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定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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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被來一件醉眼迷離的胡運,手在酒桌上輕輕擊打,合著節拍。

嘴裡反覆吟誦著這一句詞。

東坡先生這一首詞,有灑脫之意,也有蕭瑟之情。

”歸去,“便是急流勇退,心中蕭瑟。

”誰怕,“確是一腔豪情,百尺竿頭。

這一首詞兩種意境渾然天成,而要聽成什麼樣子,是蕭瑟還是更進一步卻只在聽詞人的一念之間。

今晚程傑宴請魏羽,因為魏羽身份地位超然。所以喝的不多,剽竊蘇東坡詩詞的時候魏羽更是清醒得很。

看到胡運如此,魏羽心中嘆道:“果然是三朝老臣,已經快要到耳順的年紀,還這麼激流勇進。”

在座諸位學士,對這一首定風波的理解,也是各有不同。

這時候,潘大海在一旁,見到程傑放下了筆,便幾步走了過去:“程學士,小店可否求這一幅墨寶!”

這個求字,就很有意思了。

禮尚往來,如果是商賈之家求取,少不得要說潤筆費的,只是這大庭廣眾,不會挑明而已。

這潘大海的七巧玲瓏心,程傑心裡自然是知道。

朝議之上雖然有爭鬥,但並非龍圖閣、文淵閣等文官和武勳集團的矛盾尖銳,正因為此,魏羽才會在朝議上隨口提了一句潘家酒樓延請之事,而程傑等人也是心領神會。

所以今日潘大海說求字,程傑自然無不應允,當即說道:“區區小事,當不得潘老闆如此客氣。”

說罷,等墨水稍幹,程傑便將這一幅《定風波》雙手拿起,遞給了潘大海。

潘大海雙手接過程傑墨寶,口中連聲道謝,並且說道:“這一副墨寶,小店定當好好裝裱起來,掛在鮮豔的位置;”

然後轉過頭對魏羽說到:“郡王一出口,果然是千古華章啊!”

魏羽和潘大海本是相熟,只是笑笑。

潘大海繼續道:“何不如將郡王的這一首詞,再刻一張版,刊刻天下。”

要知道,在當時倒沒有什麼版權的概念,如果你的詩詞很多人傳唱,那對讀書人來說是很榮耀的事情。

魏羽本就是剽竊蘇東坡,自然更不好意思說什麼版權。

不過這時候程傑道:“郡王,下官有一個提議,不知可否?”

魏羽看著程傑說道:“程大人請講。”

程傑道:“郡王,可有意讓這一首《定風波》,成為第一篇活字印刷的文章?”

魏羽一聽,這程傑挺上道啊,這一首詞推廣開來不說,而且還可以推廣活字印刷術,定風波雖然不可以收取版權費,但是按照前日的朝議,活字印刷有專利費啊,想想那麼多白花花的銀子會流進自己的口袋,真心刺激。

當即點點頭,既然程傑開了口,想必龍圖閣有認識的書鋪子,由他們承辦就是,而自己只需要躺著數錢就行。

這時候,下首的一位學士說道:“郡王才華橫溢,下官不由得想起當謝靈運讚頌曹子建的話來。”

三國時,曹植文采無雙。曾經七步作詩,而一篇《洛神賦》更是名聲大噪。

謝靈運也算是魏晉南北朝不可多得的文人,但是和曹植相比,自嘆不如,曾經說道:“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這就是後世”才高八斗“一詞的由來。

其餘學士紛紛附和,更有一人說道:“如果現在詩詞拍一個座次,郡王定當力壓群雄,傲視八方。”

此時,坐在酒桌上的胡運打了一個酒嗝,說道:“唐末以來,這數十年之間,單論詩,這吳越國的羅隱可以當著頭一份。”說罷,胡運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見到這胡運酒憨,眾人皆不答話,聽著他一個人慢慢說。

胡運今日被魏羽一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開啟心結,加上酒酣腦熱,胸中暢快,便繼續說道:“這羅隱之詩,絕妙之語甚多。”

“譬如,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再譬如,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這老祭酒一陣吟誦,似乎十分享受。

