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玻璃破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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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玻璃破碎

雖然光線不足,但是依靠著大棉被,上面傳來的熱量,以及軟綿綿感覺,讓男孩感到很舒服,眼皮也就不自主得往下耷拉。

經過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男孩身體也的確是有些累了。就像正常小孩一樣,哭過了,就會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覺。

之後等姐姐來叫自己起床,然後就可以吃晚飯,真好。

雖然男孩的心智的確比別的同齡小孩要成熟,但是身體還是那個身體,一些本能還是沒有辦法去抗拒的。

他就這樣子睡著了,薄毯子下面的小肚子一起一伏,鼻子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還真的是無憂無慮……在他身體裡面的梁灝嘴角微微上揚,有些意外。

他沒想要自己曾經還有這麼可愛天真的一面。根據零散的記憶,他一度認為自己生來就是思想黑暗的,卻沒想到並不是。

不過也是,誰又是天生的劊子手呢?一顆純淨的心靈,只有在經過社會的沾染,才會變得五彩斑斕,最後失去初心吧。

那麼自己在這段記憶中想要獲得的,又會什麼呢?難不成是這些已經再也找不回的純真?

他嘴角笑容漸漸隱去,老頭子說過,讓自己在這裡面尋找到足夠的力量,然後去對抗他。但是直到現在,自己卻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還是說,還有一些東西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趁著男孩熟睡的時間,他開始回想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看到過的所有東西,聽到的所有的話。

一遍,又一遍。

爺爺最小的孫子,六嬸,有裂痕的小汽車,兩個白髮老人,姐姐……

火柴,蠟燭!

依舊沒有任何的結果,似乎在這個回憶當中,一切都正常得不那麼正常。

在他注意不到的梳妝檯夾層裡面,女孩重新放進去的蠟燭,沒有任何火焰燃燒,現在卻慢慢地融化成了油狀液體,然後流動出來,順著木縫往下流淌。

甚至不僅僅是蠟油,就連裡面的燈芯也化成了液體,黑白分明,不分彼此。

全部融化之後,前端離開,尾尾端部分也跟著往前移動,流動過的路徑上,沒有絲毫痕跡留下。

一個白色的史萊姆液體怪物,帶著自己黝黑的內部器官,慢慢地在向下移動。

“哐啷!”一個清脆的聲響在外面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在小男孩身體裡面的梁灝還是聽到了。

一清二楚。

這是碗摔到地上發出的聲音。

這個時候的他們,使用的基本都是不鏽鋼碗。因為小孩數量多,陶瓷碗容易發生打碎等意外情況,大人是不敢讓他們碰的。

一不小心把碗給摔沒了是一回事,還有可能會把自己給弄傷。這樣不但浪費錢,還會給大家帶來很多麻煩。

“真是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不就是讓你生火煮個飯嗎?浪費了那麼多的火柴都沒有把火升起來……”這是一個有點尖銳的婦女聲音,中氣十足。

不是六嬸,而是奶奶。梁灝聽出了這個聲音,在這裡他們的稱呼一般是阿婆。

她就是那個無視兩姐弟的人,論偏愛程度,遠遠超過老頭子。

多年後的奶奶也沒怎麼變,但是現在這種強勢,還真的是讓梁灝感到有點不舒服。

明明現在的兩姐弟,都只是六七歲的孩童而已,一個身為親生奶奶的人,心中為什麼不能夠多一點包容?

