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弟(1 / 1)
“哼!這肯定是他們兩個弄壞的,我家小寶貝那麼乖,怎麼會把這小汽車玩具弄壞呢?”
在意識朦朧間,梁灝的耳邊便已經傳來婦女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梁灝依舊沒有睜開自己的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沒有教養的東西,明明是你弄壞的,卻硬是說我們小寶貝弄壞的。”婦人的聲音還在繼續,語調變得高昂,話語內容也愈發惡毒起來。
“沒有爹孃教的東西,就是欠教訓。”
這個聲音是誰的?她又是在罵誰?沒有教養指的是什麼?她是在對我說話嗎?梁灝能夠感覺,那個聲音就在自己頭頂響起,彷彿說話的物件就是自己。
他慢慢地睜開了的眼睛。
然後看到了在自己的身前,正站著一個身著花衣的中年婦女,雙手插腰,唾沫飛濺。
在她的身後,只有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手上拿著一個小汽車,在哇哇大哭。那個塑膠小汽車頂蓋上,有一個凹進去的小坑,還有綻開的蛛網狀小裂痕,看上去被尖銳石頭砸過一樣。
梁灝想要打量一下週圍的環境,卻根本就沒有辦法轉動頭顱,再嘗試了一下,發現能夠做到的,僅僅是共享五官。
能聽,能看,卻無法做出什麼動作。
自己的意識被放置到了某一個事件當中。這是梁灝的第一反應,畢竟很多小說與電影中都有這種經典橋段。
像他這樣的存在,可以被稱之為歷史見證者,記錄官。
只能靜靜看著,沒有發言權,沒有行動力。
“六嬸,這個真的不是我弟弟弄壞的。”在他的身邊,清脆的聲音響起,“這個是小兵弟弟自己拿石頭砸壞的。”
身體的主人慢慢轉過了頭,梁灝也趁著這個機會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個小院子,一片圍牆,一株楊桃樹。
一個扎著短馬尾,只有七八歲的小女生映入他的眼中,雖然那張白皙的臉蛋充滿了稚嫩,但是並不妨礙他認出這個女孩的身份。
這是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女人。
“是嗎?那你弟弟說這個玩具是他的,是不是就代表著我家小兵就要把玩具拿給他啊?!”婦人大聲說著,口水再次濺飛了出來。
她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體給兩個小人兒造成極大的壓迫感。
身後的小男孩,還在不停哭泣,只是揉著眼睛的手掌停了下來,眼睛從指縫當中觀察著事件的發展。
“弟弟,你給六嬸說一下,那個玩具是不是你弄壞的。”
小女孩摸了摸男孩的頭,溫柔地看著梁灝所附著的這具身體,輕聲說道。
“別怕,姐姐在這裡呢?你只要說出實話就好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一股暖流從手心傳遞過來,讓這具身體原本慌亂的內心穩定了下來。
梁灝也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是……是小兵自己弄的……”小男孩怯弱地抬起了自己頭,低聲說道。他只是看了一眼婦人,視線便快速移走,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腳。
他的聲音很小,宛如蚊子扇動翅膀,但是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哦?是嗎?”婦人冷笑一聲,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絲嘲諷,“那我問一下小兵,看看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
她粗壯的手臂一下把坐在她背後的小孩拉了起來,猝不及防之下,小孩手上的玩具車再次掉落在地上。
原本小小的裂痕變得更大了,有一半都要脫離主體,散落在地上。
“哇……”
小孩的哭聲更加大,喉嚨的嚎叫也更加真實。
“小兵,是你自己弄壞這個玩具車的,還是他呢?”婦人用食指指了指梁灝,暗黃色的長指甲縫中,夾著黑色的泥巴,還有油脂。
銅鈴大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嚎叫的人,似乎如果他沒有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那雙眼睛就會把他直接吃下去。
“他,就是他,是他弄壞我的車車的……哇……”小孩用手擦了擦自己眼淚,上面沾著的塵土夾帶著水分,在小臉上糊了一層淡淡的黃色,那幾個指印特別明顯。
“他硬是想要搶我的車車,我不給,他就把我的車車砸壞了。”
得到滿意的答案之後,婦人一臉冷笑看了過來。
“看到沒有,我們家小兵說的才是對的。”
那驕傲的表情,就像買彩票中了幾百萬一樣,就連拉著小男孩的手,也動了開來,重新叉回到腰上。
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就是你眼紅小兵有玩具車,而你自己沒有玩具,所以才做出這種齷齪的事情。”
“而且居然還敢說謊,看來我不替你爸媽教訓一下你還不行了。”
說完這句話,她擼起衣袖,伸手過來就要把梁灝拉過去,就連自己的孩子跌落,坐在滿是泥土的地上也不管。
短馬尾小女孩立馬把梁灝拉到了身後,自己擋在了前面,攔住了那隻大手掌。
“爺爺也看到了的,明明就是小兵自己說謊了……”
梁灝依舊是那麼地小聲,聲音卻無比清澈。
“你說什麼?”婦人伸出的手掌在空中僵住了,隨即大怒,面目一片猙獰,“你還敢說是我們小兵在撒謊?你真是吃了狗膽了。”
她揚起了佈滿老繭的的巴掌,也不在乎擋在面前的小女孩,重重打了下去。或許說,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所做的一切,只是把心中的愚昧無知發洩出來而已,明明知道行為不對,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解決方法。
只能透過這種方式,把自己變現得很強大,從而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寧可透過傷害他人來實現。
站在前面的小女孩被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她已經預見了自己會遇到什麼事情了。
拉著弟弟的小手,依舊緊緊,不曾鬆開。
身後,就是她的所有。
“夠了!”
