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賊伊華妖李代桃僵、假秀才淫膽戲嬌娥（1 / 1）
伊華聞聽，站起來，搓著雙手，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道：
“這倒有些難辦了，三科皆已錄取完畢，此事你又不是不知？
馬老爺即使再送金銀，本官怕是也無福消受了。”
言罷，嘆了口氣，重又坐回椅子。
劉大人一見，眨了眨狡邪的眼睛，奸笑道：“大人，無需多慮，下官有一計，可保大人美財兩得。”
伊華正暗自扼腕嘆惜錯失發財的大好良機，聞聽劉大人如此言說，當下又來了興致：“但不知劉大人有何妙計？”
劉大人身子向後一仰，搖晃著碩大的腦殼，捋了捋稀薄的鬍鬚言道：
“下官仔細查閱了中選的生員，發現秀才科的張魁無根無梢，孤身一人且身有殘疾，何不來個李代桃僵？”
“嗯，也不失為一條妙計，但不知那馬家公子文章如何？”
“管他文章如何，出了事，不是還有紫雲夫人這棵大樹嘛。
如今夫人正得聖寵，馬老爺特意為夫人定製了一整套的釵環首飾，無論從款式，還是用料，皆堪稱稀世絕品吶。”
伊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想不到馬老爺做事竟如此精細周到。
不過侍郎陳大人見過張魁、左僕射夏大人也稽覈過他的文章，如何瞞得過去？
一旦走脫了風聲，你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劉大人生怕到手的肥肉打了水漂，急急擺手道：“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馬員外府的管家乃是下官拙荊的遠親，據他言講，馬家有的是金山銀垛，就想為兒子博取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
以馬員外的家底助您登上尚書之位指日可待，您還猶豫什麼？良機難得呀。
再說了，陳大人不是喜歡王羲之的真跡嗎？馬老爺早已派人送到他手中了，還愁封不住這老傢伙的嘴？
至於夏大人嘛，他又沒見過張魁，還不您說誰是，便就誰是了。”
伊華聞言，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如此，就依劉大人所言，不過之後如何處置張魁，倒是個難題呀。”
劉大人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
“伊大人太過謹慎多慮了，就憑張魁的樣貌，說破天也不會有人相信他是今科秀才及第的老爺。
只需暗中吩咐人將他打個半死，尋個荒山野嶺丟棄了事。大人放心，此事就包在下官身上。”
伊華拍拍他的肩膀，端起架子誇讚道：“好一個賽諸葛呀，好，此事就依你之計。
等本官做了吏部尚書，侍郎的位置可就是你的了。
至於馬老爺嘛，本官便不見了，恐惹人非議，就由你全權主理好了。”
“多謝大人栽培，若不是大人一路提攜，下官怎有今天？下官這就遣人安排。”
言罷，喜滋滋的一溜小跑，直奔馬府而去。
這邊伊華架不住劉大人蠱惑，最終娶了琅琊郡首富馬老爺的女兒為妾。
那馬家小姐果然生得風流嫵媚，迷的伊華整日裡神魂顛倒。
於是，昧著良心上下打點，將原屬於張魁的秀才及第之位偷讓給了自己的大舅子馬貴祿。
馬小姐又仗著財大氣粗，堅持不與伊華原來的妻妾同住一個宅院。馬公子豪爽，花重金為她妹子盤下一處高門大院。
又給他幾位妾室及茱萸夫人備下了豐厚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作為見面禮。
這馬小姐初次進伊府，幾位夫人就像眾星捧月一樣環繞在她跟前，極盡溜鬚拍馬之能事。
伊華看著眼前的美嬌娘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無一不是為了博得他的青睞。
又想想堆滿金銀的小庫房，臉上不由洋溢位一絲得意的笑容。
這時，下人來報說劉大人到訪，話音還沒落，劉大人已經慌里慌張的走了進來。
來不及施禮，開門見山道：“伊大人，內監王才託人帶話，聖上明日要召見新進的三科生員，不知馬公子現在何處？”
伊華聞言，頓時心裡一驚，揮揮手，屏退了家人。
這才想起他的大舅子馬貴祿，自打進入洛陽城，便沒一刻閒著，到處擁歌狎妓，賭博吃酒。真個是：
日日眠盡洛陽花，
醉臥笙歌不知處。
直氣得伊華連連跺腳，一邊吩咐叫下人去找，一面問劉大人道：“可是張魁之事沒有處理乾淨，漏了馬腳不成？”
“大人放心，那日他離開伊府的第二日，下官就命人動手了。
據管家說，那小子太不經打，沒幾下便一命嗚呼。如今扔在南城外伊闕山的荒郊野嶺中，恐怕早就填了野狼的肚子。”
伊華聞言，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點點頭道：
“不是張魁之事就好，這是皇帝登基之後第一次三科齊舉，一時心血來潮，想要召見新人也在情理之中，無需大驚小怪。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張魁來京的這段日子，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記住，凡是知情人等，一律…。”