農村的孩子的確早當家,很多時候並不是說天生心智較早成熟,那只是因為環境不同,壓力之下的不正常生長罷了。

“哼!難怪你們阿媽把你們直接放在家裡,原來都是隻會吃不會做的,真是白白浪費家中的米飯。”

女孩沒有還口,因為她知道頂嘴只會招致更加多的責罵。

老人口中的話卻變得愈發難聽了起來,農村人口中一些粗鄙之語也開始冒了出來。

老一代的人雖然都沒怎麼讀過書,但是要論口才,那是很多大家都比不上的,畢竟生長於貧瘠之地,每天的娛樂活動不多,也就只能在鄰里街坊之間找點樂子。

互相對罵幾個小時那也是常見的事情。

這樣子……就有點過分了。梁灝聽著越來越難聽的話,眉頭皺了起來,心中有些情緒在暗中醞釀。

身為一個成年人,他對這種東西已經變得十分抗拒,擁有自己獨立的思考,會去思索事情的真假,表現背後藏起來的實質,以及會帶來的影響。

這是一條完整的思索體系,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讓他看起來,要比別人成熟得多。

在他對現在發生的事情進行簡單分析之後,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老人,即使再怎麼惱怒,也不該這樣對待一個七八歲的孩童……

年幼的男孩現在正在睡覺,自然是沒有聽到這樣的話,而且身為家族裡面的男丁,即使再怎麼不堪,重男輕女的老人們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所謂的公平,在這裡並不會存在,只有簡單的階級差別對待。

這應該就是為什麼姐姐多年後依舊不會對奶奶露出好臉色的原因吧……梁灝心中想到,冷冷哼了一聲,覺得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作繭自縛吧。

他和姐姐都接受了國家的教育,成績也不錯,文化修養也是學到不少,不說比其他人高很多,但是起碼不會滿口髒話,問候別人全家。

在搬離這裡不久之後,他就對老人釋懷了,畢竟在心中,他一直認為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把關係弄得那麼僵硬。

該孝順的時候,還是要選擇孝順的。

而且這個年紀的他,根本沒有體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難過。

只是姐姐從來沒有放下,對兩位老人的態度始終冰冷的。上高中的時候,他還特意找姐姐談過這件事,最後也只是不了了之。

現在看來,當初的他是真的做錯了。

萬事有果必有因,一切的一切,終究是在一個圓圈中來回輪轉。

老人種下的所有惡果,那就理應由他們吞嚥下去,即使是不斷流逝的時間,也不應當幫他們承擔這一切。

梁灝長長嘆一口氣,把頭轉了過去,不再注意窗外的世界。

白色的蠟油沿著木板,完全滑落到了地面上,然後往床這邊的慢慢靜靜蠕動,不斷靠近躺在床上的小男孩。

在黑暗的房間之中,地板上有東西微微折射出白色的光。那裡是年幼姐弟剛剛固定蠟燭的底座,以及一些落在外圍的圓環蠟油,全部都是一些凝固起來的白色油狀物。

液體蠟油就像毛毛蟲一樣,一拱一拱地爬到了這個位置。裡面黑色的部分重新凝聚成了燈芯,脫離那一團白色液體,重新附在底座正中心,最後居然與地面呈現九十度,垂直站立起來,慢慢旋轉著。

下面的固體蠟油一下子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乳白色的固體變成半透明的液體,以燈芯為中心,一層又一層地堆疊起來,然後再由半透明狀重新變回乳白色,凝固起來。

這根殘燭,自己回到了燃燒的地方,而且補全了損失的部分。

“噗!”一聲微響,燭尖的燈芯亮起了火光。

與之前淡黃的火光不同,這一次,蠟燭的火焰是紅色的,鮮血的那種紅。

火焰的燈光沒有逸散出去,全部都聚集在小小的圓球之中,明亮的像一顆夜光珠,卻又沒有任何實體。

這只是單純的光。

在這火焰周圍,蠟油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受熱融化,滑落,反倒是顏色有了小小的改變,原本的乳白色正緩慢地向著蒼白轉化,在表面還有一層寒霜凝結。

去掉上面的紅色火焰,就這樣拿出去和別人說這是一根冰棒,別人相信的機率也是很大的,因為顏色、形狀上根本就一模一樣。

為什麼突然會有一種冰冷的感覺?梁灝發現自己身上不經意之間,居然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房間裡面的溫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很多。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床上的小男孩沒有任何的動作,如果冷的話,那具身體的本能應該會把旁邊的被子拉到自己身上。

