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黃河又闖禍了(1 / 1)
整個皇佑元年,就降水而言,算得上是缺水的年份,畢竟去年下了好幾年的水,也該歇一歇了。
但是就是這樣缺水的年份,三四月份冰雪消融,帶來的河水暴漲,還是引發了黃河氾濫。黃河已經脆弱到了這個地步,稍微有一些風吹草動,便是區域性崩塌,再過幾年雨又下大起來,又是全線崩塌。
為什麼說慶曆八年的這場黃河改道影響深遠,是中華民族的大災難。
因為真的是從這一年開始,整個北方的精華地區,陷入了無休止的沒落趨勢,好像是墮入了深淵當中一樣,想要阻止她墮落,最終則是將一個王朝一起給埋葬了。
而這次氾濫,在史書上的記載只有九個字,“河合永濟渠注乾寧軍”。
若是九年義務教育接受全了的話,應該還記得隋煬帝開大運河,是透過四條河渠溝通五大水系,其中這永濟渠便是最北邊的一條河渠。
當黃河之水裹挾著無盡泥沙衝入了永濟渠的那一刻,也就宣佈這京杭大運河北段,變成半荒廢狀態。
為什麼說是半荒廢,因為黃河水進去了,雖然兇險,只要膽子大,還是能夠通行的。什麼時候完全荒廢,就是泥沙將永濟渠填滿,開始尋找新的河道的時候。
對於北宋王朝而言,黃河母親這一次不經意間的擺動身體,帶來了數以百萬貫的損失,倒不是說淹沒了多少地方,這次比較安穩,畢竟枯水年份,翻不起風浪來。
那這百萬貫損失去了什麼地方呢?便與這永濟渠有關。作為溝通南北的關鍵性渠道,北宋駐守在河北邊防的數十萬大軍,基本上是靠著這條河道運送糧食衣服及其他生活物資的。
好了,現在永濟渠通行不了了,往北的一切物資需要依靠人運馬拉,帶來的運輸損耗,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日後收復燕雲,又增添了一個難題,需要籌備更多的物資。
屋漏偏逢連夜雨,華北地區元氣沒個三年恢復不過來,又發生這一遭事。軍隊的糧食肯定是不能斷的。而原有的漕運體系半崩潰,意味著需要從河北地區吸血,獲得足夠多的糧食,又是壓在河北人民頭上的一座山。
趙昕在知道這事之後,都在為趙禎默哀,也是為自己將來默哀。人人皆言宋朝弱,但是就天時而言,真的是背。
漢唐兩朝建立以來,都經歷有長達上百年的溫暖期,積蓄了足夠多的糧食,國富民強。而北宋先天畸形,後天不利,真是空有一身才華,無處施展。
若是趙昕當政,眼下會選擇裁兵,而趙禎的選擇則是讓邊軍南下,裁兵後大機率會出現成建制的山賊,還是由財政養著。
一些所謂的河北邊軍,竟然被調到了江淮地區去。是不是聽著很可笑,再往南是不是要調到嶺南去。
沒有辦法呀!沒有糧食,留在河北就是餓死,不如南遷到江淮,減省糧食在運輸途中的損耗。
很多人連一個小家都治理不好,卻喜歡對歷史上的君臣指指點點,若是真的他們上手,恐怕就是秦二世翻版。
黃河侵襲永濟渠這事,最終還是燒到了趙昕的身上,趙禎希望趙昕再接納一批災民。
趙昕並非無情無義之人,眼下國難在前,處理不好,一旦河北地區形成大規模的民亂,就是亡國之始,作為太子的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趙昕問道:“還有多少災民?”
趙禎苦笑道:“河北處處是災民,河東大半是災民,若是處置不好,大宋國祚便斷在朕手上了。”
從去年開始,趙禎以肉眼可見地衰老,起初不過是一根白髮,到現在,已經是三分之一的白髮,可見這段時間他的壓力有多大。
“當務之急,在於撥給糧種,廣開荒田。昔日黃河舊道,眼下亦可募民開墾,正是上等好田。”
“便是如此,不過杯水車薪。淹沒之地多為上千年之熟田,溝渠縱橫,水利完善。那黃河灘塗之地,如何比得。”
“既如此,便只有一法可行。”
“何法?”
趙昕口中緩緩說出幾個字來,“使民南遷!”
“南方亦多有主之地,想要佔他們的田,可是不易,怕是會生出事端來。”
“哪怕是自高山之上開墾梯田,也容易過墾種河道灘塗。究竟是選擇餓死在當地,還是南下討個生活,災民們心中明白這個道理。”
“高山密林之間,多有瘴氣毒物,只怕百姓多有病死。”
“眼下河北疫情不絕,與南方那等地界何異,況且南方密林,亦多有藥草,用以自救製藥,則是不難。兒臣亦有意於南方開辦醫藥公司分公司。”
“此事事關重大,容朕再考慮幾日。”如此巨大的工程,牽涉千家萬戶的利益,破壞朝野平衡秩序,趙禎變得優柔寡斷起來。
“父皇再考慮幾日,只怕逃往遼朝的百姓又更多了。”
趙禎咬緊了牙關,聽著頗不是滋味,卻明白趙昕所言是為真實,去年河北的人口就已經少了許多,除了因黃河氾濫而溺死者,還有一些人,則是北上求生。
趙昕跪下請命道:“請父皇當機立斷!”
趙禎吐出一口濁氣,終是下定了決心,“便依你之言。朕這就頒下詔書,著災民南下,讓沿途州縣供給糧食。”
趙禎如此果決反倒讓趙昕有些不適應,問道:“父皇不與二府宰執商議此事嗎?”
“心意已決,便無需再議,由他們執行便是。這些人莫不是真的以為與天子共治天下不成。”
趙昕聽見趙禎最後這句話,由衷地笑了,這才是天子該有的氣魄,朝趙禎謝禮後離去。
推動北方人南下,趙昕籌謀已久,最根本的原因是隨著氣候變遷,北方已經變得不適宜居住,而南方的人口承載力尚未到達極限,還有挖掘的潛力。
而黃河改道這等大變故,無疑是為趙昕這一謀劃提供直接動力。若不是黃河改道,或許河北人更願意闖西口,走關東,畢竟處於相似緯度,更適合那裡的氣候。