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七支笛子(1 / 1)
李七無痛苦掙扎,李四逵滿臉獰笑,他很享受看到他人痛苦的樣子,因此,他自是惡人無疑。
我厲聲問:“你這是幹什麼?”
“證明你很愚蠢!”他淡淡的說道。
我直視他片刻,他的兇殘、無情無義讓我感到冰冷,我喃喃說道:“善惡相報,萬事總有定數。”
他冷笑,他的冷笑讓我冷到骨頭裡,他說道:“我也知道作孽深重,但人終歸有一死,我每天都在等待,難道你不是?”
見我無言,他繼續說道:“我是我們七兄弟之間最明白事理的人,我們不可能一直殺人、害人,也會為人所害,為人所殺,因此我早已準備好了一切後事,我做任何事都很解脫。”
我看著痛苦掙扎的李七無,我跑過去,俯身檢視他的傷勢,問道:“你怎樣?”
他的雙眼射出仇恨的光芒,他認為是我害了他,或者他為了維持聲譽,一定要將這件事打造成因為我的出賣,他才落敗。
現在我待他如何已經無所謂,他要將這件事辦成什麼才是一切。
因此,我感到很失望,這出於我對人性的體察。
李四逵已經款步而來,他手持長劍,惡狠狠的逼退我,然後長劍直抵李七無的咽喉,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缺錢!”
李七無忍者痛楚,低聲問道:“缺多少?”
李四逵淡淡說道:“不多!”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千兩?”李七無問,他點點頭,收回長劍,又在空中揮了揮,李七無痛的交出聲來。
“按老規矩,在老地方如數交付,否則後果你懂的!”李四逵惡狠狠的說道。
他簡直不是人而是魔鬼,可是作為魔鬼剋星的李七無卻沒有半點反抗之力,但他也很滿意,因為我成為一切後果的背鍋俠。
我想,他自封七大惡人的剋星,其實也就是想在縣太爺那裡騙錢,既然能夠騙到錢而且破財能夠消災,他何樂而不為呢。
他羽扇綸巾,英姿勃發,這也成了騙子的標配。
而且他被李四逵玩弄於股掌之間已經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很多次了。
他們之間的溝通簡單直接,也許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彼此明白。
他們之間又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心照不宣。
李四逵向我作揖,說道:“就此別過,告辭!”
他轉身離去,望著他的漸漸消失的背影,我忽而驚出一身冷汗。
我被他利用了,他與我長時間漫談,並不在漫談本身,而在於他揭示的意義。
我難道與七大惡人比肩?
李七無是否拿我交差,獲取豐厚的賞賜?
他拿到賞賜,自然與七大惡人分享。
他與七大惡人互相勾結?
腦海裡瞬時閃過這些念頭,我望著步履蹣跚而去的李七無,又覺得需要再思量思量。
望著茅草屋,我似乎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去往何方?
一隻手輕輕拍拍我的肩頭,我轉身望去,卻空無一人。
他,一定是李四逵了,飛天一劍李四逵,不僅通曉文章,而且劍術一流。
我問:“誰?”
“我!”一聲尖利的聲音傳過來,我渾身發麻,一身雞皮疙瘩。
一個閃念劃過腦海,我問:“笛聖李三逵?”
從茅草屋裡走出一個人來,他看起來弱不禁風,走路像個女人,身材有些臃腫,更像極了中年婦女。
他要說話,一陣風吹過,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的眼裡射出一股軟綿綿的光,溫柔如水,很多情。
我又問:“笛聖李三逵?”
他點點頭,在我身邊轉了幾圈,他細聲說道:“你是宋嘉聲?”
他有一副好嗓子,這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的結果。
這個結果改變了他,讓他像極了娘炮。
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是惡人?
世間造化總是無情,不知道什麼因由讓這位滿身藝術天分的人變成了惡魔?
他廣收女徒弟,均是一身紅衣,但他這般,自然對女人無感,而男人,那些男女通吃的達官顯貴卻可能對他有感。
我忽而一陣噁心,我見過娘炮,卻未曾遇到過如此娘炮之人。
我沒有回答他,我實在說不出話來,他簡直就是一個怪胎。
他又道:“聽英蓮說,在你那裡,她發現了一隻笛子。”
我不由冷笑,依舊沒有說話,因為我一定被人陷害了,他在借刀殺人,要李三逵殺了我。
他自顧自的點點頭,問道:“你怎麼會有一隻這樣的笛子?”
