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陽（1 / 1）
太陽
“弟弟，要不我們來玩躲貓貓吧。”小女孩把男孩從懷抱中推了出來，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這是她和弟弟最喜歡的遊戲了，在黑暗的角落中把自己隱藏自己，就像整個直接只剩下自己，和那個牽掛著自己，正在尋找自己的親人。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心中可能還是難以釋懷，畢竟對於小孩子而言，暴力陰影是很難走出去的。
那就必須要做點什麼，消去弟弟這個陰影。
爸爸媽媽不在家，照顧弟弟的任務就是她的。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提議。在聽到這句話後，男孩的頭猛地抬了起來，小小的眼珠子變得噌亮噌亮的。
同時帶著點點迫不及待，顯然對於這個遊戲是沒有絲毫抵抗力。
果然啊，當初的自己還是那麼地幼稚。
在小小身體裡面的梁灝，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笑容。
他已經知道，在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原本還以為老頭子會把他放到一些陌生的經歷中去，就像偵探考試，讓自己從中找到破關的線索，然後獲得那股所謂的能夠擊敗老頭子的力量。
就像那種打怪升級的遊戲一樣。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那麼難，現在他看到的片段，根本就是自己小時候的經歷，這應該只是簡短的記憶片段。
小男孩就是曾經的他，小女孩則是他的姐姐。
他已經回憶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畢竟那麼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年，而且那時候的他根本記不住什麼東西，頂多只剩下一些記憶片段。
完整的記憶已經泯滅在時間長河之中。
雖然不知道老頭子在自己眼前，回訪這個經歷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但是現在的他也沒有選擇，畢竟呆在腦袋的他，也就只有使用眼睛的權力。
那就只能看著事情會怎麼發展吧。
帶著這個隨遇而安的心態，他把自己的心放鬆了下來，就這樣靜靜看著。
“那姐姐先閉上眼睛，你快去藏起來，等姐姐數到十就去找你。”女孩用自己小小的手指擦掉了男孩臉上的兩道淚痕，說道。
“嗯！”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在自己褲子上面用力搓了搓，然後擋在了女孩眼睛面前。
“姐姐你快把眼睛閉上，我要藏起來了。”
“那你快去藏起來吧。”女孩撥開了男孩的小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擋在了眼睛前面，並且大聲說道：“姐姐已經擋好眼睛了。”
“馬上就要去找你啦。”
“十……”
女孩數數的速度並不快，顯然是要給小男孩充足的時間去藏起來。
男孩用力拉扯在床上堆放著的青色毯子，卻沒有完全拉下來。毯子不重，但是現在的男孩力氣更加小。
他又用力扯了幾下，終於把毯子拉到了主床下面。
這是老式的木床，外公親手做給媽媽的，當初作為嫁妝一起送到這個房子裡面。床腳有足足四十多釐米高，一個幾歲的小孩想要鑽進去，還是十分容易的。
房間的地面鋪了一層光滑的水泥，姐姐每天都會認真清掃一遍，所以他也就不擔心把毯子拉到床底下，會把它弄髒。
拉起毯子蓋在了自己身上，男孩整個人伏在了地上，耳朵豎起，隔著毯子，專注聆聽外面的倒數聲。
地板有些涼，環境有點黑，但是小孩子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問題。
“……一。”女孩倒數完了，做出最後的提醒，“弟弟快藏好啊，姐姐就要來找你了。”
男孩默默屏住了呼吸，讓呼吸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弱，似乎透過這樣的手段，能夠讓他更難被發現。
“在不在被子裡面呢？呀，不在。”
“在不在櫃子裡面呢？呀，不在。”
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大，腳步聲也越來越近，男孩的心跳也在“砰砰”加速，似乎背上的青毯，下一秒就會被掀開。
腳步聲停了。
“哎呀，弟弟究竟躲在了哪裡呢？我根本就找不到啊……”
女孩似乎已經放棄了，開始叫喚著的他的名字。
叫聲當中沒有一絲焦慮，只是男孩畢竟還小，完全沒有聽出來。
他只知道姐姐找不到自己，很著急。
“姐，我在這裡。”
青毯下面傳來男孩的聲音，他不想讓自己姐姐因為找不自己而擔心。
一點都不想。
“呀，原來可愛的弟弟躲在下面啊，小腦瓜可真聰明。。”
