請了一批學員一起聚會。
在吃飽喝足後一些同學率先離開,而黎明和另外幾人則收到陸欠的邀請留了下來。
加上陸欠和黎明一共三男四女,黎明本以為這是一場在普通不過的畢業聚會,但不曾想陸欠這個禽獸居然會和本地的蠻獸幫有勾結,而那四個女生則不可避免落到了蠻獸幫那群混蛋的手中。
至於另一個男生,在看到事情不對後也是立刻放棄反抗,反而配合著蠻獸幫的人將那四個女生拖到了二樓。
雖然看不見,但黎明單只是聽聲音就能知道他的同學此時正遭受何等非人的虐待。
“嘖嘖,黎明。”陸欠蹲下身子拽起黎明的頭髮,“你說你何必受這個苦呢?明明都是一家人,為什麼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誰特麼和你是一家人。”黎明一口啐在陸欠的臉上,“我看你見你那張臉就噁心。”
陸欠嘴角抽搐著,他抹去自己臉上的口水,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真特釀的給你臉了!”陸欠又是一巴掌抽在黎明的臉上,“黎明,你也老大不小了,正義夥伴的夢就別做了行不?”
他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二樓:“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自己有多幹淨吧?啊?市長大人的貴~公~子?”
“別特麼搞笑了,你家有一半的收入都來自蠻獸幫的奴隸交易,你信不信?下個月你吃的午餐就有一份是那些女同學貢獻來的!”
這一番話於黃昏而言無疑於一道晴天霹靂,將他腦海中幻想的美好世界和自己父親正義偉岸的形象給轟的粉碎。
“不...不...不對,你在騙我,我父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和你們同流合汙?!”黎明咆哮著,原本俊秀柔和的面孔也隨之變得猙獰起來。
“嘖嘖嘖,還真是天真啊。”陸欠低嘆一聲,他轉身看向自己身後的陰影處,“大哥,黎家公子還是不肯清醒過來,您說怎麼辦?”
沉悶的腳步聲傳來,黎明下意識的向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一個身高逼近兩米的壯漢從陰影中走出。
“黎市長應該說過,只要不威脅到他的性命怎麼教育都不是問題,對吧?”蠻獸幫幫主狂獅隴邪笑著打量起細皮嫩肉的黎明。
陸欠不由一愣:“大哥,您不會...”
“這麼漂亮的一個妙人放走可是太可惜了,不好好玩一玩怎麼行?”隴捏起黎明的下巴,眼神貪婪而富有侵略性。
男生女相,眉眼柔和的黎明正好對上了他的胃口,隴可是饞了黎明好久,而這次黎市長主動提出讓自己家兒子‘見見世面’可是恰好給了他合適的機會和藉口。
陸欠嘴角一抽,他怎麼給忘了自己大哥還好這一口來著。
“大哥...這要是讓黎市長知道了,怕是真的要惹怒他啊。”
“呵,就那個黃皮猴子?他有那麼大膽子嗎?要不是我蠻獸幫他那鱉孫早就從市長位上滾下來了!”隴轉而看向黎明,“勞資蠻獸幫在波斯頓一手遮天,這兒,勞資說的算。”
隴鬆開了捏著黎明下巴的手:“去,把這小子帶下去洗乾淨,勞資今晚要和他大戰三百回合,哈哈哈哈!”
但陸欠並沒有做出回應。
不過是一句話的時間,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開來,隴瞳孔一縮,雙拳燃起火焰向身後轟去。
一抹靈巧的影子向後退去,同時陸欠的屍體也被他拋了來,轉而被隴給一拳打成了碎塊。
“誰?別特麼給勞資裝神弄鬼的,快滾出來!”隴掃視著昏暗的房間,說的話倒是狠辣,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話中中氣已然不足。
“現在自己走,你還能四肢健全的離開,不然一會你就只能爬著出去了。”
黑暗之中亮起一雙紅瞳,隴心中不由一驚。
是波斯頓裡臭名昭著的黑貓,病毒活性未知,向來喜歡獨來獨往,但只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他的沒有一個人能活過一個晚上。
“黑貓閣下...也好這口?”隴吞了口口水,緊張的同時心中也是升起一股燥意。
他本以為今晚是來消遣的,所以就沒帶上自己那套撕裂者,否則也不至於如此低聲下氣。
“走,還是爬,三秒,自己選。”
“好!我走,閣下冷靜!”隴到底還是看重自己的小命,當即也不多說廢話,飛速從房間退了出去。
片刻後,黃昏從黑影之中走了出來。
他向黎明伸出手:“還能站起來嗎?”
