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幾隻笛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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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不相信他,但是我不直說。

我說:“你應該走向森林,走向大漠,走向桃花源,在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在一個只有野獸出沒的地方歷練自己,磨練自己,改變自己。”

他自然驚恐萬狀,這簡直逼他自殺。

我解釋道:“這比讀經文抄經書可有用的多。”

他看著我覺得有理,因此抱拳作揖,甚為恭敬,然後說道:“多謝你的指教,我這就根據你的意思奔向西北。”

他奔去又停步,他說:“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還不理解。”

我問:“什麼事?”

他說:“柳夢雨真的對你一往情深嗎?”

我很愕然,我怎麼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出我的驚訝,說道:“回生妙手苦苦追求她兩天兩夜,似乎柳夢雨已經動心,他們現在如膠似漆,過著閒雲野鶴的夫妻生活。”

我靜靜得聽著,心靜如水。

他替我很不甘,說道:“我想他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裡,他們也要尋找一個桃花盛開的地方,在那裡安定下來。”

“哦!”

我輕輕的哦了一聲,說道:“這是別人的自由,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與我無關。”

李五逵搖搖頭,問道:“柳夢雨不是你的女人?”

我點點頭,也搖搖頭,說道:“這很難說!”

他竟然笑了,一個魔鬼開口笑的時候,你會想到地獄也在震動,所有的惡鬼都發出尖厲的哀嚎。

我的內心也在哀嚎,但我不是小鬼,我只是在內心中諦問:我與柳夢雨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我淡淡的說道:“雲見雲舒任逍遙,花開花落兩由知。”

李五逵說道:“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就明白了,一切由你自己掌握。”

我不由感慨:“你們都要離去,我怎麼才能度過大陽山?”

他冷笑,說道:“現在你有新的梯子,我們這些老梯子已經沒有用了。”

他竟然對我一清二楚,只要龍知縣或者天下第一快刀助我一臂之力,我就能走出這裡,可是我的未來怎麼能夠寄託在他們身上?

他們是一群不可靠的人,但是我又反問:柳夢雨難道就可靠?

我擺擺手,說道:“快走!快走!你只有改變自己,我們才能再次相見,你快走。”

李五逵轉身就走,他竟然有一匹白馬跳了上去,隨著馬蹄聲,他消失在街頭,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走了,還有六個惡人。

我向前走去,走到郊外,看到一個垂釣的彪形大漢,他不像在垂釣,像在等人,他等的應該就是我。

我停下腳步觀察他的動靜,他的魚竿沒有晃動,他的斗笠在烈日下也分外的顯眼。

他喃喃說道:“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一聲聲楊娘腔傳入我的耳際,這個人自然就是李三逵。

他的腰間別著三支笛子,他又從哪裡得到了第三隻笛子呢?

他不說,我也不問。他有法子和本事找到第三隻笛子。

他慢悠悠地收起魚竿,站了起來,說道:“宋師爺。”

他竟然知道我來了,我款款走了過去,說道:“李三逵,是我。”

他轉過身來,滿臉橫肉,滿臉怒色,憤恨道:“你乾的好事,壞了我的千秋大業。”

“不,我沒有,”我說道:“龍知縣的功夫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回生妙手為什麼會出現。”

他不由大笑,說道:“我以為你是敢做敢當的英雄好漢,沒有想到你將一切的問題推到別人的身上,真是太好笑了。”

他又說道:“我要將這件醜事傳播出去,讓千萬人都知道,讓龍知縣、回生妙手也知道,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忽而臉色蒼白,我又栽在了惡人的手上,我哼哼冷笑著說道:“你可以傳播出去,這件事因你也在場,我會輕輕的告訴他們:這是你惡人做惡,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他不由得搖頭說道:“善惡成敗,多少迴圈,你覺得你這樣誣陷我就能夠洗脫你的無恥,讓我又頂著惡人的名聲,這樣你就不是惡人了嗎?”

他說的有理,我感到慚愧,我說道:“我們還是談正事,這等不快,任它隨風飄去,飄向無知的遠方。”

他緘默,我問:“你等我,一定是有事求我。”

他聞之就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三歲的白痴,像一個巨嬰,他說道:“不錯,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你一出現,我就能多一把笛子。”

他擺弄那第三隻笛子,說道:“上次在大陽山,回生妙手攜你而去,他走後,我就在他落下的地方見到了這支笛子。”

他仔細端詳那支笛子,愛不釋手,繼續說道:“我看了看,正是我丟失的笛子,你看,現在我有了三隻笛子,我的目標正在一步步的達成。”

他簡直非常的愚蠢,而我也對他無可奈何。

他絮絮說道:“我希望今天與你相見在這裡,也能夠多一支笛子。”

我不由冷笑,說道:“但願如此!”

