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俊少年一夜成痴兒、遣良醫天子救文竹(1 / 1)
文竹哪見過這般情景,甚覺稀奇,一心想逮著養起來玩耍。
誰知好不容易逮著了,還未來得及看清模樣,兩隻青蛙突然化成兩股黑煙飄向空中,變成了兩個面目猙獰的妖。
正是上次在梅園偷襲梅夫人的魑祟、媚虛。
媚虛冷笑一聲,沙啞著聲音對文竹道:“小龜崽子,我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上次你老孃用玉珏傷了我們,讓我等在黑錫山受了十多年的罪,吃了十多年的苦,今日便由你來嘗還好了。”
言罷,張牙舞爪向他撲來。
文竹只在書裡面見過妖,今日乍然見著真的,已然嚇得魂不附體。
伴隨著一股腐臭的味道,雙手隨即開始發黑,渾身不停的顫抖著,竟一個跟頭倒在水裡。
此時,就見湖中所有的荷花瞬間枯萎,死魚浮上來一大片。
原來兩隻紅蛙乃用魔妖死屍中腐生出的幼蟲曬乾了磨成粉,再加以蜂毒、蠍毒、蛇毒、蛙毒餵養長大的。
奇毒無比,無藥可解,魑祟、魅虛二妖見大仇已報,狂笑著飄走了。
晚飯的時候,龜老爺子沒看見孫子,便問怎麼回事,誰知眾人都搖頭推說不知道。派人到書房去找,也沒見著人影。
少夫人梅紫馨頓時慌了神,龜祿成倒很鎮定,慢條斯理道:
夫人,稍安勿躁,院子就這麼大,竹兒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這時,一個僕人滿頭大汗的跑進來,結結巴巴道:
“起秉太老爺、老爺,大、大事不好了,花蕊湖那邊出事了,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龜大人聞聽,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心頭,嘴裡卻不忘訓斥著:“慌里慌張成何體統?還不前邊帶路。”
話音未落,已然邁著大步,走出了廳堂。
待他來到湖邊時,乍見到眼前的情境,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此時的花蕊湖裡一片死寂,荷花凋敝,竟連根莖皆是黑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
見此情景,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緊,少夫人更是六神無主,兩隻眼睛急切的向四處張望著。
突然,她發現了文竹脫在湖邊的衣服與玉珏,再往湖裡一看,殘敗的荷葉下似乎漂著一個人。
忙命人打撈上來一看,正是兒子龜文竹。紫馨眼見一口氣沒上來,便昏撅過去,好在梅娘連捶帶掐,總算緩過一口氣。
龜祿成心如刀絞,雙膝發軟,借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鼻息,竟如遊絲一般,似有似無,不由大喊一聲:
“夫人,竹兒還有救。”
忙找人抬回臥房,吩咐管家道:“龜賢,速速去請洛陽名醫來,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小公子。”
管家答應一聲好,緊走幾步邁出了大門。
時辰不大,神醫鍾仁杞帶著兩個助手急匆匆趕來。
下人引導著他徑直來到文竹臥房,來不及與龜大人寒暄,直奔小公子臥榻。
見文竹全身發黑,已與死人無異,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明白此子必身中奇毒。
旁邊的梅娘搬過一把椅子,鍾仁杞坐在塌邊,一搭文竹脈搏,心下更是驚駭萬分。
又換了一隻手,依然如此,反覆換了幾次,臉上的汗便流了下來。
隨即嘆口氣,站起身,拿出絹帕拭著額頭。
龜大人趕忙輕聲問道:“鍾神醫,犬子可有救?”
鍾仁杞望了望左右,龜大人一擺手,下人全部退了出去。
復又問道“神醫有何難言之隱,不妨明言。”
鍾仁杞眉頭緊鎖,搖了搖頭道:“小公子所中之毒甚是詭異,老夫自幼受教於丹山大師門下,從醫數十年,
醫治過無數疑難雜症,從未遇到過此種奇異之事,竟不知貴公子身中何毒?”
言罷,沉吟半晌,試探的語氣言道:“龜大人,老朽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時龜大人的心已經涼了大半截,便垂頭喪氣的揮揮手:“已然如此,但說無妨。”
鍾神醫遂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言道:“龜大人,恕老夫冒昧直言,此毒帶著一股妖氣,不似凡間所有。
若按毒性來看,貴公子早已全身腐爛發臭而死。
然老夫診脈時,竟發現其體內有一股乾罡之氣護住心脈,方保性命無虞呀。”
龜大人彷彿又看到一絲曙光,急切地問道:“可有什麼良方能解此毒?
只要你說出來,龜某便是上天入地,也要為犬子尋來。”
誰料鍾仁杞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龜大人,既是您把天上的龍肝鳳膽取來,恐怕也無濟於事。
實話跟您說吧,公子之毒世間無藥可解,但也死不了。說得再直白一些,便是活死人,恕鍾某技拙,慚愧慚愧。”
言罷,背起藥箱,低著頭,走出了龜府。
龜祿成又陸續尋了數十位郎中,有的遠遠看一眼。便嚇跑了,有的則開了一大堆解毒的湯藥。
誰知待熬好了才發現,早已灌不下去了。
家裡出了這麼大事,龜老夫人、龜老太爺一上火,雙雙臥床不起,少夫人紫馨也是整日裡慼慼哀哀,病懨懨的。
這可把梅娘忙壞了,裡裡外外張羅著,閒下時,便守在文竹身邊落淚。
龜大人更是懊糟的不得了,沒幾日,整個人已然瘦了一圈。
這日又趕上朝會,皇帝近來得了一位絕世佳人周氏,精神大好。
神采飛揚的端坐在金鑾殿上,環視一圈道:“眾卿可有何本奏?”