言罷，做出一個殺的動作。
劉大人眨著狡邪的眼睛道：“大人放心，下官保證滴水不漏。
為今之計，乃是如何能探到皇帝的心思才最重要，成敗在此一舉呀。”
二人又密謀許久，劉大人方才匆匆走出府門。
且說馬公子在豔香樓流連一宿之後，不由得心情大好，帶著馬超、馬策兩個爪牙來到豐都市場閒逛。
豐都市場是東都三大市場中最繁華的一處，有一百二十行，三百餘肆，四百餘客棧。南北商賈車水馬龍，絡繹不絕。糧、綿、紙、青瓷器、金銀玉器、漆器、鐵器、鹽、香料、綢緞等商品應有盡有，種類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馬貴祿背剪雙手，踱著方步，哼著小曲專挑那熱鬧的地方走，兩隻鼠眼掃視著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
新都洛陽繁花似錦，水土將養的人也漂亮，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有千秋風韻。
馬公子簡直看的是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突然，他的眼睛停在了一位女子身上，只見這位女子高綰翻荷髻，簪著一對銀鎏金琉璃花卉釵。
上身穿綠色綾窄袖夾衫子，外罩對襟連珠紋半臂，以小帶子當胸結住。
下身著曳地白藍間裙，外罩一腰天青紗裙，素紗印花帔子隨意挽在兩臂間，越發顯得身材苗條勻稱，俏麗修長。
此女子非是旁人，正是御史龜祿成的妹妹龜文娟。
文娟小姐正與老夫人與丫鬟荷香在瑞雲樓挑選著首飾。馬公子踏上臺階，站在門外偷窺。
只聽店家端過一盤珠寶道：“不知龜老夫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文娟小姐出閣乃大喜之事，能來小店挑選珠寶，倍感榮光。
掌櫃的特意交代過，凡有中意的，一律優惠。”
老夫人聞言，頓時喜笑顏開，連連謝過掌櫃的，和小姐輕聲嘀咕著什麼。
馬公子湊到文娟小姐身後，一陣茉莉的髮香讓他陶醉的閉起雙眼。
只見文娟小姐手裡拿著兩個玉鐲對母親言道：“娘，這對玉鐲太貴重了，女兒不要。”
那嬌翠欲滴的聲音宛若珍珠掉落玉盤，把個馬公子的花心攪得直癢癢。
遂情不自禁的伸長脖子一看，文娟小姐所謂的貴重手鐲，在他眼裡也就是普通貨色。
便以為這小姐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家碧玉，於是膽子瞬間大了起來。
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玉鐲，在眼前煞有介事的鑑別一番道：“這麼漂亮的妞，怎能戴這種貨色？
少爺我送豔香樓頭牌沁香姑娘的，都比這對要好太多。”
言罷，衝兩個爪牙擠了下眼睛。
同時，一雙色眯眯的眼睛還不忘在文娟周身上下打量，只把她盯得心裡一陣發毛。
馬超、馬策二個馬屁精立刻心領神會，隨即眉飛色舞地吹了起來：“知道嘛，這我們家馬大公子。
吏部考功承務郎伊大人的大舅子，今科秀才及第的老爺，還不過來見禮。”
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文娟小姐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店掌櫃的見過世面，忙過來打著圓場：“這位馬大公子，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這位老婦人乃龜府老夫人，御史龜大人之高堂。”
掌櫃的原以為一報名號，對方定會就此罷手，豈料馬公子色迷心竅，竟然狗膽包天，根本未將御史府放在眼裡。
況且他知道龜祿成與他妹夫早有嫌隙，因此心裡更生歹意，遂指使兩個手下上去就撕扯文娟小姐的衣衫。
一旁的荷香可不幹了，頓時與兩個爪牙拉扯在一處。
掌櫃的見勢不妙，掂量一下份量，哪個也不敢得罪，忙私下喚過夥計，從後門溜出去給龜府報信。
荷香畢竟年輕力薄，怎麼打得過兩個狗仗人勢的惡奴，沒幾下，便被打得鼻青臉腫，硬撐著擋在小姐面前。
馬公子嘴裡罵罵咧咧走過來，一把將荷香薅到一邊，抬起手去摸文娟小姐的面頰，一邊調戲，一邊言道：
“這小模樣水靈的跟把水蔥似的，乖乖跟爺回去，讓爺好好消受一番，好處自是少不得你的。”
隨即轉過身，踹了馬超、馬策一腳道：“怎麼養了你們兩個沒眼力見的狗東西？還不快將小姐給本少爺請回去。”
兩個爪牙無故捱了一腳，正愁沒地發洩，過來架著小姐便往外走。
老夫人見狀，死命護住女兒，誰知卻被馬公子一個推搡，摔倒在地。頭部正好磕在櫃檯上，頓時鮮血直流。
荷香急忙去扶老夫人，拿出絹帕欲給她包紮。
老夫人捂著冒血的額頭，顫巍巍一推她道：“莫要管我，快去救你家小姐要緊。”
荷香聞言，放下老夫人，一邊死命的抱住馬超的大腿，一邊聲嘶力竭的高喊著救命。
誰曾想，此舉卻激怒了馬超，只見他抬起大腳，狠命的往荷香頭上蹬去，嘴裡不乾不淨的罵道：
“小賤蹄子，也敢管爺的閒事，活的不耐煩了吧。再不鬆手，連你也一併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