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採購途中的密謀(1 / 1)
時間再回到兩天前的早上。
天,濃雲密佈,雨,下個不停。
陳勝和吳廣,身披蓑衣,戴著斗笠,一輛獨輪的木輪車在兩個人之間,一個後面推、一個前面拉著,艱難地行進在返回驛站的鄉間路上。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木輪車在泥濘中,滾動向前。
木輪車上,是今天戍卒們的伙食,剛剛從幾里外的一個市集上,採購回來。
大秦的戍卒伙食是有定量標準的。
好在陳勝、吳廣還不懂剋扣兵餉,而押解他們的兩個將尉,又沒有權利染指陳、吳二人經手的伙食費,這是大秦徵發戍卒制定的規定,交叉管理,避免權力尋租,藉機剋扣。
可見,在秦的法律框架下,各項事務都有其嚴謹的管理體系。
而作為屯長的陳勝、吳廣,剛剛擔任這些戍卒們的領隊,自然也謹言慎行,不敢造次,所以,大家對陳吳二人的品行,很是認可。
每天,兩人都要按照戍卒的伙食標準,將戍卒們一天的伙食所需,按標準採購回來。
連續幾天的大雨,使得附近那個市集上賣食材的商戶少了很多。今天,除了採購了一些米、蔬菜以外,還特意買了幾十條鯉魚。
那時候,牛羊肉,普通人是吃不到的,即使豬肉,也只有到一些節日才有供應,而普通人,最普遍改善伙食的食材就是魚了。
在集市上選好幾十條大鯉魚,裝在木輪車一側的大竹簍裡,另一側裝好米和蔬菜,兩個人推著車,冒著雨往驛站行進著。
透過半個多月來的相處,原本沒什麼交集的陳勝、吳廣兩人,由互相熟悉,到相互配合,到現在,已經無話不談,成為了莫逆。
木輪車在行進著,吳廣先說話了。
“我說陳兄,咱們離開陽城雖半月有餘,但距漁陽城尚有千里,照這樣下去,定然誤期了。”
陳勝扭頭看了看四周,漫天雨霧,附近的水田處處泛著雨泡,看不見什麼人,方道:
“這一路多是水鄉,加上一連下了多天的雨,前面的路也大多衝毀,本想就地駐紮,待天氣好轉再啟程。可偏偏雨又不停,按照這架勢,即使天晴了,我們也趕不過去了,除非每個人都生出翅膀來。”
吳廣擔心地看著陳勝的背影道:“路途艱難,誤期是肯定的了。我看現在這班戍卒,已經怨氣沖天,開始蠢蠢欲動了。”
陳勝回過頭來,側臉道:“我也擔心這一點。這九百多號人,除了我們左鄰右舍的,大都不熟悉,他們也明知道失期當斬,還會跟著我們這樣走下去麼?”
吳廣猛地停住木輪車,使勁一跺腳:
“著啊,我就是擔心這個啊,萬一這群戍卒鬧起來,當先就是衝著我們兩個過來,那時,即使我們有三頭六臂,也無法抵擋。”
陳勝也停住了腳步,看著自己的搭檔,說道:
“老天不給力,咱們兩個好不容易,做了一個屯長,本想著一刀一槍,搏個功名,謀個富貴,誰曾想遇到這場天雨,一切還沒開始,就這麼結束了。”
吳廣說道:“要是簡單的結束,倒也罷了,可現在,咱倆是被堵在灶坑裡的老鼠,兩頭都是死路。”
“到漁陽失期是死,呆在這裡,戍卒們造反也是死。”
“也許只有逃走,還有條活路,要不然,咱倆逃吧,正好手裡還有點經費盤纏。”
陳勝看了看對面的搭檔,鼻子裡哼了一聲,透出一絲無奈道:
“跑,往哪跑?到處是秦關卡,到處是官吏,到哪都要‘驗’、‘傳’、‘符’,試想你我兩人,同在異地,我們吃飯、住店都成問題,天網恢恢,隨時都會被抓,我們能跑多遠呢?就是有路可逃,亦必遭官吏毒手,捕斬了事。”
“再說,咱們手裡的錢,那是這九百號人的生活費用,咱們都拿走了,這些人怎麼辦?我們的良心可過得去?這事不能幹。”
“哈哈哈哈哈......”
吳廣聽罷,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穿透雨霧,在田野裡飄蕩。
陳勝看著夥伴:“你笑什麼?”
吳廣收住笑,將木輪車停在一顆樹下,然後回頭看著陳勝道:
“果然,我沒看錯你,是個幹大事的料,剛才那句話,實在是試探你,看你是否是個貪利之徒。”
陳勝從鼻孔裡再次噴出氣來,說道:“你也不用試探我,你的心,我豈能不知?”
吳廣靠在車把手上,頗有興致地看著陳勝道:“噢,那你說說看,我在想什麼?”
陳勝見吳廣此問,又四下環顧了一下,確認無人,才狠狠地說出兩個字來:
“造反。”
“噓”吳廣趕緊伸出手指,蓋在嘴邊,示意陳勝輕聲。
雖然這是他幾天來一直琢磨的事情,雖然現在是在曠野裡,眼前除了這顆樹,只有他們倆,但“造反”兩個字,卻像炸雷一樣,在耳邊炸響。
吳廣由於不瞭解陳勝的心思,一直不敢貿然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既然陳勝說出來了,心裡禁不住一陣激動。
吳廣四下看了看,才說道:
“對,造反,你敢不敢?”
陳勝看著眼前的吳廣,慢條斯理地說道:
“現在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怎麼反。”
“漁陽前途遙遠,逾期是肯定的了,即使到了,按大秦法律我們肯定要被斬,這是一死。”
“而這九百戍卒,也知道秦法的這條,那他們肯定不會跟我們去送死。”
“這樣,他們或者私自逃跑,或者會殺掉咱倆逃跑。不管他們怎麼跑,咱倆還是個死,這是二死。”
“如果咱倆也逃跑,剛才說了,隨便一個捕快就可以把咱們抓起來殺了,這是三死。”
“既然走亦死,不走亦死,橫豎都是死,倒不如另圖大事,若得死中求生,或許還能謀個富貴呢。”
說到這兒,陳勝停了下來,看著夥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非死不可,死國可乎?”
吳廣喃喃道:“死國,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