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魏王之死(1 / 1)
除了戰略上的根本失誤,魏國滅亡,還在於失去了人和,也就是人才的流失。
當年魏文侯這樣一位雄才大略之主,之所以成就魏國的輝煌,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重視能臣,招攬、任用了大量的頂級人才。
魏文侯在諸侯國中首先實行變法,改革政治,獎勵耕戰,興修水利,發展經濟,北滅中山國,西取秦西河(今黃河與洛水間)之地,成為東周時期最強大的國家。
文侯啟用吳起,訓練武卒,建立了華夏第一支高度職業化的軍事力量,對魏國初期的強盛發揮了重要作用。
又任用李悝、吳起、樂羊、西門豹、子夏、翟璜、魏成等人,富國強兵,抑制趙國,滅掉中山,連敗秦、齊、楚諸國,開疆拓土,使魏國一躍為中原的霸主。
而其中的李悝主持魏國的變法和法制建設,影響了華夏政治兩千年,秦孝公的商鞅變法也是以魏國為藍本進行的。
魏文侯又拜子夏為師,把儒家的地位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達到了收取士人心的政治目的,是後世帝王尊儒籠絡知識階層的開始。
魏文侯在政治、經濟、文化、軍事上的策略,為後世的帝王所推崇,魏文侯的施政經驗是華夏帝國的一個經典樣本。
然而,魏文侯之後的魏武侯,沒能繼承文侯的人才戰略,任用小人公叔痤,把吳起逼去了楚國。
隨後的魏惠王又棄用商鞅、孫臏、范雎這些具有高瞻遠矚戰略眼光和運籌帷幄的不世之材。
在魏惠王之後的幾位國君,魏襄王、魏昭王、魏安釐王、魏景閔王也一直沒有很好地實行人才戰略。
到魏安釐王時,信陵君魏無忌可謂當世無雙,“竊符救趙”名揚天下,組織五國聯軍打得秦國割地求和,不敢出函谷關。
奈何魏安釐王中了秦國的離間計,信陵君終於自暴自棄,酒色過度而死。
而魏昭王和魏景閔王時期,魏國已經如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再說回到魏王假,其實在魏王假的內心,一直想有所作為,畢竟繼承了祖先的基業,又有魏文侯這座令其仰止的高山。
但魏王假,還是有自身很多的侷限。
就拿陳平出走這件事來說,前期,陳平為守城保國,獻出的計策可謂奇謀,如若一併執行,或許到現在,境況不至於如此不堪。
但,畢竟魏王年紀小,沒有太多治國理政的經驗,對於朝堂上群臣之間出於自身目的,頻繁使用制衡之術,甚至枉顧國家利益這點認識不清。
又加上,秦軍透過地道,攻入王宮那天,魏王假擔了很多驚嚇,在公孫敖的權宜之計面前,失去洞察力,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這就是一代雄主和普通君王的區別。尤其在大是大非面前,如何透徹的思考,如何洞悉事情的未來,如何在利弊之間做取捨,如何高瞻遠矚地做決策,是最好的試金石。
所謂的領袖或者領導者,一定是站在最高處,就像一座燈塔,為黑暗中的眾人,指引著方向,使屬下能齊心協力,一直向著那個正確的方向前進。
而如果失去了這種指引,或者混沌不清、左右搖擺,這種戰略上的錯誤,必將帶來致命的危險。
所以,對於陳平之輩來說,為人謀其不忠乎。所謂的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
國家有難時挺身而出,是想將一腔熱血和滿腹經綸,賣於君王家。
而如果當謀臣不能被君王賞識,所謀之策不能被採納,身邊的臣子們嫉賢妒能,對其進行潛規則或者傾軋,甚至都有性命之憂的時候,那麼,離開就是謀士最好的選擇。
畢竟,腦袋是自己的,沒了吃飯的傢伙,還拿什麼思考呢?
從這一點上,雖然陳平個人首次出仕的失敗,貌似是公孫敖之流嫉賢妒能的結果,其實,放在更大的範圍來看,這樣的事情,從古至今,無時無刻不在人們的身邊發生,無時無刻不在各種組織間演繹著。
而對於魏王假來說,這種看似日常的人性弱點,放大到朝堂上,就是國運的興衰,甚至魏國的存亡了。
所以,吸引人才、選拔人才、留住人才,是上到諸侯國下到少到幾個人的組織,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有了人,所有的事情才能進行下去。
魏國從興盛走向滅亡的歷程,說明了人才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
魏文侯能夠重視人才,魏國便得到發展,魏文侯之後,不重視人才,不善待人才,導致人才流失或無用武之地,曾經最有希望統一天下的魏國,在人才凋敝的蕭瑟中,最終還是沒能逃過亡國的命運。
再回到魏王宮門前。
既然魏王已降,全城的魏軍隨即放下了武器。
王賁吩咐將魏王及若干重臣先行監禁,待申報秦王后再行處置。
隨即一面約束秦軍將卒,出榜安民,封府庫,登記居民,一面遣人入咸陽報捷。
秦王接報,大喜。
下旨:大梁君臣由王賁處置,將魏地設為秦的上郡,河東郡,東郡,碭郡,河內郡,三川郡。派出郡守、廷尉、監御史,登記居民,修繕城池,盡歸秦制。
王賁接秦王旨後,思慮再三,在他來說,對魏王假斬使臣一節一直心存不滿,同時,對魏王遲遲不降,使其損兵折將也頗有怨恨,帳前諸將,也主張將其斬首。
王賁平日裡受益於其父王翦的耳提面命,對軍事以外的政治,雖不諳熟,但卻陪著十足的小心。
尤其是對於魏王假這種級別的國君,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而秦王嬴政的一紙自行處置令,王賁豈能不明白。
說白了,秦王嬴政對將魏王假押往咸陽不敢興趣,他也沒想見這個亡國之君一面。
秦王更關心章臺宮後面,那代表了六國的幾把寶劍,現在,代表魏國的那柄,終於可以拿掉了。
秦王的“以戰止戰”策略的核心,就是滅國。那些封建的諸侯各國,是幾百年來征戰不休,黎民黔首苦難的根源。
至於那些亡國之君,秦王沒有興趣見他們,也無意把他們聚集在咸陽,辦一個末代國君培訓班。他要成就一個千古的帝業,那些雞毛蒜皮的亡國之君,引不起秦王的興趣。
明白了秦王的這番心裡,王賁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他又不想讓魏王假死在自己手裡,前思後想後,王賁還是將魏王假裝入囚車,發往咸陽。
現在,這座囚車裡,不是曾經的魏王,也沒有任何王座上的光環,帶著枷鎖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而已,一個戰敗的囚犯。
魏王假的車隊就這樣離開了大梁。
出了大梁不遠,不出意外地遭到“山賊”打劫,魏王假莫名其妙被殺。
一代魏國之君,就這樣,隨著魏國的覆滅,死了。
其實,魏國即亡,國君還有活著的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