巴掌並沒有來得及落下,充滿威嚴的聲音便已經從廳裡面傳出來,塗著紅漆的木門後,兩個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男一女。
相同斑駁的頭髮,基本都是白多黑少,兩個都是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但行走步伐穩健,氣勢強勁,根本看不出已經年邁。
短髮的婆婆一出來,就往摔倒在地上、用黃泥抹自己臉的小男孩走了過去,滿臉心疼抱起,往水缸那邊走去,然後用清水幫他輕輕擦拭著。
這邊的兩人,她就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過來,就像站在這裡的並不是她孫子孫女,而是兩坨空氣。
瘦弱老者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開口說道:“回你們的房間去。”
又瞪了中年婦女一眼。
然後便跨過院子,走了出去。
“哼!”老婦人那自己手掌收了回來,嘴中低聲罵了幾句,也轉身回到廚房中,繼續做飯。
小女孩馬上就拉起呆呆的梁灝,走進了客廳裡面,左轉,進入第一間房,關上綠漆木門後,馬上就反鎖。
“弟弟,你沒事吧?”女孩很溫柔地伸手摸了摸梁灝的頭,眼中滿是寵溺。
男孩輕輕搖了搖頭,把姐姐的手掌拿了下來,低聲說道:“沒事……”
被別人摸頭是會長不高的,他很抗拒這種行為,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姐姐。
正是因為有姐姐在,所以才沒有受到驚嚇,沒有受到欺負。
梁灝能夠感受到小男孩身體在輕輕發抖,剛剛的事情對他還是有一定影響的,只是媽媽在離開的時候,有和男孩說過,他已經是男子漢了,一定不要哭哭鬧鬧,給姐姐新增麻煩。
所以即使很害怕,也要假裝無事發生。
而在梁灝的視角中,小女孩的鬢角處,以及嬌俏的鼻尖上,都有點點汗珠滲出,嘴唇也有些發白。
無論表現得有多麼勇敢,現在的她終究也只是一個八歲多的小女孩罷了。
兩姐弟都很害怕,卻又很默契地表現得很勇敢。
這就是勇氣的感染力,當一個人變現得積極向上,笑對生活,也會讓周圍的存在同樣樂觀。
所有人都在笑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選擇獨自一人哭泣。
但是在偽裝的堅強後面,小女孩眼中明亮的光還是暗淡了幾分。在男孩的面前,有她堅持站著,但是在她的面前,卻沒有任何人。
沒有人,她就只能自己裝作堅強,裝作強大,保護弟弟,也保護自己。
“姐姐,我們的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男孩笑著笑著,臉上忽然就露出一絲委屈,用哭腔問道。
女孩楞了一下,然後猛地搖頭。
“怎麼會呢?爸爸媽媽是最愛我們的人啊,他們怎麼會不要我們呢?”
她把男孩的頭抱在了自己的懷中,這是她在電視上中看到的安慰別人的方式。
“你不要聽他們亂說,爸爸媽媽只是暫時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和弟弟一起回家的,到時候你就你能夠看到他們了。”
“哦。”男孩抽了抽鼻子,把眼眶中的淚水憋了回去,同時伸出自己手,環腰抱住了姐姐。
“姐姐,你真好。”
“弟弟你也好。”女孩的臉上,露出了純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