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唐且使秦(1 / 1)
秦王政二十二年,即公元前225年,夏,魏咎派唐且出使秦國。
不一日,唐且到達咸陽,投書等待秦王接見。
一代雄主秦王嬴政,聽說安陵君派使臣來,心中略感意外。
小小的一個安陵城,去歲擺出一副不順不降的架勢,雖然勞大軍圍城半載,竟對它毫無辦法。
現在正值大梁被圍之際,安陵貿然派使臣求見,到底這安陵君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聽說安陵君僅有十六歲,彷彿自己當年尚未臨政的年紀。一想到去年離間計未果,就彷彿看到棋盤對面的對手,竟激起秦王對安陵君的好奇心來。
他索性決定破例接見一下使者,看看這個有些膽識,做事積極,又出人意料的毛孩子,究竟想做什麼?
唐且在驛館候了十天後,這日,秦王處理完朝中之事,忽然記起這件事來,於是,吩咐宣安陵使者覲見。
唐且得知秦王接見,忙整頓衣袍,來秦王的章臺宮覲見。
秦王看著階下是個白髮皓首的老者,便道:
“安陵使臣,汝為一城之使,本不予接見,聽說是個長者,本王才破例一見,今年貴庚啊?”
唐且答道:“愚人六十有二。”
秦王道:“哦,如此年紀,為何甘為小兒驅使。”
唐且不卑不亢道:“回秦王陛下,想當年,秦王即位時,年方十三,弱冠之年,尚能駕馭屬下衣冠楚楚、鸞翔鳳集之輩,何況我安陵君乎?”
“哈哈哈哈哈”秦王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這種不留痕跡的奉承,不失外交禮節,又能恰到好處地維護主人的尊嚴,唐且的睿智,可見一斑。
秦王笑過之後,心情似乎爽了一些,問道:
“安陵使臣,此次出使而來,想必是安陵君為履行去年五百里之地換城之約?”
唐且對此問題,早有準備,只見其不慌不忙地回道:“大王陛下,大王加惠安陵君,以方圓五百里之地,換區區五十里的小城,我們安陵君對大王的恩惠,深感榮幸。”
“雖然如此,但安陵君受地於魏之先王,那是祖宗留給他的,尤其是,他對安陵的感情至深,就像一個人娶了美貌賢惠的妻子,怎可以見異思遷,棄之而去呢?”
“正因為此,安陵君希望能在這小小的安陵城,一直呆在這裡,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秦王聽到此,不快道:“你來此就是要告訴我這件事的嗎?安陵君是故意派你來惹本王生氣的嗎?你可知道這樣的後果?”
唐且依舊不慌不忙道:“大王生氣會怎樣呢?”
秦王道:“本王發怒,倒下的屍體上百萬,血流上千裡。魏國也會就像韓國、趙國、燕國一樣。”
唐且繼續道:“可是,大王為什麼要發怒呢?”
秦王一聽,這老頭問這麼愚蠢的問題,明顯在故意和自己兜圈子,就冷笑道:
“五百里換五十里,都不答應,安陵君眼裡還有本王嗎?”
唐且笑著對秦王道:“大王,這是安陵君為大王您著想啊!”
秦王啞然失笑道:“笑話,我今天倒要聽聽,你這安陵君是如何為本王著想的?”
唐且道:“大王,安陵君是從天下的道義上,為大王著想。大王相繼滅了韓、趙、燕,可這三國之後和三國之臣,大王不可能盡屠。如果這些人都拼力抵抗,大王的功業不知何日能成?”
“而如果大王,能對各國之後善待,譬如像安陵君這樣,給他一個城池,讓安陵君做一個榜樣,代替大王守城,那樣的話,天下是不是可以唾手可得呢?”
秦王道:“安陵使臣,你的話是在挖坑給本王,本王之所以討伐諸國,就是為了使天下一統,儘快結束這幾百年來紛紛擾擾的征戰局面,使天下黔首擺脫刀兵之苦,所謂的以戰止戰是也。”
“現今,大梁兵臨城下,將至壕邊,魏國指日可待,國滅之時,安陵豈可以獨存。你回去告訴安陵君,也讓安陵君勸告魏王,識時務為俊傑,儘早投降,以免玉石俱焚。”
說到此,秦王看了看階下唐且道:
“不過,我見你也算個忠厚的長者,回去告訴安陵君,如果真為安陵著想,就儘早放棄抵抗,早日歸順大秦,如此,本王可保安陵無恙。”
“念在安陵君識大體,又有些氣魄,魏國國滅之前,本王不會派兵攻取安陵,待魏國國滅之日,他的祖業和宗廟都不存在了,那安陵只能姓嬴了。”
就這樣,唐且回到了安陵。雖然沒有達到秦王允許安陵作為孤城存在下去的目的,但也使安陵贏得了喘息之機,可算不辱使命。(注1)
話說,唐且回到安陵,將使秦的細節說與安陵君,安陵君對秦王對安陵的對策,有了預判,更加堅定了守城的決心。於是,督促褚布加緊練兵,早日成軍。
注1:之所以記載這段故事,實在是出於初中的那篇課文《唐且(一作\"唐雎\")不辱使命》。
據《戰國策·魏策四》《秦王使人謂安陵君》記載:秦王使人謂安陵君曰:“寡人慾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許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雖然,受地於先生,願終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說。安陵君因使唐且使於秦。秦王謂唐且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聽寡人,何也?且秦滅韓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為長者,故不錯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請廣於君,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唐且對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於先生而守之,雖千里不敢易也,豈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謂唐且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唐且對曰:“臣未嘗聞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爾。”唐且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蒼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挺劍而起。秦王色撓,長跪而謝之曰:“先生坐,何至於此!寡人諭矣。夫韓、魏滅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這裡的唐且即唐睢。而最大的疑點,來自於當時諸侯國之間的任何使臣,在覲見國君的時候,是不能帶任何兵器和武器的;所以後來才有專諸將劍藏於魚腸裡刺王僚,荊軻將匕首藏在地圖裡刺秦王的故事。
而此時的秦王早已經歷了荊軻事件,秦宮上下,怎可以允許唐睢帶劍而入,更如何能允許一個小城的使臣離秦王太近呢?
這個故事恰恰發生在這段時間的安陵,本文不得不補錄在此,以正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