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伊闕山巧計救張魁、欺暗室狼狽結連環(1 / 1)
子虛謙虛言道:“哪裡是貧道有手段,乃是羲皇的法寶威力強大。
師尊曾交代貧道,將此二妖帶回羲皇宮處置,因此不敢久留,餘下的事情只好煩勞道長費心了。”
言罷,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自打子虛收了二妖以後,其他的病患皆逐漸好轉,山下的百姓無不歡呼雀躍,奔走相告,紛紛來到上清宮請香還願。
一時間,翠雲峰上人頭攢動,盛況空前。
翌日,子虛到羲皇宮覆命返回後,便與袁輝深居簡出,閉門謝客,暗地裡卻在山前山後的村莊訪查民情,扶危濟困。
這一日,子虛正與一位老者閒聊,忽覺眉心一陣跳動,掐指一算,便知張魁有難,遂急急攜袁輝趕奔南城外的伊闕山。
此時正值春回大地,漫山的野花競相綻放,楊柳山桃吐著嫩綠的葉子隨風搖曳,處處洋溢著盎然之生機。
袁輝緊緊跟在其身後,邊走邊問:“師尊,張魁哥哥真的就是您要找的第一位轉世仙人嗎?怎麼看著一點也不像。”
子虛頭也沒回,答道:“按羲皇所給的隱語,為師判斷應該就是他,不過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輝兒,不知你憑什麼就敢斷言張魁不是呢?”
“瞧他那副尊容,哪裡有一絲仙人風範,不過才學當真是令人佩服。”
子虛聞言,停住腳步,盯著他看了半天,直盯得他心裡發毛。
半天,才緩緩言道:“輝兒,自古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們修道者當以平等慈悲之心濟世度人,如果無端生出分別,是斷不能修成正果的,豈不知,下下人有上上智。”
袁輝被教訓一通,羞愧的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師尊,弟子知錯了。”
就這樣,師徒二人邊走邊聊,忽聽樹叢的另一頭傳來幾位男人的講話聲。
袁輝欲要喊叫,子虛伸出手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拉過他悄悄蹲下身子,透過枝葉間的縫隙查探動靜。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吏部劉主事的管家劉千,帶著兩個家丁,拖拽著張魁,正欲將他活埋。
張魁自知性命難保,悲慼言道:
“三位,想俺張魁也算是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之人,如今竟要死在爾等之手,實在是心有不甘。
如果張魁確實命該如此,也無有怨言,只是有一樣,煩請劉總管死前將真相告知,何故要取俺性命?”
管家劉千聞言,鬆開緊拽著張魁的手,一歪腦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道:
“小子,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瞞你了,琅琊郡的馬老爺,聽說過吧?
他想為兒子謀個錦繡前程,無奈那馬家公子沒長那開竅的腦殼。
他爹就想出這麼一個移花接木之計,只好對不住你了。”
“難道你們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我呸。還是等張大才子下到地府,去跟閻王爺他老人家討要個說法吧。
再說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你的屍身餵了野狗,也便無人知了,還管他什麼王法?”
言罷,便吩咐家丁動手。
子虛聞聽,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想貿然暴露行蹤。這時,忽見一隻野兔打旁邊飛奔而過。
遂靈機一動,來了注意。以真氣灌指,將野兔驅至三人面前。
劉管家唾沫星子橫飛,正說得興起,忽見一隻大兔子兀自竄到面前,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
一把拎起來:“老子真是好福氣,今日做下這傷天害理之事,回去正好下酒壓壓驚。”
不料,那隻野兔竟開口言道:“惡奴,好大的膽子,竟敢打你兔爺爺的主意,活的不耐煩了吧。”
劉千一見,嚇得媽呀一聲,扔下兔子,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如搗蒜般磕起頭來。
其他兩個家丁見他這樣,也嚇得魂不附體,緊抱著雙肩顫抖的聲音道:
“管家,這大白天的,兔子怎麼說起話來?莫不是見著鬼了吧?”
