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書院院正 江湖大佬(1 / 1)
汴京城外城水門外,虹橋東側的碼頭上,此刻華燈初上。
趙昂剛剛忙完差使,對身旁之人拱拱手:“有勞二哥久候!弟做東,咱們去潘樓吃酒如何?”
那人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瘦高文士。
他頭戴幞頭,身著麻布長衫,腳上是一雙皂色布靴,渾身上下,都透出兩個字:落魄。
他體型相貌與趙昂有幾分相似,臉色渾不似後者那般黝黑。
他雖落魄,臉上卻始終含著笑,周身也帶著一股書生的儒雅氣質。
他聞言微微拱手:“三弟莫要破費!還是兄請弟去腳店用些便飯吧。
官家剛任命兄為真定府書院院正,賜下一些銀錢,兄請自家兄弟吃頓便飯,不成問題。”
趙昂失笑,他拍了拍自己衣襟:“二哥還是省下錢給孩子們買些吃食吧,弟每日進賬可不在少數!”
他微一沉吟:“二哥,小乙雖家境優渥,出身不凡,卻一向溫良恭儉,你到真定府後若遇事不決,不妨與他多多商量。”
那落魄文士正是趙羨。
他與趙昂同為一母同胞的庶子,但與後者不同,他並未做吏,而是以做西席先生為生。
所謂西席先生,就是塾師,也就是後世的家庭教師。
這職業地位雖不低,收入也尚可,但趙羨家中有三兒兩女,因此他在物價不低的汴京,日子過得甚是拮据。
所幸有其胞弟趙昂時時接濟,趙綺穎也三不五時送許多糧食羊肉過來,否則趙羨能否活下來都成問題。
趙羨聞言笑道:“今日兄面聖時,官家也曾當面提點,說小乙頗似官家,讓兄與小乙多多交流。”
趙禎這是給自己貼金。
他除了脾氣好、心腸軟、愛為他人著想這幾點像小乙哥外,還有哪點像秦琪?
秦琪反倒像多才多藝的藝祖趙匡胤更多一些。
趙昂顯然不認同我這說書人的想法。
他頷首笑道:“確實如此,小乙這性子,一看便知是官家女婿。二哥,咱們走吧!”
趙羨突然開口:“三弟,你家二郎快要束髮了吧?”
趙昂一怔,沉默片刻後嘆口氣拱拱手:“犬子頑劣,有勞二哥教誨!”
所謂二郎,實則為他長子,大郎是趙羨的長子。
他們的大哥早夭,老孃也已於幾年前離世,僅剩他們哥倆相依為命。
嫡出的那幾個兄弟,一直與他們兄弟關係泛泛。
那些人能幫他們哥倆謀條生路,已算是仁至義盡。
趙羨想帶趙昂長子去真定府,趙昂心中難免不捨。
但他清楚,自己這輩子已看不到希望,只能在江湖大佬這條道上漸行漸遠,但兒子可不能學自己這般。
他暗想:二郎跟著小乙在那書院讀書,就算不做官,至少也能學到不少東西吧?
據任二郎說,任仁濟的寶貨,至少九成都是小乙鼓搗出來的,我家二郎哪怕只搗鼓出來一樣,老子就沒有白活這一回!
他打定主意後,臉上笑容更盛。
“二哥,那真定府書院中,據說藏書頗豐?而且諸子百家都可任意學習?”
趙羨捋著短鬚沉吟:“真定府馬老先生府中藏書,據說都已進行了翻版印刷,由是推之,真定府書院藏書一定不少。
至於諸子百家?在兄看來,以那秦小乙之才學,想必非虛。三弟,二郎在彼處就學,前途無量!”
趙羨興奮地搓了搓手。
“二哥,走,去潘樓吃酒,任大郎剛為潘樓上了新菜式,咱倆去試試!若味道不錯,咱們給孩子們帶回去。”
趙羨當然無馬,趙昂招手叫來碼頭一個工頭,交待幾句後,將韁繩塞到他手裡,哥倆便坐著11路走向西北方向的潘樓。
所謂坐11路,當然不是趕公交,而是靠兩腿步行。
哥倆剛走出碼頭,便在路旁見到一個熟人。
二人不由駐足。
只見那人是一個弱女子,其對面一個如鐵塔般的壯漢,正被她呵斥得抬不起頭。
“王五哥,事情原委小妹已打探清楚!此事根源,皆因貴幫管教不嚴,是那張二郎出手暗算在先,他實屬咎由自取。
也罷,人死為大,你們雙方撫卹金小妹這次出了,但再有下次,小妹一定不會再為貴幫出頭!王五哥,您好自為之!”