他說:“是的,我不能夠故意的守著你,盯著他,我必須與你不期而遇才行。”

“是嗎?”我問。

他說:“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上天的公平,不可能讓一個人在一條路上總是順遂,順遂總在不期之間。”

“是嗎?”我又問。

他說:“不錯,我想好了,我必須與你邂逅在一個我未曾料到的地方,只有這樣我才能收集齊七隻笛子,我才能成就不朽的功力,才能夠揚名立萬,才能夠拿回我的財產。”

我問:“是嗎?”

他著實惱怒:“你什麼意思?”

我微笑,提及財產,他們兄弟幾人一定要對付李大逵,可是他們當中卻有叛徒,惡人總是不可相信。

正如站在我眼前的李三逵,他說的話,難道我就相信了?

李七逵是如此,李三逵也應如此。

我想我不必告訴他吧,告訴他,我就是助紂為虐。

我坐下來,看著這條小河,我裝出一副氣定神仙的樣子,其實我只是走累了。

我發現這條小河根本沒有魚,他裝作釣魚的樣子就是引我過來。

我每次出現都是去做大事,做大事就不能耽誤路程,因此他感到很奇怪。

他問道:“宋大師如此清閒,難道大事都已完成?”

我指著自己腦子,說道:“做事不靠腳力要靠腦力,我的腦子裡每時每刻都想著大事。”

他問:“你最近想的是什麼呢?可否指教一二?”

我說:“我在想你跟李七無到底是敵是友?”

李三逵哈哈大笑,反問道:“你說呢?”

我淡淡的說道:“這就要看李七無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李三逵說:“他是一個複雜的人,就如你一樣。”

我說:“是的,世上所有的人都很複雜,很多人既不善良也不邪惡,既不自私也不無私,既不貪婪也不慷慨,沒有辦法用一點兩點來描述一個人。”

李三逵說:“不過這個社會流行人設,人設可以概括一個人。”

我笑了,笑的深沉,也有些沉悶,說道:“人們立的人設都是有意為之的,有意為之的東西多半是虛偽的。”

李三逵說道:“不錯,但是人們相信人設,正如相信自己的虛偽一樣,而且一旦人們相信人設,就會用它要求這個人,我不知道這樣對他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笑著說道:“無利不早起,人們立人設肯定為了錢財,否則的話,他就會換一個人設,山不轉水轉,人不行人設行。”

李三逵也笑了,說道:“你真有趣,跟你說話勝讀十年書,你這樣的人坐在小河邊涼快,簡直浪費了人才。”

“我不是人才,”我冷冷的說道:“如果我是人才,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才。”

“何以言之?”他問。

“這很簡單,在當今天下,學而優則仕,只有當官才是正統,只有當官才是人才,而我呢,如果我這也是人才,就狠狠的調笑了官場上的諸位君子。”

李三逵沒有笑,他又變得非常的冷漠,雙眼透露著寒光,如果說厭惡官場,那一定是科舉失意的李四逵,而不是他。

李三逵的反應多少讓我感到意外,他冷冷的說道:“高手在民間,管他什麼知縣、知府,都是一群混蛋。”

我笑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說道:“他們得罪了你沒有?你可是要靠他們發財的!”

他隨即答道:“我只是覺得他們非常的可笑,對於可笑的人,我總想痛打他一頓,可惜我夠不著他們。”

原來這是因為龍知縣!龍知縣教訓了他們!

我說:“龍知縣就在你身邊,你完全可以隨時去揍他。”

他嘴角抽搐,似有難言之隱,淡淡的說道:“你不趕路嗎?”

我看著他,直視他的雙眼,他竟然閉下眼去看著大地,我說:“我希望給你找到一隻笛子,可是等了這麼久,竟然一隻笛子也沒有出現,枉費我的一片心機。”

“原來如此!”他說:“也許時機不對,所謂成事者要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他的學問倒不少,這讓我多少也感到驚訝,我說道:“也許我已經沒有留在這裡的意義,告辭!如果過片刻時間,你在這裡看到一隻笛子,請不要忘記告訴我。”

我說完便大踏步的走去,我走了很遠的路,回頭看他,他又在垂釣,他真的呆在原地沒有動,他期待有一隻笛子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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