我依舊沒有回答,也沒有肯定和否定,因為多說無益。
他又說道:“你知道是誰告訴我們的嗎?”
“誰?”我輕輕問道,我感到失言,我不應該開口的。
他看了看我,一雙死魚眼裡沒有任何表情。
他說道:“你都想不到,不過我也不是很相信他的話……”他說著就陷入沉思。
我望著他,他突然抬起頭來,也望著我,他個子不高,我比他高半頭,他需要仰視。
他說道:“這個人就是天下第一快刀孟鶴堂。”
他現出很為難的神色,說道:“奇了怪也,這件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何須插上一槓子呢?”
原來如此,他對此事不明,因此特來向我請教。
孟鶴堂!自然就是李大逵的師兄,那位身懷絕技依舊師從胡大刀的少年,現在已經人到中年了。
蒙面大俠!真人不露相啊!
他有些不耐煩了,厲聲喝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然而他隨即痛哭,似乎做了一件讓爹媽蒙羞的蠢事,他竟然口出惡言。
他搖頭晃腦道:“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我太失態了,失敬失敬。”
他!竟然是七大惡人之一,我簡直懷疑人生。
不,我簡直否定了一切,包括我自己。
我說:“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只是那間客房的房客,至於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不知?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感到不可思議。
他沒有懷疑我,他看起來單純、淳樸,這樣的人不善良嗎?
面對這樣的人,我如果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簡直良心有愧,覺得自己才是惡人。
我說道:“聽李七無說,那隻笛子是他的,是他們家祖傳的。”
他輕輕的問:“這簡直就是一派胡言,你相信他的話嗎?”
我搖搖頭,說道:“我不相信!”
他高興極了,竟然拍起手來,說道:“就是!就是!那隻笛子可是我們李家的。”
作為師爺,我判過好多這樣的案子,一件東西,兩家都說屬於他的。
但最終肯定屬於其中一家,另有一家在說假話。
我淡淡的問道:“你何以說是你們家的?”
作為職業病,我又拿出師爺的派頭,這驚醒了他,他默默的望著我,覺得不可思議,因此他沒有理我。
我又說道:“當然,李七無也不能證明那隻笛子就是他們家的。”
“哎!”他不由長長嘆息,說道:“這隻笛子來自父母大人的傳授,這是分家時,我要的唯一的一件財產。”
我不由憂傷的說道:“看來這隻笛子寄託著你對父母的思念,物件雖小,但是意義格外重大。”
他聞之,不由一樂,簡直找到了知己,他高興的說道:“就是!就是!這可是我們的傳家寶,怎麼能說是別人家的呢?”
我搖搖頭,我知道他們的父母也絕非善類,那他們的父母又如何得到這隻笛子的呢?
他從身上取出一隻笛子,當然這就是在我客房裡取到的那隻笛子。
他輕輕的撫摸起來,說道:“這隻笛子其實來自一個胡商,我的父親與他做生意,真誠相待,讓他感激涕零,為表謝意,他就將這隻笛子贈予我的父親大人。”
事情看起來變得非常複雜,那胡商又是怎樣得到這隻笛子的呢?
可是從大明法律上講,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隻笛子在李家已經幾十年了,不可能再是其他人的。
即使李七無說的言之鑿鑿,也不能夠判給他。
我忽然會心一樂,竟然笑出了聲,他問:“你笑什麼?”
我說:“你的父母富有千里良田,七個兄弟分家,你怎麼就要一隻笛子呢?”
“不是,”他說:“我要七隻笛子,我的父母一共有七隻笛子,七個兄弟分家,本來一人一隻,但是我特別喜歡,我就請求將它們全部給我,其他的財產我一概不要。”
李三逵果然是性情中人,他喜愛音樂,為了笛子,他竟然捨去千金家財,著實可敬啊!
“哼!”他又憤憤不平起來,難道他後悔了?
但是他忽而現出祈求的目光,問我:“你說這合理嗎?”
一時間我不知所措,這又有什麼合理不合理的,當時是他情願如此,現在反悔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說道:“李大逵實在霸道,他簡直就是一個惡人。”
我有些懷疑自己,進而否定我的人生,難道他不知道他也是七大惡人之一嗎?
他肯定知道,他這麼說必有隱情。
他又說道:“你是師爺,我說給你聽,你來評評理,看看李大逵他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陽照得我睜不開眼,我說:“我與你相談很投機,不如我們找個大茶館,一邊喝茶,一邊聊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