這鐵塔般的壯漢乖乖地垂首聽著這弱女子呵斥,臉色時青時紅,最後竟然一頭跪倒在地。
“郡主高義,灑家感激不盡!郡主放心,今後灑家必當盡力約束眾兄弟。”
那女子微笑頷首,當即虛扶起他,聲音溫柔得好似三月楊柳風。
“王五哥快快請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王五哥素有俠名,切記不要壞了忠義二字!”
那壯漢躬身行禮:“多謝郡主提醒,灑家永世不忘!”
那女子輕笑一聲,揮了揮袍袖:“王五哥且去吧,盡力安撫好那些未亡人!”
那鐵塔壯漢再次行禮後匆匆離去。他身法極快,眨眼功夫便隱入暗夜之中。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江湖俠女、壽寧郡主趙綺穎。
她深深嘆了口氣,這才向二人走來。
“二哥!三哥!讓你們見笑了。昨日外城兩個幫派在城外火併,死了兩個人,傷了十七八個。”
趙羨不是社會人,他只是搖了搖頭:“打生打死,何苦來哉?”
社會人昂哥聞言哂笑不已:“一幫缺心眼兒的夯貨!為搶一趟貨,何至於如此拼命?”
趙綺穎再次長嘆一聲:“三哥有所不知,他們搶的不是一趟貨,而是一條路。
妾已為他們立好規矩,不得聚眾械鬥,由汴京城江湖耆老公證,雙方各出五位高手,先贏三場者勝。
但那張二郎自恃武功高強,手下弟兄眾多,嘴裡不乾不淨不說,還想偷襲傷了對方一個高手。
他倒是得了手,可他雙拳難敵四手,被對方亂棍打死。
此事影響極為惡劣,陳府尹雷霆震怒,正要勒令開封府,三日內將涉事之人全部緝拿歸案,正巧父王跑到府衙辦事,他便將此事攔下了。”
這時期,北宋禁武令極嚴,尤以開封府為甚。
趙昂忽略了後面內容,劍眉一挑:“難怪近些日子汴京城安生許多,原來竟立下這等規矩!”
趙綺穎笑著頷首:“三哥,這樣做公平公正公開。即便棍棒無眼,也不會徒增殺傷。”
趙羨更加關心被昂哥忽略的那部分。
“穎兒,此事你準備如何處理?陳府尹一向剛正不阿,此事怕是不能私了。”
陳執中兩次出使西夏立下大功,已被趙禎升為吏部侍郎、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
老規矩,前為從三品寄祿官,中為館職,後為職事官。
簡單來說,陳執中也成了紫袍,且做了府尹,很快要被重用。
說得再直白些,王德用要明升暗降,陳執中補位。
二者雖然都是黑叔叔,但至少陳執中黑得帥氣。
然而,看官們別忘了,陳執中可是一上頭連元昊都敢噴的狠角色。
對於黑惡勢力,這位老兄豈能姑息?
歷史上,包拯僅做了半年開封府尹,便因打擊江湖黑惡勢力被吹成了神。
論能力,陳執中甩包孝肅公至少三條街,論噴人…他們倆難分軒輊。
所以,趙綺穎苦笑搖頭:“父王說此事交給他處理,保證三日內,涉事人員一定悉數投案自首。”
這本屬於民事糾紛,因為兩條人命,被定性為重大刑事案件。
而且,這可是首善之地,天下腳下,皇城根兒,也無怪陳黑臉雷霆震怒。
趙昂忍不住哈哈大笑:“穎兒,你不懂胥吏那套門路,這事兒交給三哥便是。三哥保證皆大歡喜!”
趙綺穎狐疑地看著這黑臉孔目:“三哥,此事讓穎兒頭疼了一整天,您真有辦法?”
趙昂壞笑著指向潘樓的方向。
“穎兒,你請二哥和三哥吃潘樓新上的銅鍋涮羊肉,御酒管夠,這事兒你就不用費心了。
明日下午,三哥包管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