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託重負恩師訴前塵、展雄才選繡入宮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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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華欣喜接過紙條,認真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悄悄的避開孃親,謊稱去買些絲線,背地裡卻按著婦人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

她的家離著繡坊不算很遠,轉過幾條街便到了。是一個獨立的小院落。

幾間青磚瓦房,古樸而典雅,看著十分的精緻。門沒鎖,似乎是特意留給她的樣子。

院子裡種著許多花草,奼紫嫣紅,香氣四溢。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正背剪單手,在一株銀杏樹下讀書。

見來了生人,歪頭看了一眼,舉手投舉間流露出高貴與桀驁不馴的神情,彷彿在睥睨著世間的一切。

陽光透過疏密的葉子照在他的臉上,越發顯得風神俊秀,貴氣逼人。

芫華不敢多看,躡手躡腳的來到堂屋,見昨日那位婦人正端坐在繡案前專心致志的繡著什麼。

於是大氣不敢吭,躡手躡腳的走進去,圓溜溜的大眼睛掃視著這裡的一切。

只見屋子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刺繡作品,不由得喜形於色,緊走幾步來到近前,一副一副細細品味起來。

有的作品大氣磅礴,氣貫長虹;有的作品含蓄委婉,耐人尋味;有的作品清幽淡雅,意境悠長。

在針法的運用上,更是靈活多變。運用施針、滾針繡的珍禽異獸,毛絲猶如緞子般順滑逼真,栩栩如生;

採用套針繡的花卉,有一股縵立遠視,盡態盡妍的風韻;

運用打子繡的繡品,則具有淡雅高致、淳樸渾厚的效果。

芫華見此件件精美絕倫的繡品,不由得深深歎服,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婦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停下手裡的刺繡,招呼她坐在旁邊道:

“華兒,以後就叫我燕師傅,咱們開始吧。”

芫華也不多問,不錯眼珠的盯著師傅出針的手法,用心揣摩著繡線的搭配及各種針法的靈活多變。

不時的提出一些問題,常常博得燕師傅的讚許:

“真不愧是我選的好徒兒,不可多得的刺繡奇才,將來前途未可限量。”

芫華聞言,也不搭腔,只是莞爾一笑,低下頭,一雙巧手繼續飛速的穿針引線。

穆瑾這邊見女兒每日都找理由出去,起初並未在意,時間一長,便被她看出了端倪。

芫華的刺繡水平突破了傳統的禁錮,不但在針法的運用上靈活多變,

色彩搭配更是一改淡雅素潔的風格,用了明快鮮豔的色調。

同樣一幅繡品,經她之手如此創新,即刻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便忍不住向女兒追問起緣由。

每當這時,芫華就會推著她道:“孃親,去忙您的吧,再問,我也斷不會講的。”

穆瑾感覺女兒定有高人指點,也有心結交一下,這日見她又出去了,便悄悄尾隨在後邊。

直至看著她進了一座小院,守候在院外許久也沒見芫華出來,方才悻悻的返回秀坊,拿著她的繡品來找嫂嫂婉婷。

婉婷接過一看,大為驚訝道:“妹妹,你說這幅《瑞錦圖》是華兒繡的?

構圖如此嚴謹,取材新穎別緻,配色大膽,層次分明,耶然大家手法呀。

若非親眼所見,斷不會相信這繡品出自一個十多歲孩子之手。”

穆瑾聞言,頹然坐了下來:“誰說不是呢,今日我跟蹤她,發現她進了一處院子。

想必那裡隱藏著高人也未可知,不過我這心裡還是有點不落底。

你說人家憑啥白教徒弟?可到底又為了什麼呢?那個神秘人究竟是誰呢?”

婉婷沏了一杯茶水,端過來,勸慰道:“妹妹,你太多慮了。

或許那人看著芫華聰慧,願意點撥一二。也未可知

你要實在不放心,等你哥哥回來,讓他給查查。看看這松陽縣可出過什麼刺繡大家。

不過我生在此地,長在此地,倒沒聽說過有這等人物。”

穆瑾悶頭喝著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總感覺心裡掠過一絲隱隱的慌亂。

就這樣,穆瑾在擔心與忐忑中度過了三個月的時光。

一天,哥哥穆思遠早早回了家,特意避開芫華,讓婉婷喚來了妹妹。

待三人坐定,穆思遠道:“妹妹,你讓哥打聽的事情有眉目了。

據京城裡的同窗回信說,曾被封為“天下第一針”的煥霞仙子,祖籍就是松陽縣。

不過此人早已離開人世。但據坊間傳言,她當年曾帶有一女雲霓裳一同進宮。

此女深得她的真傳,在她故去後,便接掌了御繡坊。

不知何故,當皇上正欲冊封其為“金針神繡”的前夜,突然暴病而亡。

皇帝因此盛怒,下令徹查。不想之後竟不了了之了。此事也就成了宮廷懸案,無人敢再提及。”

“既然如此,那日日教華兒刺繡的人會是誰呢?”

