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華婷坊巧手露鋒芒 、燕神繡慧眼收高足(1 / 1)
婆婆見她兀自板著臉,一聲不吭,馬上也換了副面孔:
“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別怪做婆婆的不幫你。”
言罷,衝兒子使了一個眼色。彥浩會意,咬咬牙道:
“穆瑾,你我夫妻情分已盡,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穆思遠乃我同窗的份上,早就一紙休書把你打發了。
可別不時抬舉,好生做你的二房,彥府尚有你棲身之地,否則休怪彥某無情。”
穆瑾再也忍受不住了,抱起芫華,霍的站了起來,指著彥浩道:
“是我哥哥當初瞎了眼睛,才誤將我的終身託付給你這個衣冠禽獸。
士可殺,不可辱,你直接將我休了吧。”
彥浩一愣,沒想到穆瑾如此剛烈決絕,心中似有不忍與不捨。
碧蝶撞了他一下,立著眼睛道:“等什麼呢,還不快寫。”
彥浩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取過紙筆,唰唰寫下一紙休書,扔給了她。
穆瑾手裡握著這張紙,心如刀割一般難受,抱著孩子回到了臥房。
簡單收拾收拾,僱了一輛馬車,趕往松陽縣,投奔哥哥穆思遠。
到了松陽縣,很容易找到了哥哥的住處。穆瑾一手抱著孩子,騰出一隻手叩門。
不多時,只聽吱扭一聲,開門的是位年輕的女子,挺著個大肚子。
女子見著穆瑾一愣,但還是禮貌的問道:“這位妹妹,你找誰?”
穆瑾也很詫異,“敢問這裡是穆思遠府上嗎?我是他的胞妹穆瑾。”
女子聞聽,頓時喜笑顏開,趕忙往裡讓道:“原來是小姑到了,我是你沒見面的嫂嫂。
你哥哥衙門裡有事,回來的晚些,快進屋。”
言罷,要過來接她肩上的包裹,迎她進去。穆瑾連忙道:
“原來哥哥已經成家了,怎麼也沒給小妹稍個音信?
看嫂嫂的樣子,很快就要臨盆了,別再抻著,我自己進來就好。”
就這樣,姑嫂兩個有說有笑的一起進了屋。不多時,穆思遠手裡拎著幾色點心回來了,一進門就嚷著:
“婉婷,看為夫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都是你愛吃的。”
誰知前腳剛一踏進屋門,一抬眼,瞧見了妹妹穆瑾,趕忙放下點心,拉過她,仔細打量著。
“瑾兒,你怎麼來了?臉色還如此憔悴?孩子呢?彥浩怎麼沒和你一起?”
穆瑾被哥哥問的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這可把穆思遠心疼的不得了,忙扶著妹妹坐下來問道:
“瑾兒,發生什麼事了?快與哥哥說說,有哥為你做主,不怕。”
穆瑾聞言,這才止住眼淚,掏出休書,遞給他道:
“兄長,那彥浩見我不能再生養,就在外邊和一舞姬生下一子,逼著我讓出大房的位置。
小妹不甘受辱,便帶著芫華投奔您來了。”
穆思遠聞聽,當下氣不打一處來,轉身非要去找彥浩算賬。
穆瑾強攔著道:“兄長,彥家我是不想再回了,你要是不收留小妹,我這就帶著華兒走。”
嫂嫂婉婷忙一把拉住她:“妹妹,這是說哪裡話?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做得對,有骨氣。
嫂子都佩服你的膽識,以後孩子就隨穆姓,由我和你兄長來養便是了。”
幾句話說的穆瑾心裡猶如吃了蜜糖一樣甜,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
剛要給嫂嫂行禮,就見婉婷捂著肚子道:“思遠,快叫穩婆來,我怕是快生了。”
穆思遠見狀,答應一聲,飛快的跑了出去。不多時,帶著柳媽回來了。
孩子接生的很順利,是一對雙胞胎的小公子。直樂的穆思遠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
婉婷激動的拉著穆瑾的手:“妹妹,都是你給嫂嫂帶來了好運,穆家終於有後了。公公婆婆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穆瑾眼睛裡噙滿喜悅的淚水,也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嫂嫂,我替逝去的爹孃謝謝你。”
自打婉婷為穆家誕育了一對公子,穆思遠的壓力頓時大了起來。
由於他平時清正廉潔,僅靠微薄的餉銀養活三個孩子,日子過的越發捉襟見肘。
穆瑾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就與嫂嫂婉婷商議著要重拾刺繡的手藝。
婉婷起初不答應,但在看到穆瑾繡出的畫簾後,驚呀得拿在手裡反覆端詳,讚不絕口。
“想不到妹妹還有這般手藝,那彥浩果真是瞎了眼睛。不過一針一線的刺繡,委實讓妹妹受累了。”
“小妹辛苦些不算什麼,倒是嫂嫂一個人要帶著三個孩子,那才是真累。”
“妹妹,就別客套了,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嫂子在孃家的時候,跟爹爹學過繪畫。
閒時倒是可以給你繪些樣本出來,這樣客人就可以有選擇了。”
穆瑾聞言,越發的有信心了,於是就在哥嫂的大力支援下,盤下了一間小店,經過近一年的籌備,開了一間華婷繡坊。
由於穆思遠樂善好施,婉婷又為人和善,開業那天,鄉里鄉親、一眾好友都趕過來捧場。
眾人見畫簾上的動物繡的活靈活現,形象生動;花鳥輕鬆活潑,婉約靈動;人物更是精巧傳神,栩栩如生,不禁交口稱讚。
其中《國色天香》、《瑤池鶴戲圖》、《梅魂》、《竹韻》更被奉為上品,沒到半天,就賣出十多幅。
就連知縣大人都親口定下了一副《荷花九鯉圖》送給知府大人祝壽。
圖中九條鯉魚歡蹦亂跳在水中嬉戲,寓意鯉魚跳龍門,步步高昇。
果然沒多久,知府大人就獲得了升遷,對縣令大人那是讚譽有加,多方照拂。
一時間,華婷秀坊名聲大噪,富貴人家都以能掛上這裡的畫簾為榮耀。
穆瑾辛勤的勞動終有收穫,越發的勤奮起來,眼看著日子有了保障,心情也逐漸開朗。
漸漸的,小芫華長到了三歲,也和兒時的她一樣,總愛歪著小腦袋,纏著她問這問那,再不就盯著她手裡的針線發呆。
一天,穆瑾正繡著一幅《幽蘭圖》,正好有客人來繡坊買東西,於是便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招呼。
待再回來時,赫然發現芫華正拿起針線,有模有樣的繡著,那樣子像極了她年輕時的樣子。
穆瑾沒敢打擾她,靜靜的坐在一旁,目不轉睛的望著女兒。多希望她不要長大,永遠這樣天真無邪。
有時,女兒看兩個弟弟管舅舅叫爹爹,就問穆瑾,她的爹爹去哪了。
穆瑾不知道怎麼與孩子說,只好指著天上的星星道:“爹爹在天上看著我們哪。”
每次小芫華得到孃親的回答,就會愉快的拍著手,頑皮的轉著圈子,然後仰著小臉問星星:
“爹爹,看到華兒給您跳的舞了嗎?”