而且自己應該只是靈魂的狀態,根本沒有實體,不應該會有這種器官上的感受。

看樣子,這種寒冷,是針對自己的,也就只有靈魂狀態的自己才會感受到。

梁灝想要找到這股冷意的源頭,但又沒有辦法,如果能夠從男孩身體中出去,那就好辦了。

他這樣想著,然後就從男孩的身體裡面飄了出來。之前的那股限制,似乎在這股寒冷出現之後就消失了。現在的他,似乎可以隨意在這個房間裡面遊走了。

甚至就連這面牆壁,他也有直覺,自己能夠輕鬆穿過去,到達房間之外的地方。所謂的物理障礙,對這種狀態的他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房間之外的東西,還不是現在的他可以接觸到的。

身體下沉,他轉進了床底,然後看到了那半截正在燃燒著的蠟燭。紅色的火焰周圍,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但是床板下面卻沒有任何結冰跡象,就連周圍的地板上,都沒有任何低溫表現。

那一團火焰,就是冷意的源頭。

“原來是你。”梁灝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掌收攏,握住了這燒的只剩下一半的蠟燭。他認得這根蠟燭,在推門將來的時候,就是它把自己吞噬,然後開啟這段回憶之旅。

自己現在所見所聞,都是拜它所賜。難道,這就是老頭子口中的力量?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好冷……他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蠟燭給他的感覺,就像在冬天冰冷刺骨的時候,有人把一盤冷水,將他從頭澆到腳底板,整個人徹底凍僵。

他想要放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經被緊緊地黏在了上面。

一根紅色的線從火焰頂部飄出,就像之前冒出的黑色油煙一般,並不明顯,如果不是認真觀察可能還無法注意到。

紅線直接穿透了床板,向被子上躺著的小男孩飄過去,然後在額頭處一圈一圈地纏繞了起來,最終形成一個髮圈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梁灝雖然身體還在床底,但是頸部在刻意控制下拉長,頭顱穿過了床板,露在上面,眼睛看到了男孩額頭上的紅色髮圈。

為什麼這根蠟燭,要把兩個人連起來?

沒有等他想明白,男孩的髮圈便亮了起來。那邊的紅色細線,就像小彩燈通了電一樣,一顆一顆地閃爍了起來。

是的,發光了,就像一根導火索,在那頭點燃了,然後紅光沿著細線向這邊迅速蔓延,很快就傳到了蠟燭的火焰本體之中。

然後從接觸的手掌中,慢慢覆蓋上樑灝身體的表面。

還有一條線,順著掌心的位置,貫穿到了骨頭當中。

熱,很熱……痛,很痛……皮膚就像是要裂開了一樣。在紅光亮起之後的五秒鐘內,梁灝發現自己除了痛,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這種感受,就像是在冰冷的冬日,突然用凍僵的手掌,緊握一個裝著高溫白開水的玻璃杯,冷與熱的碰撞之下,什麼都無法殘存。

燙……這是梁灝的第二感覺,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著火了一樣,血液沸騰,血管承受著不該承受的壓力。

下一秒,自己的血管是不是就要爆炸了。梁灝對此保持懷疑的態度。

事實上他的確著火了,那些紅色的光內外雙管齊下,正在緩慢地向他的身體內部滲透。一道又一道的紅色傷痕出現在衣服底下的皮膚上,然後凝結,形成詭異火焰花紋。

忽然之間,梁灝就明悟了,或許自己要找的東西是這個。

“啪!”木床旁邊的玻璃窗戶,一道裂痕出現。

在床上躺著的男孩,不知何時緊蹙的眉頭漸漸平復了下來,握著的小拳頭也緩緩鬆開,痛苦的小臉蛋緩釋下來,嘴角露出絲絲笑意。

現在的他,似乎從一個噩夢之中走了出來,又重新做了個好夢。

在夢中,只有他,姐姐,弟弟,爸爸媽媽。那是一個小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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