女孩彎下了腰，看著床底下漏出的小小腦袋，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個房間並不大，能夠藏人的也就只有那幾個地方。
沒有什麼真正的找不找得到，只有想不想而已。
“快出來吧，地面上太涼了，呆久可能會著涼，變得感冒的。”
但男孩並沒有動，還是披著青毯，小手緊緊抓著邊緣。
“姐，我不想出去。”
“在這裡面好安靜啊，什麼聲音都沒有。”
女孩楞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好吧，既然你想要在這裡面，那就在裡面吧。”
“姐姐陪你。”
女孩從床上拉過來了一個大枕頭，還有一張小毯子，掉到了地板上，然後被她推到床底下。。
“把這個墊上吧，地上太涼了。”
很快，床底下面便已經有兩個小小人了。
枕頭是大人用的枕頭，兩個人趴在上面一點都不擠，而且下面還墊著一張薄毯，所以身下也不感到冰涼。
房間是隻有一個窗戶的，大床靠著那一邊，所以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全部照射在推門進來的那邊。在床底下，基本上是沒有光線的。身處黑暗中，卻能夠看得見光明。
“姐姐，你說我們一直趴在這裡，等到爸媽回來好不好。”
“我不想出去了。”
“瞎說什麼呢？”女孩拍了拍男孩的頭，“我們是人，又不是一棵樹，就算不出去吃飯，也要出去喝水的啊。”
“而且爸媽應該還有一段時間才會回來，這段時間還是要出去活動一下的。”
男孩沉默了。
“可是我覺得大家都不喜歡我們啊。”
“六叔六嬸總是罵我，其他哥哥姐姐也都不喜歡和我們玩，爺爺奶奶也是這樣。”
女孩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為這個就是事實。爸爸總是不在家，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媽媽這段時間又帶著弟弟去爸爸那裡了，兩個小孩也就暫時性地被託付給了兩個老人。
父親是長子，卻不代表著他們會因為這個受到關愛。在十個孫子之中，姐姐的排行是第四，梁灝是第八。
老一輩的農村人，重男輕女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姐姐不被看重，還經常被叫去做各種各樣的農活。
十個孫子，老人心中的關愛自然也就分散開來。只是關愛不是切蛋糕，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獲得一樣多的量。
排在中間的，往往就是最不起眼的，得到的自然也就最少。
再加上樑灝小時候話本來就不多，整天都不說幾句話，在別人眼中就是個呆瓜。
這樣就更加得不到寵愛了，畢竟一個面對大人的挑逗無動於衷的死小孩，誰會喜歡啊？
“不要這樣想，大家還是喜歡你的。”女孩手掌摸了摸男孩的臉蛋，安慰說道。
“你的臉蛋就圓乎乎的，很有手感，大家都很喜歡。”
人活著，總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謊言。
女孩和男孩都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有人說出了這樣的話之後，生活似乎也可以變得簡單一點。
男孩的眼睛中有了亮光，但是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今天那個玩具車明明是小兵弟弟砸壞的，阿公也看見了，但是為什麼阿公沒有說出來？而且小兵弟弟為什麼要撒謊？”
明明就不是自己做的，為什麼還要捱罵。就連姐姐差點都要跟著一起被打？
是啊，明明不是弟弟做的，為什麼就是沒有一個人相信我們呢？
明明血管裡面都有相同血液，但是卻一點都沒有體現出來過。
女孩知道，這樣的話她是不能說的。
一個人看不見太陽的時候，就需要有另外一個人成為太陽。如果在黑夜裡面，兩個人都不願成為光，去承擔黑暗帶來的沉重，又怎麼能夠支撐到黎明到來的時候呢？
小時候的我不懂，可惜等到我懂得時候，已經太晚太晚了……在男孩身體中面的梁灝長嘆一聲，心中有點沉重。
如果沒有姐姐，或許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如果自己能夠早點想明白這個道理，或許姐姐的童年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可能是因為他們忙著要做其他的事情，所以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事情吧……”
“不要太在意這種事情啦，等到爸媽回來，我們就也會有車車玩的。”
女孩把兩隻手掌交合，拇指指頭相接，指骨處拱了起來。
“嗚~嗚~小車車來咯……”
小小的手掌在面前劃來劃去。
“姐姐，我不喜歡玩車車的。”男孩小手掌按在了姐姐手上，很忽然地說道：“那個太無聊了。”
然後小小的腦袋轉了轉，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這裡好暗啊，姐姐……”
“要不我們點個蠟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