劉管家正磕著頭,聞聽家丁一說,拍著鋥亮的腦門,自言自語道:
“是呀,這晴天白日的哪裡會有鬼?再說一隻兔子有什麼好怕的,必是幻覺無疑。”
想到此處,膽子瞬間大了起來,二次拎起兔子舉在眼前,眯起小眼睛一個勁的瞎琢磨。
子虛看著三人可笑,越發要細耍一番。
再看劉管家手裡的兔子,突然露出猙獰的面貌,張開三瓣嘴唇,露出尖尖的牙齒:“我不是鬼,是妖。”
劉管家媽呀一聲,撒腿便跑,再也顧不上活埋張魁了。
兩個家丁更是直怨爹媽少生兩條腿,能跑多快,跑多快,一溜煙的功夫,三個人便蹤跡皆無。
張魁錯愕的抱起兔子,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子午卯酉。
正納悶間,忽見子虛與袁輝打從樹叢後走了出來。方才如夢方醒,撲通跪在二人面前,泣不成聲。
子虛扶起他,問道:“張魁,你不是隨崔大人赴東都應試,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了。
到底是誰欲加害於你?速與貧道細細說來。”
袁輝也附和道:“是呀,張魁哥哥,你怎麼得罪那三個人的,竟要活埋了你,可真夠狠的。”
張魁抹抹眼淚,長出了一口氣:
“不瞞道長,我隨崔大人來到東都以後,他便將我安置在驛館裡,與其他學子一同等待吏部的考試。
誰料完試之後,吏部主事劉大人便將俺接到府中好生照看起來,日日山珍海味,出門都有人服侍著。
俺原以為他必是為俺的才學折服,刻意巴結,不曾想原是另有它圖,欲取俺性命。
多虧道長及時相救,不然張魁怕是要葬身荒野了。”
“張魁,此事非同小可,奸臣惑亂朝綱,貧道斷不能坐視不理,而任這般奸佞小人肆意妄為。
你且附耳上來,依計行事即可。”
張魁聞言,頻頻點頭,子虛又交代下一些細節,方才與他分道揚鑣。
要說僅憑吏部一個小小的主事,斷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欺上瞞下,左右朝廷選才。
這裡面有兩個關鍵的人物不得不交代一下。一個就是當今御史龜祿成,另一位就是他的親家吏部考功承務郎伊華。
御史龜祿成的官邸在洛陽外郭城一處安靜的地帶,古樸典雅,曲徑幽深。
龜大夫少年登科,青雲得志,素喜打抱不平。雖然為人忠心耿耿,仍然得罪了不少人。
其中就包括他的親家,吏部考功承務郎伊華。
當初就皇帝令伊華承襲吏部考功承務郎一事,龜御史曾發表過強烈的抗議。
他曾向皇帝上書諫言道:“伊華為人尖酸刻薄,陰狠毒辣,好大喜功又貪財好色,實在不是負責考核官員的最佳人選。”
不料這份奏摺卻被內監王才看到,便偷偷告訴了伊華。伊大人聞聽,恨得牙根直癢,心中暗想道:
“好你個龜王八,好歹我們也算是結了兒女姻親,關鍵時刻不幫著打圓場也就算了,還處處設梗。”
於是,便花重金尋了一對上好的翠鐲,送給了皇帝的寵妃紫雲夫人,這才保住了這份美差。
別看考功承務郎官階不大,卻專掌內外文武官吏選授、勳封、考課之正令,實權在握,油水豐厚。
不然,以伊華的奸猾,斷不至於大費周章,如此投機鑽營了。
眼看著又一屆開科取士臨近,伊華整日謀劃著如何藉此機會大發一筆橫財。
因最近府裡幾位妾室爭寵好勝,導致開銷巨大,他已經覺得有些囊中羞澀了。
這日,各地選送的應試之才齊聚吏部,伊華忙的是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理出些頭緒,回到府裡屁股還沒坐穩,劉主事便急匆匆過府拜望。
伊華端起茶碗,吮了一口茶,不悅地言道:
“劉大人,你沒見本官為了選才之事晝夜奔忙,好不容易得些空閒。
有什麼事不能在衙門裡說,非得追到家中擾我清休?”
劉主事壓低聲音,諂媚的回道:“下官是來給大人道喜來了,似此等大事,如何能讓旁人知曉?”
伊華聞聽話裡有話,表面上依舊不露聲色:“劉大人且坐下說話,但不知本官喜從何來?”
劉大人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大人,琅琊郡首富馬老爺,欲託在下拜會大人,不知大人可否得閒一見?”
伊華聞言,知道發財的機會來了,當下心中暗喜。
要說這次吏部考核,各郡舉薦上來的人,要麼是酸腐的才子,要麼是寒門學子。
雖裡面也有幾個趁些家資的,但至今也沒見使上多少銀子。
伊華忙了一大圈,腰包依然癟癟的,只好量才是舉,把秀才科的頭名許給了琅琊郡的張魁。
雖然博得一個清廉愛才的好名聲,但心裡屬實不痛快。
劉大人一席話說得他心裡直癢癢,向前傾了傾身子問道:“但不知馬老爺欲見本官,所為何來?”
“馬員外富可敵國,膝下有一子一女,如今想為兒子謀一個錦繡前程,弄個官階,也好光宗耀祖。
希望大人能從旁相助一臂之力,事成之後可孝敬此物…”
言罷,從懷裡拿出一錠黃金,伸出一根手指。
“黃金一百兩?”
“大人說少了,整整一千兩。”
伊華聞言,驚愕地瞪大貪婪的雙眼,暗中嚥了口唾沫,激動地將手裡的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即使濺出的茶葉沫燙到了手指,竟也沒感覺到一絲疼痛。
劉大人見狀,急忙掏出一塊帕子,邊擦,邊討好道:“大人這雙手可金貴著吶,燙壞了可不得了。”
伊華自覺有些失態,忙遮掩道:“不礙事,原是這桌子不平,也該置換新的了。對了,你適才說到哪了?”
“大人,下官聽聞馬員外尚有一女,小字丹桂,年方二八,生的是珠圓玉潤、明豔動人。
馬老爺曾許諾下官,如偌大人肯從中斡旋公子之事,一併將小女聘與大人。”
言罷,用餘光掃視著伊華。
【作者題外話】:知識儲備-考功承務郎
官署名。三國魏吏部尚書所領四郎曹之一,掌考第及秀孝貢士事。西晉沿置,為吏部五郎曹之一,東晉省。北魏為吏部四曹之一,置掌固、令史、書令史、主事。北齊置為吏部三曹之一。
隋文帝時期,在考功司郎中下面設定一個副職,即考功員外郎,隋煬帝改為承務郎,到了唐朝又改回來為考功員外郎,品秩為從六品上。考功郎這個職務乃是因事設職的,主要就是為了迎合隋朝設立的科舉制度,其主要職責是負責掌管天下貢舉之職,因而從隋代開始就是考功員外郎負責科舉,唐朝也延續隋朝制度,然而到了開元年間卻發生變故,從此使得科舉主管部門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