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杜夫人撒潑鬧公堂、紀老爺智斷糊塗案(1 / 1)
這一來二去的,杜老爺見這玉瓶保養後越發的明豔動人,不但溫婉賢淑,而且善解人意,就把他當自己的二房一般疼愛著。
而玉瓶覺得杜老爺雖然年紀大些,但對自己實心實意,呵護有加,不但重灌了落霞居,還給她置辦了各色珠釵首飾,綾羅綢緞,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漸漸的兩個人感情日漸深厚,顧家的事也不去關心了。
只有一樣,吳媽怕節外生枝,一再叮囑她不要拋頭露面,說等杜員外忙完這裡的生意,便帶她回老家另立門戶。
玉瓶信以為真,就這樣日復一日的住在這落霞居里,與外界斷了一切連繫,直到蔓青撿風箏才發現了她的蹤跡。
紀老爺聽完心裡感慨萬千,當堂放了顧承祿,一邊差人去北岸請來陳老爺前來認親,一邊差人拿了杜老爺和吳媽前來衙門問話。
時辰不大,紀老爺見一干人犯具已到堂,一拍驚堂木道
“陳玉瓶,此事因你而起,雖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憫,但你二人必竟犯了和姦之罪。
不過在服刑前,本官可先準你與顧承祿和離,再言其他。至於何去何從,你要速做決斷。”
陳玉瓶拿眼睛瞟了瞟杜老闆,杜老闆剛要答話,就聽大堂外傳來一聲怒吼“杜平,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話音未落,就見一潑辣彪悍的婦人上得堂來,右手還拎著一把菜刀。
紀老爺一見,怒道“大膽刁婦,你是何人?膽敢咆哮公堂,藐視本官。”
就看那位婦人來到近前,雙膝跪倒,指著杜平道“回答老爺話,民婦乃是杜平的結髮妻子江嘉,民婦生來嗓門就大,並非有意冒犯老爺官威。”
“那本官且來問你,你以往可知杜平與陳玉瓶之事?今日所來又是為何?”
“回老爺,民婦不知。不過民婦今日此來就是請青天大老爺與民婦做主的。
這個杜平當初窮困潦倒,入贅江家,是民婦頂著壓力極力扶持,他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富貴。
現如今他羽翼豐滿,竟然見異思遷,在外邊保養二房。民婦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請老爺重重製裁這個忘恩負義的無良之人。”
紀老爺聞聽,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看了看杜平,又看看江嘉與陳玉瓶,沉吟半晌,方才手捻鬍鬚道
“江氏,這個案子怎麼斷,就不勞你操心了。你丈夫杜平與陳玉瓶通姦,已然觸犯律法,這兩年的徒刑自然是免不了的。
至於你和他之間的事,本官就愛莫能助了。杜平就在此地,你夫妻二人正好協商一二。”
杜平見江氏如此氣勢洶洶,又在大堂之上將他貶得一無是處,多年積壓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指著她言道
“夫人,想我杜平是入贅江家不假,可這麼多年,我在你家當牛做馬,不但受你的頤指氣使,還受你兄弟妯娌的冷嘲熱諷。
我辛辛苦苦創下了偌大的家業,可曾有享過一天清福?賺的銀子還不都填了你孃家的坑了。
若非我當初窮途末路,若非看在你厚葬了我娘且對我也有些真情實意的份上,我是斷不會入贅的。
夫人,你拍著良心想想,在你心裡可曾把我當過你的丈夫,哪怕只有一絲尊重也好。
如今,杜某受夠了,求夫人你就放我杜某一碼吧!”
江嘉聞聽杜平的一番言論,氣的掄起菜刀就要砍過來,嚇的杜平趕緊一貓腰躲了過去。
“好你個杜平,這些年你先後娶進門兩房妾室不說,竟然還在外邊揹著我置下這麼一所大宅院。
若不是今日事發,老孃竟還被你矇在鼓裡。如今卻把自己說的跟個受氣包似的,想以此博得陳玉瓶的同情,與我和離,娶她過門。
我呸,想得倒挺美。看老孃不宰了你!”
紀大人一見,怕真的惹出人命案子,隨即一拍驚堂木道“大膽民婦,撒潑也不看看什麼地方。你的事本官已然知曉,你且閃過一旁,本官自有話說。”
隨即又望著杜平道“杜平,江家對你有葬母之恩,扶持之情,人可不能忘本吶。
縱使你的妻子有諸多強差人意之處,也斷不能成為你包養二房的理由。
有道是糟糠之妻不可棄,江嘉能有今日撒潑之舉,難道就沒有你的責任嗎?你還是要好好反思反思呀。
故而你與江氏的和離,本大人不準。聽本大人一句勸,待你服刑之後,回家安穩的過日子吧。”
誰知杜平還未發話,一旁的江嘉突然說道“大人,多謝大人能為民婦仗義執言,民婦感激不盡。
不過適才民婦突然間想明白了,強扭的瓜不甜。既然杜平提出和離,民婦願成全她。”
杜平聞言,頓時喜形於色道“如此多謝夫人成全。”
江嘉見狀,斜著眼睛看著他,咬著牙冷冷道“成全可以,只不過你當初怎麼來的,現在就怎麼給老孃滾。
江家的財產,你一分都別想從我這裡拿走。”
杜平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簡直氣的渾身瑟瑟發抖,指著江嘉“你,你…你這狠毒的…婦人,我”
話音未落,人已搖搖晃晃倒了下去。
差役上前一摸他的鼻息“大人,斷氣了。”
紀老爺見狀,苦笑了一下,對江嘉道“杜夫人,這也許就是他的命,事已至此,還是回去料理喪事吧。”
“大人,民婦還有一個請求,望大人成全。”
“講”
“大人,民婦來前打聽過了,那陳玉瓶也是可憐之人,若不是受吳媒婆哄騙,也斷不會落入二人的彀中。望大人從輕發落與她。
民婦願捐出落霞居,外加一千兩銀子,作為對她的補償。”
紀大人一尋思這樣也好,看了看玉瓶問道“不知玉瓶小姐將作何打算?”