魏羽心中還記得,這唐末以來,杜荀鶴,韋莊也是文采斐然。

但是這個時候自然不會說出來,掃了這老兒的興。

這老祭酒慢慢吟誦了七八首羅隱的詩,猶自意猶未盡。

一眾大學士在座師面前,也是不斷附和,不斷的誇獎這羅隱詩的妙處,說的是天花亂墜,和魏羽一樣,眾人絕口不提杜旬鶴、韋莊。

魏羽正要說話,卻見這胡運端起一杯南唐酒,一飲而盡。

······

這可是50多度的高度白酒,不是武松在景陽岡喝的十八碗米酒。魏羽一驚,看來這老祭酒今天是決定要把自己給丟翻在這裡了。

卻不想這胡運一喝酒,又來了精神。

“郡王。這唐末以來。詞一道雖然有所發展,但老朽以為,不過爾爾!”

這句話委實有一點膨脹,自古文人相輕,也沒有輕到這個程度的!一句話把一個時代的全部打了下去。

牛啊,牛啊!

一群大學士看著,好幾個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國子監祭酒胡運,在大宋立國過後,積功便只升到這從四品的國子祭酒,心中其實是有憤懣的。

只是平日裡畏頭畏尾,加上沒有那個環境,所以一直比較低調。

但是今日,胡運在魏羽《定風波》的衝擊之下,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要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要麼便退出朝廷,最大的後果不外乎是”一蓑煙雨任平生“而已。

所以,平日裡不敢說的話,不敢做的事,今日這老祭酒,無所顧忌。

這胡運繼續說到:“唐末五代以來,這詞一道確實比詩歌更為靈動,也更為喜聞樂見。但是唐末溫庭均開創花間詞派,鶯鶯燕燕,舞臺暖響,雖然技藝精巧,措辭高妙,但這氣象,卻非是男兒所為。倘若整日沉迷於此,於國於家,毫無用處。”

魏羽一驚,雖然這老祭酒是酒後言語,確實也一語道出了五代詞的弊端,詩詞乃是憑心而作,心中有脂粉,筆下便是脂粉;心中有雄兵,筆下便是雄兵。這五代詞,溫婉太過,陽剛不足,確實點評得極其準確。

雖然溫庭均,韋莊,杜旬鶴頗有盛名,但是始終是文人言語之戲,多靡靡之音,少金戈鐵馬,令人惋惜。

便是如同唐國國主李煜,國滅以前,整日花前柳下,國破後,雖然語氣沉重,但是便是國破家亡的作品,也是花柳明月,陽剛太少。

李煜最聞名於世的《虞美人》便是如此: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古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雖然胡運是文人,但是心底裡是瞧不起這些詩詞的,所以一時間吐槽不已。

魏羽不好插話,劉進賢更是默默的吃菜,一句話都不說。

其餘的大學生士們,只好看著自己老師在那裡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只要他沒有說出大逆不道的話,身為師長,誰敢攔他。

這時候,胡運抓起旁邊一個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候在酒桌旁邊的潘家酒樓小二很是無語。

前一杯酒被老祭酒喝完,魏羽怕出事,悄悄打了眼色,於是沒有人給老祭酒倒酒。

但是這樣抓著人家杯子一口,我能有什麼辦法。

老祭酒一杯喝下去後,繼續說到:“老夫心裡,覺著從李杜以來。這天下詩文,老夫最為佩服的便是郡王那一首。”

聽到老祭酒醉話在說自己,魏羽一陣汗顏,但是下意識的默默聽著。

“郡王,你道老夫最佩服你哪一句麼?”

魏羽把這老祭酒的肩膀,也不敢多說。

“老夫最為佩服郡王的,便是醉裡挑燈看劍。

老夫自幼學文,詩詞歌賦無不精通,唯獨軍陣之事,老夫確實無可奈何。

少年之時,聽聞老夫子講到:“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豔羨不已。

不曾想,這垂垂老矣,還能聽到郡王的”贏得生前生後名,可憐白髮生!“

郡王,請受老夫一拜!”

說完,這鬚髮花白的老祭酒,便要朝著魏羽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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