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楚漢 陳平的困惑(1 / 1)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擁護誰;誰能給百姓更好的未來,就支援誰。)
夕陽映照著西天,使得如穹蓋的湛藍天際,泛起了淡粉色。
街市上的熱鬧,已漸漸散去,一排排平房組成的街區,隨著微風,正此起彼伏地升起縷縷炊煙。滿城裡,盡是木柴與稻草燃燒夾雜著各種食物蒸煮的味道。
薛城的主街上,仍有或急或緩的行人,和一些馱著籮筐的騾馬,在街上走著。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這段日子經常看見的,身著盔甲的兵勇。其中有一隊,正將採購好的果蔬之類裝在馬車上,往城外趕著。顯然,城外的駐軍也要開晚飯了。
在主街靠近集市的盡頭,一個挑著酒旗的酒舍,此刻,在二層的閣樓雅間裡,陳平正憑窗而坐,望著街上的景色出神。
陳平來薛城有一個多月了。
作為項羽的客卿,本應於月前隨著隊伍去攻打襄城。可偏偏正趕上他身體不適,一場重病,使他不得不留在薛城休養。
陳平平素身體很好,很少生病,除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
這對於他,確實是個很奇怪的現象。
平日裡,即使周圍多人感受風寒,陳平也不會被傳染,而一旦他心情陷入低谷時,身體就會如心情一般糟糕,緊接著就會病倒。
這幾乎已經成了陳平一個規律性的身體機能反應。
這次,離開魏咎,是陳平繼離開大梁後,心裡遭受的第二次打擊。
本以為魏咎會比他的哥哥魏假,多些睿智,對未來看得更明白,也值得依託。但在臨濟的幾個月裡,陳平感受到的卻是失落和苦悶,看不到任何希望。
眼看魏咎聽信讒言,冷落自己,尤其是對自己的獻言束之高閣、不理不睬,陳平覺得留在那裡,只是混吃等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一個謀士就是這樣,如果沒有欣賞自己的老闆,即使空有才華,也無用武之處。
但離開,畢竟是一種挫折,心裡的糾結和失落,也是顯而易見的,畢竟好不容易做出的一次抉擇,卻沒有什麼結果,無論換到哪個東家,一切都還要從頭開始。
項梁對曾經的魏太僕倒是很重視,授予陳平客卿之職,令其輔助項羽參議軍機,本想此次隨軍前去襄城,沒料到,自己先病倒了。
在生病期間,項梁派去臨濟援助魏國的項它,帶著殘兵敗將回來了,同時,帶回了魏王咎和齊王田儋都已身死,周市也陣亡的訊息。
陳平聽說後,心中沒有太多的慶幸,倒是生出許多感慨來。
這個結果在陳平的預料之內。
魏王還是秉著固有的舊時諸侯思維,以為立了國,有了大臣們擁護,就能像戰國那樣守得住一國;殊不知,現在的局面,此一時彼一時也。
表面上看,魏咎是軍事上的失敗,其實,從他不採納陳平的策略那時起,已經註定了魏咎在這亂世中,是難以有所作為的。
自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天下已不復是原來的那個天下,諸侯也不是原來的那些諸侯。
雖然紛紛擾擾,看似熱鬧,六國的餘脈們,藉著秦二世的昏庸**民心思變,趁陳勝首義之機,妄圖恢復舊有的江山,重新建立原來世襲的貴族統治。
但在陳平看來,則不然。
始皇帝開創了大一統的局面,在陳勝吳廣之後,已經不再是貴族分治的天下,百姓平民將成為改朝換代的主流。
民之願,宛如浩瀚的江河之水,而能夠一統天下,帶領百姓走向安寧穩定幸福生活的明君,才是那艘駛向理想與未來的航船舵手。
陳平深居民間,切身體察到世俗百姓的感受,知道中下層民眾之苦。
在百姓的心目中,才不管哪個國君,什麼帝王的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君主們,姓甚名誰,和老百姓實在是沒什麼關係,其間發生的一些廢立之事,奪嫡之爭之類,頂多是增加了百姓們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擁護誰;誰能給百姓更好的未來,就支援誰。
此時的百姓真正關心的,是希望天下天平,不再曠日持久地打仗,不再經受妻離子散之苦。
而在這方面,曾經的國君,沒有人做得更好;反而是那個被諸侯貴族們深恨的始皇帝,為百姓們消除了戰亂紛爭,使天下得到了安寧。
在這一點上,曾經的國君們沒有優勢,也不令國民懷念。
但同時,始皇帝又沒有立刻給百姓們帶來更好的生活,秦的繁重勞役和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實在是喘不過氣來。
在這種壓力下,百姓不堪其苦,人心思變,尋求更好的生活,就成了另一種渴望,也是促成這場翻天覆地變革的最大誘因和動因。
眼見關外六國,紛紛自立,彷彿又要恢復到諸侯時代,但這是百姓們真正想要的嗎?
百姓們,只是跟著扯旗造反,參加這樣或那樣的隊伍,追隨著某個將領上前方去打仗,至於,為什麼而打和結果怎樣,實在不在他們的思維範疇。
而這,卻恰恰是困擾陳平心中的問題,在他的心中,一直想為“天下宰”,就像當年在里社分祭肉那樣,憑自己的才幹,使天下的人,過上安心幸福的日子。
現在,雖然距離那一天還比較遙遠,但陳平已經在路上。
而選擇這條路的關鍵,還是選擇什麼樣的領導者。
這個領導者,必須具有站在高處,透過迷霧看清未來,並能振臂一呼雲集響應的能力。
眼下的項梁顯然不像,項羽呢?好像也不是。
前幾日,襄城傳來訊息,城終於被攻下了,城下後,項羽屠了城,陳平第一次領略到了項羽的殘暴,不僅為之喟然。
前日,項羽返回薛城,為的是參加項梁召開的聯席會議,商討立楚王之事,陳平作為客卿,也當然列席。
席間,陳平一眼就看見了隨著沛公走進來的張良。
兩個人已經是十年未見了,當時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
礙於會議場合的限制,兩個人用目光進行了短暫的交流,也做好了會後相見一敘的打算。
會議上,當看到項梁的部將,力主項梁自立時,陳平不禁替項梁捏了一把汗。
因為,項梁若自立,那就是另一個陳勝。今後,任何一個手中有兵有地盤的將領,都可以自立。陳平擔心,從此楚國恐怕都要分為幾國,天下的諸侯,又要回到東周之前的狀態,那樣,是陳平不願看到的。
好在范增出面制止了這一切。
但同樣的,范增的侷限在於恢復六國,那又不是陳平希望的。
會議結束後,項梁宴請招待遠道而來的與會人員,之後安排在驛館休息。
因派人去迎請楚懷王,這幾日,難得有幾天空閒,陳平終於找到機會,將張良約出來,在一個酒舍的雅間裡一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