底下大臣鴉雀無聲,又問了一遍,還是無人應答,皇帝心裡暗自嘀咕:
“朕這幾日不曾上朝,眾愛卿如何皆變成啞巴了?”
不由得逐個掃視過去,不料卻一眼瞧見龜祿成耷拉個腦袋,竟站著睡著了。
皇帝這個氣呀,故意拉長聲音喊道:“龜愛卿,龜愛卿”
龜祿成聞言,頓時嚇得渾身一激靈,忙出班跪倒:“臣在”
皇帝往下一看,也著實吃了一驚,但見他眼窩深陷,兩眼無光,整個人都脫了相了,忙問道:
“愛卿,幾日不見,不知家中生何變故,緣何至此?”
龜祿成平日在府裡都是強撐著,皇帝這一問,總算有股遇著親人之感,眼淚竟嘩嘩的流了下來。
滿殿大臣瞬間愕然,皇帝更覺發懵。龜祿成是御史呀,平時意氣風發,一張利口振振有詞,彈劾別人,毫不手軟。
如今忽做女兒態哭泣,這場面還是平生頭一次見,不禁關切地問道:
“愛卿可是有什麼為難之事,只管言來,朕與你做主便是。”
龜祿成收了收情緒,深呼一口氣,遂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末了道:“陛下,臣不該以家事叨擾聖聽,伏乞恕罪。”
言罷,連搗了幾個頭。
皇帝聞聽竟有此等怪異之事,略有不悅道:“據卿方才所言,遍訪天下名醫,均無方可解此毒,此言謬矣。
想我太醫署總攬天下英才,無不精通岐黃之術,皆有妙手回春之能。
尚藥局更是遍藏天下靈丹妙藥,豈能解不了龜府小公子之毒?
來呀,傳朕旨意,著太醫令下朝以後,隨御史龜大人過府醫治。”
之後,又特旨賞賜了一些珍貴的藥材給龜老太爺將養身體,並特准龜御史有事隨時奏報,無事不必日日上朝。
滿殿大臣聽完,交頭接耳,嫉妒的、羨慕的、幸災樂禍的,是各懷心腹事。
其中最高興的要數吏部考功承務郎伊華了,心中暗自慶幸道:
“真乃上天有眼吶,這小龜崽子咋不就死了,死了也好為我家舒冉另擇高婿。”
要說自打公孫及為伊華的女兒伊舒冉討得“勇義女”的封號之後,兩府關係便走動得越來越近。
皇帝為太子時,公孫及曾為其宮廷護衛官。如今又倚仗著幼弟成了當朝駙馬,越發貪婪驕橫,橫行不法。
竟敢多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出言奚落、中傷公卿百官。
公孫及有兩個兒子,長子公孫基頗有他年少時的風範,備受寵信。
伊華欲與公孫及結成兒女親家,便有意無意的透露過幾次。
誰料公孫及這隻老狐狸卻含糊其辭,未置可否,也不知究竟打的什麼鬼主意。
散朝以後,伊華趁太醫令岐大人回去準備的空當,勾結內監王才,謊稱紫雲夫人有恙,絆住了他。
龜祿成心急如焚在朝房等著,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遂伸長脖子不住的向太醫署方向張望。
這時,紫雲夫人宮裡的小太監楊九走過來,扯著公鴨嗓道:
“呦,龜大人您別等了,您就是等到天明,這岐大人恐怕今也去不了了。”
龜祿成不明其意,詫異的問道:“不知公公所言何意?”
楊公公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適才我見內監總管王才與紫雲夫人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接著紫雲夫人便宣了太醫令岐大人前來問診,這內裡的原因,想必大人懂得。”
言罷,又警覺的瞅了瞅,緊走幾步,快速的在龜祿成眼前消失了。
龜大人頓時明白,這一定是伊華又打什麼鬼主意,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唉,看來我兒命該如此呀。”
言罷,便邁著沉重的步伐還至家中。
夜深人靜以後,伊華命人備了厚禮,便裝從後門來到了岐大人宅院,輕輕叩了兩長一短三下暗語。
管家聽到暗號,開啟後門,將其讓了進來,隨後警覺地探出腦袋望了望,這才掩上門,引著他來到了廳堂。
岐大人早就在客廳等候,見著伊大人的身影,老遠戰起身來迎接,寒暄道:“哎呀,伊大人,裡面請。”
入座之後,管家備好了香茶,退了出去。
岐大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慢悠悠的問道:“伊大人託紫雲夫人帶話說夤夜過府有要事相商,不知所謂何來?”
伊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岐大人,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
明日龜家小公子的病,不知大人打算如何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