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隱語子虛試魁星、巧運籌童子鬧考場(1 / 1)
子虛聞言,心中甚覺酸楚,見張魁雖然相貌生得醜陋,但言語得體,禮儀周道,便伸出雙手扶起他。
“張魁,我們正好借宿破廟,想不到原來卻是打擾到你了。”
隨即一擺手,喚過袁輝扶著他回了破廟,又給了他一些吃食,方才各自安寢。
經過半宿折騰,直至天將大亮,子虛方才睜開眼。坐起身來巡視一圈,卻發現袁輝還睡得正香,張魁竟不在廟內。
正納悶間,卻見他一瘸一拐地打從外邊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野菜湯。
他見道長已經起來,急忙熱情地打著招呼:“道爺,俺採了些野菜,您若不嫌棄,將就著墊墊肚子吧。”
子虛迎著晨光一看,這後生還真不是一般的醜,只見他的臉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麻子坑。
雙目一大一小不說,眉毛也是高低有致。又天生的瘸腿,走起路來直栽楞身子。
子虛皺了皺眉,還是抬手招呼張魁坐下。
張魁見狀,簡直受寵若驚,趕忙用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這才坐到了他的旁邊。
“張魁,昨夜聽你話語間似乎粗通文墨,可曾上過學堂?拜過先生?”
“不瞞道爺,俺一個棄兒哪裡有資財去延請先生,便是請了,也沒人肯教俺。
州縣學堂就更別提了,就俺這副尊容,恐早把其他學子嚇跑了。
自打娘去世後,俺一個人宿在這破廟裡,靠挖點野菜、摘些野果充飢。
忽一日在山上遇到一位喚做玄初的道長,他料定俺將來必得大富貴,於是日日來這裡教俺讀書。
這不,前幾日道長說俺已學業有成,不日即可金榜題名,便離開此地雲遊去了。”
子虛聞言,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不知你可曾考取功名,博得過一官半職?”
“道爺有所不知,以往朝廷選官都是由州郡的大小中正官將人才分為九等進行考核。
世人多重門第,輕才學,似俺等寒門學子必然與官場無緣。不過那時學生還小,自是無礙。
改朝換代之後,文皇帝下令廢除原來的選官制度,下詔‘制諸州歲貢三人’,參加秀才與明經科的考試。合格者即可以做官。
隨後又下詔舉“賢良”,‘令京官五品以上及總管、刺史,並以志行修謹、清平幹濟二科舉人’。
學生自覺符合條件,也曾數次投牒自薦,州郡官員見了俺的文章無不讚譽有加,誇俺文章錦繡,超拔出群。
無奈見俺相貌醜陋,竟無人肯舉薦,縱然滿腹才學,也是枉然。”
子虛見他誇下海口,便有意試探一番:“適才你言說自己滿腹經綸,可否就以你為題,賦詩一首,不知意下如何?”
張魁聞言,撇撇嘴:“這有何難,待俺吟來”。
言罷,取出紙筆,未加思索,唰唰點點一蹴而就。
子虛接過一看,但見字型平和自然,筆勢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好一似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不禁讚道:
“好字呀,好字”,再看內容是首自嘲詩:
鄙人生來品貌奇,
一眉高來一眉低。
一眼大可裝日月,
一眼小不容窄隙。
山根歪豎孔朝西,
一方闊嘴神鬼泣。
萬朵梅花印麻面,
鴻留抓痕與雁嬉。
深深淺淺腳步底,
款款欲行舞迷離。
常惹路人折腰笑,
累得芳蹤斜眼倪。
最是世路平尋覓,
管它怒罵與狂欺。
一朝扶搖借東風,
驕鳳自有梧桐棲。
子虛看罷,竟噗嗤樂了。
詩中有一種酸楚與無奈,又有一種豁達與氣度,其中不乏詼諧幽默,不由心生敬佩。
文筆與書法皆為上乘,若不親眼所見,很難與眼前這位奇醜之人聯絡在一起,不由得嘖嘖稱讚。
“張魁,可否將你的八字說與貧道?”
張魁怔了一下,不知道爺此舉何意,卻還是寫了下來,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子虛掐指一算,不禁大吃一驚,再細細端詳此人,渾身竟隱約泛著紅光。
由於昨夜光線太暗,加之此人相貌醜陋,只匆匆掃了一眼。
不曾發現竟是天上的魁星轉世,不由得內心一陣狂喜,心中暗道:
“按仙尊給出的隱語‘斗魁描綵鳳’第一個要找的莫不正是此人?