“妹妹,你太過於杞人憂天了,如今華兒的刺繡技藝竿頭日上。

對她來說,此番際遇可遇不可求,妹妹理應高興才是。”

婉婷也在一旁道:“是呀,華兒跟此人學藝,已經三月有餘。

想來並無惡意,也許就是惜才吧,不想手裡的絕技失傳。”

穆思遠敲著桌子:“夫人言之有理,等華兒再長几歲,就可以入選繡女了。

憑著她的手藝,接管御繡坊那是遲早的事。

妹妹,屆時你揚眉吐氣的日子就到了,聽哥的,別再胡思亂想了。難得今日有閒,咱一家人好好聚聚。”

婉婷聞聽,站起來,拉著穆瑾的手:“走,陪嫂嫂燒菜去。”

就這樣,時光靜靜的流逝著,轉眼間兩年過去了,穆芫華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相貌雖不是生的十分標緻,個子也不算高,確很端莊秀麗。

性格溫婉賢淑,看似柔弱的胸堂卻盛得下寬廣的大海,為人處事機警幹練且韌性十足。

燕師傅見她已盡得自己真傳,這才拉著她的手道:“芫華呀,你知道當初為師為什麼會選中你嗎?”

“師傅不想說的事,弟子絕不會多問。”

“即使你不問,今日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為師的孃親就是曾被封為“天下第一針”的煥霞仙子。

一根金針出神入化,繡的龍能翔,繡的鳳會鳴,繡的花會層層綻放,繡的人物能靈動傳神。

然天不假年,孃親在一次瘟疫中喪生了。早年我隨她進宮,盡得她老人家真傳。

在這之後,我便接替了她的位置。有一次,我去給太子妃送大婚的喜服,竟與太子一見鍾情,以至於珠胎暗結。

那時恰逢太子登基的關健時刻,於是,他暫把我託付給宮裡的燕姑姑照顧。

不想還是走漏了風聲,被太子妃,也就是現在的皇后娘娘查到了蛛絲馬跡,欲加害於我。

幸得燕姑姑捨命相救,方才逃了出來,並將我託付給她的家人照看。

而她也因此受到牽連,被皇后尋了一個藉口下令賜死了。

後來她的家人為了保護我,也被皇后派來的人殺了。不知是否還有幸存者留在這世上。

為了報答她的恩情,我這才改了燕姓。如今瑞兒已經十歲,也該認祖歸宗了。”

芫華默默的聽完,見師傅不再言語了,方才道:“那師傅是要徒兒怎麼做呢?”

“下個月皇帝在全國徵選繡女,以為師之意,讓你藉此機會進宮,憑你的技藝,很快便會出人頭地。

屆時,有機會接近皇帝時,將瑞兒的身世告訴他,也好了卻為師的一樁心願。”

芫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師傅,您憑什麼確定皇帝一定信呢?

徒兒要是讓您失望呢,豈不白白辜負了您的栽培知遇之恩?”

燕師傅聞言,微微一笑,拍著她的手道:“為師知道你孃親的過往,也觀察你很久了。

小小年紀心機深沉,擅於忍辱負重,逆流而上。除了你,恐無人可託付啊。

若皇帝認下瑞兒,你可就是他的御姐了,何愁你孃親不揚眉吐氣?”

芫華聞聽,忙抽出手,跪在燕師傅面前道:“弟子出身寒微,御姐二字斷不敢受。

恩師將畢生所學傾囊傳授,弟子銘心不忘。怎忍心瑞弟龍珠蒙塵,但有萬一,定不負所托。”

燕師傅面露喜色,雙手相攙,從頸上摘下一塊玉佩:“這是太子當日給我的定情之物。

你將此物交與他,他一望便知。對了,你等等。”

言罷,走向牆邊的大櫃子,取出一幅刺繡。

芫華展開一看,是一幅賞春圖,圖上一片桃林,落英繽紛。

一株盛開的桃樹下,一個女子背對著畫面,依偎在一個男子的懷裡。

旁邊有一行小字:珠絲結網蓮心久,何日花開呈祥瑞?

當下遲疑的問道:“這圖中的女子可是師傅?”

“正是我當初有孕的時候,太子前來安慰,就在御繡坊後邊的桃園裡。瑞兒,是他給未來孩子取的名字。”

“恕弟子冒昧,如果皇帝認下瑞弟,師傅您又將何去何從?若皇帝問起,弟子也好如實作答。”

燕師傅長嘆了一口氣:“如今我已人老珠黃,怎配陪王伴駕?

倘若有生之年能陪在瑞兒身邊,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拘什麼身份。”

芫華見此,小心謹慎的收起玉佩與賞春圖,辭別師傅,回到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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