黎明抿著嘴角有些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被黃昏拽著胳膊強行拽了起來。
他們此前鬧掰過一次,原因很簡單,黃昏殺了人,黎明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是個殺人犯。
但現在看來...他似乎也不是那麼幹淨。
黎明眼神一黯。
“走吧,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黃昏輕聲道,準備帶著黎明先離開這裡。
但黎明抽回了手。
黃昏不解的看向黎明。
“我想去救她們。”黎明低聲道。
“救她們?”黃昏眉頭一挑,“怕是你還沒闖進去就又被制服了。”
黃昏探著身子,兩人的臉幾乎快貼在一起:“我能保得了你第一次可保不了你第二次。”
顯然這話傷到了黎明的自尊心:“我不用你保!”
“確定?”黃昏站直後臉上浮起一抹不屑,“你連老鼠都不敢殺,敢殺人嗎?”
黎明沉默了,他攥緊雙拳。
他敢殺人嗎...
答案顯而易見,他不敢。
但...
黎明回想起自己的同學被帶走時臉上的絕望,以及那些人被慾望所扭曲的面孔,這些不斷刺激著他的心絃,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們已經不配被稱為人了。”
“光說不做的話我也會。”黃昏繼續刺激著黎明。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黎明只是猶豫片刻就張開了領域。
無間奈落,序列八:製造一片無法出入的空間,空間內誕生被困者的‘罪惡’,‘罪惡’將持續追殺自己的孕育者,直到空間破壞或者孕育者死亡。
事實上只要黎明願意使用異能,黃昏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幽綠色的空間悄無聲息的成型,無數體型扭曲、面孔上只有三個空洞的虛無人影隨之誕生,它們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刑具,瘋狂的追殺著它們的孕育者。
它們彷彿無窮無盡,不知疲倦不知痛苦,直到將所有帶罪者全部審判才善罷甘休。
除去黃昏和黎明,還有被赦免的黎明的女同學,所有人無一倖免。
包括此前和他們來的另一個男同學和狂獅隴,在無盡的罪惡大軍下,他們最後被啃的連骨頭都不剩。
黎明看著滿身汙穢已經昏厥過去的同學,只覺得心中愈加憤怒。
“如果我早點使用異能,她們是不是就不由遭受這場災難了?”
“你喝的酒裡面摻雜的藥物也會讓你體內的病毒暫時進入休眠,你根本用不了異能。”黃昏安慰道,“所以你不必自責。”
“...我怎能不自責呢?”黎明回想起陸欠對他所說的話,如果陸欠沒有騙他,那不只是眼前的同學,此前遭受這些痛苦的人他也必須要承擔責任。
“...黃昏,你情報來源多,剛才...剛才陸欠他...”黎明的手已經止不住在顫抖,“他說的是真的嗎?”
黃昏看著黎明:“你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黎明咬緊嘴唇,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往往說出這句話,答案就已經擺在眼前了。
他優渥的生活、他受人尊敬的身份、他的親人和家庭,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無數家庭的分離之上,是以他人的鮮血作為養料...
他從來不是正義的夥伴,他只是罪惡的奴隸,他帶著虛偽的面具,欺騙他人的同時又欺騙自己。
黃昏一巴掌拍在黎明的臉上,這一巴掌力道很大,黎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你剛才那是什麼表情?好惡心啊。”
黎明抬起頭看著黃昏,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我...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清醒了沒?”黃昏瞪著黎明。
黎明咬緊嘴唇,極力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黎明!要讓整個帝國的人都過上吃飽穿暖的生活!要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戰爭沒有欺壓!”
那時的黎明不過十歲,十歲的孩子說出了所有大人都不敢立下的誓言。
“要想把光明灑進黑暗,勢必要自己先一步踏進黑夜。”黃昏輕聲道,“黎明,我已經在做了,你呢?”
黎明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淚水嚥了回去。
“我也要做...”
“怕死嗎?”
“不怕。”黎明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我只怕自己最後也變得隨波逐流。”
變得自甘墮落,變成扭曲的蛆蟲。
“如果真有那一刻,我會再來把你扇醒的。”黃昏抬起自己的貓爪爪,“先說好,我這一巴掌可是很疼的哦。”
“...黃昏。”黎明深吸一口氣,“我決定了,我要報考聖蘇菲亞的神殿大學,到時出來後我就有競選市長的資格...黃昏,你願意等我一起嗎?”
“到時候我在明你在暗,我們成立一個組織,一起把波斯頓、把帝國的汙穢全部清理掉!”
黎明的眼中有火在燃燒。
他狂妄嗎?黃昏覺得不,因為他們年輕、他們有理想有野心、更有這個能力。
黎明的序列八使他必定成為神殿的重要培養物件,而黃昏在波斯頓的名聲也足以讓他迅速建立起一個不弱於蠻獸幫的組織,而狂獅隴死在了這裡,必定出現的蠻獸幫內亂也為黃昏提供了絕佳的發育時機。
“好,那我們的組織叫什麼名字?”黃昏眯起眼,表情真的像貓一樣。
他等這一刻好久了。
“就叫晨昏會!”
黎明笑了,和三年前的冬天那樣,讓人不由自主感到溫暖、想要去依賴的笑。
黃昏就是想看到黎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