每當這個時候,穆瑾就忍不住掩面痛哭。如今女兒已經三歲了,竟然能學著她一針一線的刺繡,不由得流下喜悅的淚水。
小芫華聽到了孃親的啜泣聲,走過來,一邊伸出稚嫩的小手為她擦去眼淚,一邊問:
“孃親,你為什麼哭了?是嫌華兒繡的不好嗎?”
言罷,便把手裡繡的地方指給她看。穆瑾看了好半天,才分辨出女兒繡的那片蘭草。
不禁欣喜的把她摟在懷裡,口裡不住的說道:“好樣的,想不到華兒對刺繡的領悟力遠遠高於孃親。
真乃靈童,竟能無師自通。來,再給媽媽繡一朵蘭花試試。”
小芫華得到孃親的稱讚,咯咯的笑出聲來,紅撲撲的小臉樂的就像一朵花般燦爛。
“孃親,那我以後能每天都和你來繡坊嗎?”
穆瑾一邊穿著線,一邊道:“華兒,你要和兩個弟弟一起讀書識字,不能每天都來這裡。”
小芫華聞聽,撅著小嘴:“晚上讓舅舅教我好了,那個先生還沒有舅舅的學問大呢。”
穆瑾一撮她的腦門:“小小年紀你懂什麼?先生不嫌你愚笨,你倒厭惡起先生來了?
再說刺繡這門手藝吃的苦頭可多呢,孃親委實捨不得呀。”
小芫華搖著她的的胳膊,不住的央告道:“孃親不怕苦,華兒也不怕苦。
等華兒學會了,孃親就可以歇歇了。孃親,您就答應好了,保證不耽誤讀書認字。”
穆瑾這才明白女兒堅持要學刺繡的原因,不由得感動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摟著女兒,點了點頭。
不覺間,時光流逝,光陰荏苒,轉瞬,芫華已經十二歲了,越發的心靈手巧。
繡出的畫簾絲毫不亞於穆瑾,特別在繡線的搭配上更有獨到之處。
無論是撞色、素色,到了她的手裡總能別出心裁,翻出花樣。
原來的竹簾是將毛竹颳去青皮,透過分層開片,煮熟抽絲,編織成竹簾。再用綵線在上面刺繡各種圖案。
小芫華竟想出將竹絲先染成各種顏色的點子,一下子吸引了許多新老顧客的目光。
這一日,芫華正在專心致志的刺繡,打門外進來一位三十來歲的女子。
穿著雖然樸素,卻難掩豔麗的姿容。芫華正想起來招呼,婦人擺擺手,示意她要自己看。
眼睛盯著一幅幅繡作,流露出讚許的表情。
芫華一看來人的架勢,明白對方肯定是個行家裡手,麻溜的搬了把椅子讓婦人休息,又沏好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端了上來。
婦人一見這個孩子年紀不大,生的十分伶俐,心中甚是喜歡。
端起茶喝了一口,問道:“小姑娘,你這刺繡的手藝學幾年了?師承何人吶?”
小芫華聞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猶豫了一下道:
“小女打三歲起就跟孃親學了,不知道算不算師承?”
婦人放下手裡的茶碗:“自然是不算,你和你孃的繡品表面看起來針腳齊平、構圖簡練,頗有功底。
但針法雖勻稱,卻不夠靈活;層次雖分明,維度上卻不夠立體;人物雖然惟妙惟肖,卻不夠靈動傳神。
咋看完美無瑕,仔細推敲,總覺得還算不上最上乘之作,不過,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芫華聞聽,這是遇到高人了,靈機一動,立即跪到婦人面前磕頭道: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你如何知道我會收你做徒弟?”
“適才師傅不是已經在傳授徒兒了?”
婦人點了點頭,微笑著伸手扶起她:“好個聰慧機敏的丫頭,以後每日這時,你去我那裡學藝。
但有兩條你要切記,第一,不許被旁人知道,你的孃親也要保密才行。
第二,不許打聽為師的過往,該告訴你的時候,自然告訴你,拿著這個去找我。”
言罷,遞給她一張小紙條,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跡寫著她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