玉瓶此時雙眼噙滿了淚水,來到江氏面前哽咽著道“小女慚愧,本已對不住杜夫人,還有何顏面要什麼補償。”
“好妹妹,你我都是受害之人,這落霞居和銀子你若不要,我便捐給官府好了,以期免了大人對你的責罰。”
紀大人聞言,一拍驚堂木道“好,就依杜夫人所言,即日起將落霞居改為官學堂,一千兩銀子入賬。”
言罷,又對顧承祿道“顧承祿,你平白受此冤屈,原是本官失察。
這剛收的一千兩銀子,就全當是本縣衙對你的補償。本官念在杜夫人求情的份上,也就網開一面,對玉瓶小姐也免於刑罰。
但,玉瓶小姐能有今日的遭遇,作為丈夫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本官勸解你既往不咎,今後二人回家好生度日去吧。”
顧承祿聞言,微微的點了點頭,拉起了陳玉瓶的手,雙雙叩頭謝恩。
紀老爺又對蔓青道“顧蔓青,你小小年紀,有勇有謀,居然偵破人命大案。
又置個人安危不顧,頂狀為你二叔伸冤,可謂孝義有加,值得稱讚。
若非有你,老爺我也險些錯殺無辜,釀成大錯。
如今朝廷新增進士科,回去好好讀書,再過幾年,本縣願親自保舉你往京城應試,前途未可限量吶。今賞銀十兩,以資獎勵。”
蔓青趕緊跪倒謝恩道“多謝大老爺賞賜,小子的些許功勞,幾個小兄弟也都有份,豈能獨佔?小子願將老爺賞賜的銀兩分給他們。”
紀老爺聞聽,越發喜愛這孩子,遂笑逐顏開道“好孩子,不見利忘義,本官就做個天大的人情。
凡是參與此案偵破者,每人賞銀一兩,這筆錢嘛,就由吳媽出,算是處罰。另外從今往後不許你在保媒拉縴,吳媽你可願意?”
吳媽趁勢,急忙跪倒連連磕頭道“民婦認罰,民婦認罰。”
紀老爺見事情圓滿解決,很是高興,一拍驚堂木,威嚴的道了聲“退堂”
幾個小夥伴圍著蔓青又蹦又跳,無不佩服的五體投地。
二叔顧承祿過來緊緊的把他摟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道“多謝侄兒尋回嬸嬸,為二叔洗清冤屈。”
未及說完,早已泣不成聲。圍觀的人無不唏噓讚歎,顧蔓青與小夥伴的傳奇故事一時成為榆林郡的佳話美談。
再說顧承祿帶著陳玉瓶返回顧家,才發現短短的幾個月,顧家已經人事全非。
顧老太爺在他入獄後不久,憂憤交加,在一個風雨飄搖的夜晚,駕鶴西去了。
兒子蔓財整天不學無術,小小年紀謊話連篇,油嘴滑舌,見祖母病了,竟一次都不曾過來探視,還美其名曰“有失身份”。
李氏深知是自己一己私慾害了整個顧家,自責羞愧不已,也已病入膏肓。
幸虧大嫂崔巧蓮不計前嫌,衣不解帶的在床前盡孝,總算保住了李氏的性命。
李氏聞聽兒子承祿無罪釋放,兒媳婦陳玉瓶也尋回來了,便掙扎著出來迎接。
承祿一見母親,才幾個月的光景,已經瘦得如皮包骨一般,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八面。
就見李氏顫巍巍的伸出雙手,一把拉住承祿,禁不住老淚縱橫道“兒呀,你受苦了,都是為娘害了你呀。”
言罷,已泣不成聲。
承祿見狀,連忙雙膝跪倒“娘,是兒子不孝,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爹爹的責任,錯在兒子呀。”
李氏彎下腰,有氣無力的扶起兒子,緩步來到玉瓶面前道“兒媳呀,是我們顧家對不起你,願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婆婆。
今後這個家就交給你打理吧,為娘累了,再也管不動了。”
玉瓶聞言不由得熱淚盈眶,拉著承祿的手,剛叫了一聲“相公”,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顧承祿擦了擦她的眼淚,溫柔的把她擁在懷裡,輕聲道“玉瓶,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