按張魁的才學將來無疑必是人中龍鳳,降生方位也對得上。
雖然姓氏有些不符,或許‘百齡鶴壽長’這句自己解錯了,也未可知。”
想到此處,子虛穩了穩心神,按捺住興奮之情,看著張魁沉吟半晌道:
“貧道雖不過問世俗中事,不過對朝廷的一舉一動也略有耳聞。
曾聽說先皇在臨死前一年還下了一道聖旨‘其令州縣搜揚賢哲,皆取明知今古,通識治亂,究政教之本,達禮樂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舉’
可見,朝廷求賢之心是多麼迫切,如今先皇雖逝,當今皇帝更是唯才是用。
你既稱文章錦繡,何不再次前去應考?貧道願助你一臂之力。”
誰知張魁聞言,臉色頓時為之一變:
“在下感謝道長一番美意,大丈夫謀取功名,只可直中取,豈可曲中求?那些投機專營之事,張魁不敢苟同。”
子虛忙擺了擺手:“貧道豈是你眼中的世俗之人?如今離朝廷選材之期尚有些時日,你且安心準備,屆時一切自有分曉。”
張魁聞後,也不好拂了道長之美意,便滿腹心事的點了點頭。按照子虛的指點,每日勤學苦讀,準備應試。
再說朝廷這邊,新皇登基不久,復開庠序,國子郡縣之學,增設進士科。
又下令奉命視察各州的專使,除了完成政府所派的公務之外,
還要按照“孝悌有聞、德行敦厚、結義可稱、操履清潔、強毅正直、執憲不饒、學業優敏、文才秀美、才堪將略、膂力驕壯”十科標準,
為朝廷發現品行出眾、文才出眾和學有專長之人。
無論年紀大小,經過層層考核後,選出最優秀者,即刻送往京師,由皇帝親自考核,稱為特擢。
各級官員不得營私舞弊,一旦查處,罪不輕恕。
這兩道政令的頒佈,使得張魁一路過關斬將。從眾多的生員中脫穎而出。
明日就是最後一關了,忐忑的他竟一宿都沒睡好。
臨行前,子虛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張魁,去吧,你就要時來運轉了!”
言罷,喚過袁輝,輕聲耳語了一番。
琅琊郡考場。
只見主考崔大人端坐正中,考場上齊聚各地學府推薦的生員與投牒自薦的才子。
旁邊的季大人逐一念著考生的名字,崔大人則對著試卷,再看看長相。
當喚到張魁時,崔大人一抬頭,差點嚇得把手裡的茶碗打翻在地。
心想:“此人文章第一,長相確是如此不堪入目,這要是皇帝見了,還不要了我的老命!”
想到此,便用手點指,呵斥道:“大膽狂徒,你是何方妖孽轉世,敢來驚擾聖地,來呀,還不與與本官亂棍打了出去!!”
言罷,厭惡的揮了揮手。
張魁見狀,心裡這個涼啊,政府剛頒了新令,只重才學人品,這不又要讓人轟出來了。
剛欲開口爭辯,耳聽得“且慢”二字,只見生員中閃出一人,正是袁輝。
見袁輝一身儒生打扮,對崔大人深施一禮道:“
列位大人,學生聞言,大人代朝廷選拔人才,凡優秀者即特擢進京。各級官員不得徇情枉法。
今生員張魁,方略、經史、策問三科都拔得頭籌,才被舉到這裡進京應試。
他的文章列位大人也曾交口稱讚,如今為何以貌取人?
這豈不違背皇帝為朝廷取才之良苦用心?爾等就不怕袁某進京面聖?”
袁輝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句句在理,頓時駁的堂上幾位大人面面相覷。
崔大人一看堂下這位雖然一身儒衣打扮,看年齡充其量也就十三四歲,遂怒道:“小小年紀竟敢蔑視本官?”
袁輝一拱手,轉過身對著眾人道:“列位,皇帝開科取士,憑的是真才實學,又不拘年齡大小,諸位說是也不是?”
生員們皆知若按才學,張魁早該高官得做,卻因為容貌醜陋,天生殘疾,始終不得如願。
不禁齊齊動了惻隱之心,一起為他叫起屈來。
崔大人萬沒想到會出現這麼一幕,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季大人環顧四周,低聲在他耳邊言道:“大人,這個張魁的才學在琅琊郡那是家喻戶曉。
此子生來喪母,命運多舛,雖不曾進得學堂,確是文章錦繡,學貫古今,若非天縱英才,何能至此?
我等為朝廷選拔人才,應摒棄成見。張魁除了相貌醜陋,三科具拔頭籌,此等人才千古難遇,大人何不成人之美?
也許此舉將成為一段佳話流芳千古,不知大人以為如何?”
崔大人聞言,沉吟半晌,在心裡反覆權衡利弊後,清咳幾聲道:
“堂下肅靜,張魁,你的文章如行雲流水,有氣貫長虹之勢。
本官上承天意,下順民心,特舉你為琅琊郡卓異之士,待本官公務完畢,隨本官一同進京參加吏部考試。
爾要戒驕戒躁,以期在京試中博得些許功名,且莫辜負本官的一番栽培之心。”
張魁謝恩,崔大人端起茶碗潤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接著道:“然堂下這位考生,公然藐視朝廷命官,以下犯上。
責令取消應試資格,來呀,將此狂妄之徒與本官轟了出去!!”
幾個有眼力見的聞聽命令,瞬間氣勢洶洶的一擁而上。
就見袁輝擺了擺手,不屑的眼神斜視著崔大人,鼻子裡冷哼了一聲道:不勞大人動手,學生自己會走。”
言罷,衝著張魁擠了擠眼,扔下一句“京城見”,便大踏步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